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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真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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鸣山寺格外安静,好像偶尔能听见蝉叫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叫人实在分不清。
陵鱼轻轻推开一扇扇门扉,逐一检查着弟子们的状况,只见他们面容泛红,嘴角挂着莫名的笑意,仿佛沉醉于无形的梦境之中。
温鬼悠闲地倚在门边,双臂环胸,眼神中带着几分戏谑,轻描淡写地评论着:“哟,睡挺熟啊。”
陵鱼并未理会他的调侃,给每位弟子喂下了帮助调理的药丸,虽然不知道管不管用,但也是一时之计。
“我也要。”倚在门框上的少爷终于“屈尊降贵”说道。
陵鱼径直走过他,温鬼见他不理也不生气,反而笑了笑,直起身跟了上去。
陵鱼听见后面的脚步声,放下心来,若是把这人弄丢了鬼界怕是要怪罪,他回忆到:刚才那小僧人眼神往那个方向瞟,定是有什么东西。
说着他脚步快了些,温鬼则一直不紧不慢的跟在身后。
走到那条路的尽头,身边的草木好像又荒芜了些,天色又暗了些,阴风飘飘。听,蝉叫声好像又大了些。
陵鱼向上看,那是一栋很高的佛堂,比他见过的所有佛堂都要高,很亮很新的红色漆,一看就很昂贵的砖石,与周围的景象格格不入。
他推门进去,腥气的味道四散开来,让人产生生理上的呕吐。
踏入佛堂,一股刺鼻的腥气迎面扑来,几近令人几欲作呕。与外观的华丽截然不同,佛堂内部是一片腐朽与灰白,毫无生气,显然已久未有人打理。一层又一层的女佛像按年龄排序叠了上去,看不到头。表面虽覆盖着铜色,却掩盖不了其下的破败与苍凉。
中央的佛像更是令人咋舌,其头部竟被换成了鬼神之貌,拼接之处显得格格不入,透露出一种不祥的气息。
“怎么,不向这尊‘特殊’的佛像祈愿一番吗?”温鬼故意贴近陵鱼,以玩笑的口吻问道。
陵鱼冷冷地吐出两个字:“不信。”随即,他走向最近的女佛像,想要触摸,却被温鬼迅速抓住手腕。
温鬼抓着他的手腕,脸上的神情正色了几分“不怕出事?”
“我有解毒丸。”陵鱼想将手腕抽回,但他发现温鬼的手劲很大,眉毛微不可查的皱了一下。
只是一下便被某人捕捉到了,他送松了些手劲,但还是在陵鱼的手腕上留下了一圈红痕。
“不行。”温鬼像是在反击刚刚的冷漠,也回了简短的两个字。
他抽出来张手帕递给陵鱼,“包着这个哥哥。”
只是一下,又恢复了笑意盈盈的样子。
陵鱼无奈接过手帕,小心翼翼地包裹着手,轻轻触碰了佛像。
然而,就在手指接触的瞬间,他猛地抽回了手,眼中满是震惊。“是人的皮肤!”他失声惊呼。原来,这些看似冰冷的佛像之下,竟隐藏着活生生的生命。
“这是在他们活着的时候灌下水银制成的,这一层一层的不知道有多少活人。”温鬼注意着他的眼神说道。
“为什么?”
温鬼耸了耸肩,依旧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
“若是能上去看看就好了。”陵鱼看着上面望不到头的黑暗处说道。
温鬼听后立马揽过他,轻功飞了上去。
两人在空中疾驰而过,风在耳边呼啸而过,带着丝丝凉意。他们飞了许久,直到那无尽的黑暗似乎有了尽头,才终于停了下来。
他轻功这么好,真的不会武功?陵鱼不喜欢与人碰触,但到了楼顶那人就立马将他放下然后离的远远的,一脸不想占他便宜的样子,他也不好多说什么。
陵鱼靠着石壁仔细观察着,他发现下面的百层佛像皆是女子,但这最上面一层确是男子,看起来是什么阵法。
温鬼懒散的靠在一边看着陵鱼,突然他发现了一个让他感兴趣的地方。
他侧边的两个男佛像的手指勾着,看起来像是经历痛苦,命不久矣时都紧紧握在一起的,分都分不开。
他走了过去,将两人的手彻底合在了一起。
陵鱼刚知道了阵眼的位置,想叫温鬼一同下去,“温—”
然而就在这时变故突生!佛像们突然开始躁动起来整个空间都充满了诡异的魔气。那些原本静止不动的佛像仿佛被赋予了生命一般嘴角僵硬地上扬露出了一抹诡异的笑容。
陵鱼见状立刻拉着温鬼往楼下狂奔而去。他们的速度之快犹如闪电一般瞬间便消失在了黑暗之中。而那些魔气四溢的佛像则像是被激怒了一般发出阵阵咆哮声似乎要将他们吞噬一般。
随着脚步沉重地落在冰冷的地面上,四周的空气仿佛凝固,时间在这一刻变得缓慢。陵鱼与温鬼刚站稳脚跟,一股不可名状的寒意便从脚底迅速蔓延至全身,仿佛有万千冰针刺入骨髓。
他们抬头,只见四周密密麻麻排列的佛像,在没有任何预兆的情况下,整齐划一地转动头部,几十万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芒,仿佛每一双都蕴含着无尽的怨恨与诅咒,直勾勾地盯着他们,令人毛骨悚然。
脚下的石板开始渗出丝丝缕缕的阴冷之气,如同实质般缠绕着他们的脚踝,逐渐向上攀爬,带来一阵阵刺骨的寒意。陵鱼反应迅速,双手迅速结印,然而,空气中弥漫的不仅仅是阴冷,还有更加隐晦、难以捉摸的存在——那些看不见的冤魂,它们无声无息地靠近,带着生前的痛苦与不甘,企图将这两个不速之客拖入无尽的黑暗之中。
“把保命符贴上!”陵鱼对温鬼喊道,他深知在这片被诅咒之地,任何一丝疏忽都可能是致命的。但回应他的,却是温鬼一脸无辜的表情和那句让人无语的“没了”。
陵鱼无奈,只得将身上仅剩的最后一张珍贵符纸贴在了温鬼身上,心中暗自祈祷这能为他争取到一丝生机。
冤魂的攻击愈发猛烈,它们虽无形,却通过触感、寒意乃至心灵的恐惧,向两人发起猛烈的攻势。陵鱼咬紧牙关,集中精神,双手再次结印,引动周围的水元素,只见一道道清澈却蕴含着强大力量的水流凭空而出,如同千军万马般冲向那些冤魂,一时之间冤魂消散了。
他目光如炬,扫视四周,最终落在了那座位于中央、气势最为恢宏的佛像上。一个念头在他心中闪过——破阵!只有找到并破坏这个阵法的核心,他们才有可能逃出生天。
陵鱼正欲行动,却见大殿的厚重木门轰然被推开,那个曾为他们引路的小僧人再次出现,而这次,他的身后紧跟着一位手持圣杖、面容威严的年老僧人。
老僧人的出现让空气中的气氛更加紧张,他轻轻敲击了两下圣杖,顿时,原本就躁动不安的冤魂仿佛得到了某种召唤,变得更加狂暴,攻击也更加猛烈。陵鱼一边艰难地抵挡着冤魂的攻势,一边怒视着小僧人,质问道:“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小僧人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而陌生,那是属于成年男子的声音,充满了冷酷与决绝:“死人才会永远保守秘密,很快,你们也会成为这里的一部分。”
陵鱼闻言,心中一凛,他看向身旁的温鬼,正欲将温鬼推出门外,自己则引爆体内残存的力量,与这些冤魂同归于尽。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瞬间,温鬼正在睡觉。
这位少爷成功解锁了保命符的新用法。
与此同时,所有的佛像仿佛被某种力量驱使,缓缓地向他们靠近,每一步都伴随着沉重的声响,仿佛整个大殿都在颤抖。那些僵硬笑着的脸庞在昏暗中显得更加阴森可怖,空气中弥漫着前所未有的绝望与恐惧。骇人至极。
“再见—”小僧人的话语轻轻飘散在空气中,尾音还未完全消散,就被一道声音打断。
“哈哈,险些错失这一出妙不可言的绝世好戏!”言犹在耳,一位束高马尾、身着黄裳的少年犹若灵燕,自二层楼檐轻盈跃下,稳稳当当地立于众人之前。他嘴角勾勒出一抹顽皮笑意,一颗虎牙若隐若现,为他平添了几分少年独有的蓬勃朝气与不羁风采。
一侧,一位梳着双股辫、粉衣翩翩的少女目睹此景,不由微微撇嘴,眼中满是不以为意与挑剔之色。“此地?亦不过尔尔,哪有什么值得一看的。”她的话语中夹杂着几分娇嗔,对周遭一切皆显露出不满。她发间那些细碎的玫粉色小饰物,在光线下闪烁,更衬得她精致可人,宛若春日里初绽的花朵,娇艳动人。
正当此时,另一位发丝束紧、面容冷峻的少年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粉衣少女头顶砖瓦处,动作之快,犹如寒风掠过。他仅冷冷吐出一字:“陋。”
“哦?可是在说你们自己?”一位青衣女子悠然降落在高台之上。她身姿窈窕,步履轻盈,恍若踏云而至。那双琥珀般的眼眸深邃而冷漠,乌黑长发被一支精致的桃木簪高高挽起,更添了几分超凡脱俗与高雅之气。她的话语中带着一抹玩味,令人难以揣测其真实心意。
众人于是各据一方,分层而立,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下方,静静地注视着那里正上演的一切。
“四君子!”老僧人一看到那四人联袂而至,脸色骤变,转身欲逃,却被陵鱼敏锐地察觉,他轻挥衣袖,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将沉重的大门轰然关上,将老僧人的退路彻底封死。
竹烟矗立一侧,眸光冷冽如霜,纤纤玉指轻轻一弹,细碎粉末随风飘散,霎时间,空气中弥漫开一股奇异而幽邃的香气。随着香气的缓缓扩散,那些原本隐匿无形的冤魂如同被无形之手揭开神秘面纱,一张张狰狞可怖的面容逐一显露于众人眼前。
菊禹目睹此景,嘴角勾起一抹玩味世间的笑意,他手中长枪猛然一挥,化作一道璀璨夺目的银芒,凌厉地劈向那些冤魂,致使它们惊恐四散,空气中回荡着他那嚣张跋扈的笑声:“看爷爷我这一枪,让你们魂飞魄散!”
梅瑶在一旁扶额轻叹,目光却紧紧锁定在老僧人的举动上。她双手迅速结印,繁复符文在她指尖跳跃闪烁,随即她低喝一声,早已布置妥当的阵法轰然启动,将老僧人与他的同伴牢牢囚禁其中。与此同时,塔外升起一道耀眼的粉色光芒,构筑起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将此地与外界彻底隔绝。
竹烟则操控着一张张符纸在空中翩翩起舞,它们仿佛拥有生命一般,精准无误地贴附在那些冤魂的身上。被贴上符纸的冤魂,有的瞬间凝固不动,有的则发出凄厉的哀嚎声,逐渐消散于无形之中。
她冷声言道:“这些低劣的鬼魅魍魉,无需过多费心。”言罢,她身形轻盈一展,犹如燕子般翩然跃下高台。
兰青始终保持着冷漠如冰的表情,他轻轻挥动手指,一道道术法如狂风骤雨般倾泻而出,将那些剩余的冤魂一一歼灭。他的脸上没有丝毫波澜,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菊禹见状得意非凡,笑道:“瞧见没,这些冤魂都不敢近我身。”说罢,他欲拍兰青之肩以示炫耀,奈何兰青身形一闪,轻松躲过他的触碰。
兰青淡淡言道:“实力不济者,自然对它们无甚吸引力。”
四人落地后,仿佛对被困的老僧人两人视而不见。梅瑶轻轻捋了捋额前发丝,言道:“我去破阵。”
然而陵鱼却摇了摇头,他手中握着那枚鬼神的头颅,轻轻一震便将其化为齑粉。“阵已破。”他淡然开口。
四人这才将目光投向陵鱼,眼中流露出赞许之色。梅瑶更是难得地夸赞道:“颇有几分天赋。”
被困住的老僧人见状顿时急了起来他大声喊道:“你们这是在亵渎神明!我要告你们!”然而他的叫嚣很快就被竹烟打断了一张符纸准确无误地贴在了他的嘴上让他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来。
梅瑶则开始分析起这个阵法的来历和原理来:“这里的阵法是禁术血阵用女子的阴气来维持阴煞厉魄的人形,为了不让阴气外泄特意用男子的阳气来压制,这些人被活活灌下水银而死……”
兰青则在一旁打了个响指符纸应声破裂。
竹烟淡声说道:“值两块灵石,记得赔。”
“没你那么穷记得住。”
随后梅瑶上前解开了两人的束缚。老僧人见状立刻大声喊道:“你们若是在捣乱我就一头撞死到时候世人都知道你们杀了一个无辜的僧人,天下所有信佛之人必定斥责你们!”说着他就作势要往柱子上撞去。
从老僧人的身后看去,只见那位一直环胸站着闭目养神的少爷温鬼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懒洋洋地向后退了一步,将身后的柱子让了出来,邀请老僧人进行他的“壮举”。
老僧人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愣住了。
温鬼看他不动,随意地抬起一只手做了个“请”的动作,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好像是在看一场好戏一般。
陵鱼则在一旁暗自腹诽道:这大概是这位少爷最有礼貌的时候了……
老僧人被彻底激怒,他那张原本就扭曲的脸庞此刻更是变得狰狞可怖。只见他浑身颤抖着,仿佛有无数只无形的手在撕扯着他的身体。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他那张包裹着人皮的外壳轰然破碎,露出了一张布满疤痕、血肉模糊的恐怖脸庞。他的双眼赤红如血,仿佛要喷出熊熊的怒火,将周围的一切都焚烧殆尽。
与此同时,被困在一旁的小僧人也显露出了它的原形。它的身体突然膨胀起来,皮肤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黑色纹路。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响起,它猛地一震将身上的符纸全部震碎。它仰天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吼声后从禁锢中解脱出来,化作一团黑色的雾气在空中翻腾着。
“可知罪?”竹烟看着这两个已经失去理智的阴煞厉魄冷冷地说道。她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力量。
然而它们却像是根本没有听到她的话一般继续嘶吼着:“我们有什么错?!那些女童女婴皆是被他们的父母亲手卖给我们的!他们为了钱财不惜牺牲自己的亲生骨肉!你怎么不去怪他们?!”
说着他们还指着身后的佛像继续咆哮道:“这里的女佛像有的是被情郎抛弃的有的是被亲人厌弃的!他们为了摆脱这些累赘才将她们送到我们这里来的!他们还沾沾自喜觉得终于榨干了她们的最后一点价值!你怎么不去怪他们?!”
竹烟听后也不禁皱紧了眉头,像是想起来什么,她深吸一口气正欲开口反驳却只见兰青已经抢先一步行动了。
兰青双手快速结印一道道璀璨的符文在他指尖跳跃着。他猛地一挥手那些符文便如同流星般划破空气直奔两个妖怪而去。只听两声凄厉的惨叫声响起两个妖怪便在空中爆炸开来化作了无数片黑色的碎片四处飞溅。
兰青立刻催动术法将那些碎片一一收集起来。他打开随身携带的一个精致小瓶将那些碎片收入其中。
梅瑶在一旁看着这一幕也不禁叹了口气嘟囔道:“可惜了还没问出什么有用的信息来这些冤魂就暴动了。”
陵鱼的目光温柔地落在面前那个睁着空洞双眼的女童身上,他缓缓蹲下身,手指轻轻触碰女童的眼帘,仿佛是在为她合上这扇未闭的窗。
竹烟默默从袖中取出一盏精致的油灯,轻轻点燃后,将它稳稳地挂在庙内的梁柱上。随着灯火的摇曳,庙内原本沉寂的冤魂仿佛被唤醒了一般,它们化作一道道白光,穿透了那堵厚重的红墙,向着未知的远方飘去。
察觉到陵鱼的视线,她朝他们走了过来,“拿着。”她扔给陵鱼一瓶丹药,“诸位是要去抚晓吧,这丹药你们拿着,或许会对你们的同伴有帮助,那时候见。”
“我可是…很期待。”竹烟意味深长的说道。
陵鱼接过药瓶检查了下,确认无误才将它收起,这时温鬼凑近他的耳朵笑着说道“哥哥对他们真细心。”
“我想我们还没有熟到可以耳语的程度,所以。”陵鱼轻瞥了一眼温鬼,“离我远一点,多谢。”
一切事情都迎刃而解了————
推开门,恍惚之间好像又听见了蝉鸣声,越来越大,在不经意间逐渐汇聚成一股强大的力量,仿佛成千上万只蝉同时振翅,欲要冲破天际的束缚。
再仔细听,这是蝉鸣吗?不是,这是一种更为深沉、更为绝望的呼喊。它们像是被无形之手紧紧攥住的灵魂,正拼尽全力发出最后的求救,每一声都充满了对自由的渴望与对压迫的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