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有个大妖怪》翎度

1、从前有个大妖怪 从前有

　　从前有座山，山里没有庙。
　　但是山里有一只非常非常厉害的大妖怪。

　　传说这只大妖怪是吃人的，专在月黑风高的夜晚从山洞里出来，然后逮上一两个无辜的迷路的人，“唰”的一下就消失了。
　　第二天，人失踪的地方多了几具骷髅架子。

　　不过也有例外。

　　传说这只大妖怪特别喜欢好看的男孩子，只要是漂漂亮亮的男孩子进山，哪怕是失踪了，第二天也会整整齐齐地回来。

　　但是依然有例外。

　　传说这只大妖怪抓了一个小道士回山，而在此之后，大妖怪再没出过山，很多人都怀疑这只大妖怪可能是常年打雀被雀啄了眼，栽在小道士手里了。

　　传说……

　　*
　　一只山里的小妖怪，大妖怪手下最得力的下属，我，关上了这本《奇闻》，对天长叹。

　　传说没错，山里有只大妖怪，大妖怪确实抓了一只小道士回山，也确实“栽”在小道士手里了。

　　故事很长，也很刺眼，同时还能起到饱腹作用。

　　来让真正的见证者，我，来一一叙述。

　　*
　　在这片大陆的最南端有一片山脉，叫栖泽山脉，山脉里边最高的那座山峰，就叫栖泽山。

　　不过这座山在人类的口中似乎叫做妖山，真是一点美感都没有。

　　至于为什么叫栖泽山，那是因为山里的大妖怪叫阿泽，对，也就是我的老大。

　　不知道为什么，外面都相传着这样的说法——那山里的大妖怪手下妖怪无数，一声令下生灵涂炭。

　　但是明明老大手下就我这一只啊，原来我那么厉害吗？

　　咳咳，低调一点，我果然没给老大丢脸。

　　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个小道士。

　　那天，老大好不容易没有睡到正午，而是稍稍早上了那么一个时辰，接着就出去溜达了。

　　溜达就溜达嘛，这回来的时候可真的是把我给吓了一跳。

　　“这个人以后留下，负责咱之后所有的伙食。”老大拍拍身边那个人类的肩，和我说。

　　我当场哭出声来。

　　我的好日子来了？！我再也不用去山野里边逮人来做饭了！

　　*
　　说起这个我就很难过。
　　这其实是个悲伤的故事。

　　我的老大，阿泽，虽然是个妖力无边的大佬，但他是个生活白痴，我也是。

　　偏偏老大是个嘴馋的（其实是我），贪恋人间美食，就老让我去抓人上来做饭（似乎是我主动请缨但又好像是他手下只有我这么一只妖怪）。

　　但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没法离开山脉太远，所以抓回来的人也只能是山里的人，这就导致了这些人的厨艺良莠不齐。
　　我苦一点不要紧，但我们老大怎么可以受这委屈？

　　吃着那狗抓的饭非常令妖怪生气，可偏偏老大又是个不愿杀人的，等人做完饭我还得大老远给人送回去。

　　至于人为什么死了后成了骷髅架子……
　　我又没说山里只有两只妖怪。

　　*
　　我看着老大身边那个比老大矮上一节的男人，仿佛看到了天神下世。

　　“兄弟，以后伙食就交给你了，你是全栖泽山的希望！”我热泪盈眶，就差上去和他勾肩搭背了。

　　但当我伸出手的时候，明显感受到了一道死亡视线。

　　好吧，这个人类不能碰。

　　而也就是在这一天，我意识到这一妖怪一人有哪里不大对。

　　这不，到了午膳时间，我转悠到了厨房里边，打算看看这个人类老不老实，并替老大尝尝这菜的味道……咳，有没有毒，此人是否居心不良。

　　“兄弟，叫什么？”我靠在锅台旁盯着锅。

　　“九阳。”他回答道，“有旭日东升的意思在里边。”

　　九阳，九日，旭，没毛病。

　　“好好干小伙子，兄弟看好你，”我看着装盘的鸡，默默伸出了手，“你知道这是哪不？”

　　“妖山。”

　　我一听这话可不乐意了，立即纠正道：“妖什么妖？这里是栖泽山。这里有妖怪你知道吗？这么嚣张。”

　　“知道，你们不就是？”九阳开始准备下一道菜。

　　我尝了块鸡，心里竖起大拇指。

　　老大就是老大，逮个人回来做饭都比我逮的好吃。

　　“手艺不错啊兄弟，之前做什么的？厨子？”
　　“我是个道士。”九阳突然挂起意味不明的笑，“怕不怕？”

　　“啧，是你怕不怕好吧？拜拜了您嘞，这地儿不大，饭桌在哪你应该知道的，做好直接端过去。”

　　我快速奔向老大。

　　“老大！他是个道士！”我鬼哭狼嚎扑向老大，并在接触到他的前一秒，立正在老大面前。

　　“我知道。”阿泽放下手中的书，那正是我扔下的《奇闻》。

　　“那您怎么还带他上山？就为了顿饭？道士丢了很麻烦的。”我烦躁地挠挠头，“丢一个来一窝。”

　　“他好看。”阿泽说，眼里充满了质朴的诚实。

　　这话我没法接，因为书中说的漂漂亮亮的男孩子上山会整整齐齐地出去是真的。
　　老大是个颜控。

　　“那万一那群烦人的道士打上来怎么办？或者他撂摊子不干带道士上山怎么办？”

　　“首先，你得知道他的地位是否重要，据我所知，也就一般般；第二，他不会撂摊子的，”阿泽扬起一抹浅而自信的笑，接着说，“最后，难道你打不过他们？”

　　瞧瞧，这就是说话的艺术。
　　那能打不过吗？必须能啊！我为老大赴汤蹈火在所不惜的好吗！

　　*
　　这吃饭时那气氛也是非比寻常。

　　老大作为一个大佬，居然猥自枉屈去给那个人类喂饭！老大！他有手！

　　“老大……我来吧？”我看得心惊胆战，老大怕不是看上这个道士了。

　　老大给我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老大嫌我吵……怪生没有意义了……嘤。

　　饭后我内心惆怅，悲痛欲绝。我开始收拾自己的行囊。

　　老大有别的狗了……老大不爱我了……

　　我一步三回头，既然我的存在没有意义，那我就去欺负那只吃人的妖怪霸占他的地盘吧。

　　吃人妖：？？莫挨老子

　　*
　　这山林里啊，就是比吵闹的小镇要令人舒服，有风抚竹过，略起一阵沙响。
　　也有巨树蔽日，投下阴凉，树荫斑斑点点，耀进眼里，暖到心里。

　　听溪水缠绵，望无际蓝天，偶有鹰唳划破长空，带来萧飒气息，与绵柔的意境交缠，诙谐至极。

　　这走到半路上，我突然听见不远处的小树林里传来奇奇怪怪的声音，和竹叶的倾诉交织，谱成娆媚的华章，而声音的主人还特别熟悉。

　　我，妖怪界第一车王会听不懂这是什么意思？

　　咱也不敢想，咱也不敢说。

　　为此，我毅然决然地回了老大的地盘。
　　并且怀疑怪生。

　　怎么感觉老大是吃亏的那个？这不科学啊。

　　那一刻，我觉得老大是需要我的，我要是走了，老大给人类欺负了怎么办？不管是哪方面的欺负都不可以！

　　*
　　说起来你们可能不信，我给老大科普了一晚上知识。

　　老大看上去听进去了，但他却和我说了这样一句话：“单身狗你知道的还挺多。”

　　我：？？嘤。
　　暴击伤害。

　　*

　　往后的日子里，老大变了。

　　老大会对着那个人类笑地很可爱，会迁就他克扣我伙食，会哄他，把他宠上天。

　　而九阳那个人类，居然……居然恃宠而骄！他当着我的面亲我的老大！

　　你这个人类怎么回事啊？给老子搁床上躺好了给我们老大当受！

　　于是我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听墙角，嘘——

　　“阿泽，师门来信，我得回去一趟。”

　　“……去吧，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应该很快。”

　　“你去吧，不用赶，我和石西也能凑合。”

　　“好。”

　　我一脸问号，又扯上我了？

　　嘶……不过这个似乎人类不太开窍啊……

　　老大字里行间明明都透露着“你不准走”、“给老子留下”、“回来迟锤爆你”、“老子会想你你居然走”、“老子委屈了你他妈看不出来”。

　　我得出结论，这个人类不能要。

　　果然，隔天，老大就和一个望夫石一样处在路前看着九阳的背影，虽然面无表情但我能感受到……

　　老大不开心了。

　　清风梳发，许是不忍了，想带去这个妖怪的复杂情愫。

　　“老大，换个男人吧，他不开窍。”我提议。

　　老大沉默一下，摇头：“我喜欢他。”

　　“但是老大你这样会很被动，会受委屈的。”

　　“可是我喜欢他，这辈子就他的那种喜欢。”

　　老大抿了一下唇，不再说话，转身回了木阁。

　　这话我没法接，单身狗不具有发言权。

　　于是我又开始收拾行囊。

　　老大，别了，小弟我今日就要出山脉给您找个更好的人类回来。

　　*
　　但真当我走上这个旅程时，我发现我还是太天真了。

　　我是个路痴。
　　我迷路了五六天了。

　　“是你啊小白痴？”我遇到了那个吃人怪。

　　“迟白。”吃人怪纠正我，脸上依然挂着谦和的笑容，一点都看不出来他喜欢吃人。

　　我看着他，眼前一亮，这个男怪……长的过得去，性格也还可以……就他了！

　　“迟白啊~”我笑容不明地看着他。

　　“……嗯？”迟白头一回听我喊他名字似乎有些不敢置信。

　　“跟老子上山！”

　　于是我带着他又迷路了几天，他忍不住问我我们要去哪，我把栖泽山的名字给他报了出来。

　　他沉默了，这明明最多两个时辰的脚程。

　　最终还是他领着我走的。

　　当我快到老大的山头时，忽然看到山上滔天的火光焮天铄地。

　　我心里“咯噔”一下，隐隐觉得当初最怕的事情发生了。

　　那个道士……那个道士带人上山了！

　　我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当初老大放心是因为我在，其实老大根本没有战斗力！

　　好像是有的，毕竟是个大妖怪。

　　但是老大的妖力没有攻击性啊啊啊啊啊！

　　我发了疯地往山上冲，甚至忘了明明我可以飞。

　　大火烧掉了老大借我的妖力建成的木阁，我三下五除二解决掉了这群道士，把他们绑到一起，开始找老大。

　　热气灼人，熏得我眼睛发酸，黑烟在四周缭绕着，阻挡了我的视线。

　　我的心狂跳着，向四周张望。

　　我没找到。

　　我哭了。

　　然后我开始疯狂回忆老大是怎么把我捡上山和他受苦的，哭得一发不可收拾。

　　迟白拍拍我的肩，给我指了个方向，我愤怒扭头看过去，老大在那个人类怀里。

　　*
　　对不起，我可能是个瞎子，各种意义上的。

　　“你就是这么对他的？”我冷冷地看着他。

　　“对不起。”他道歉。

　　“对不起？你是对不起我？你是对不起他！”

　　“我没和他们通风报信。”九阳皱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心爱的大妖怪。

　　不管是什么原因，既然结果酿成了，那么过程便不再重要。

　　“呵。”我勾起一抹笑，“可他们来了。”

　　“你不配，把老大放下！”我向九阳嘶吼着。

　　九阳抱紧怀中的人，没有接话。

　　“你不放下，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那群道士给我的刀开刃！”我继续吼道。

　　我不介意我第一次杀人用在这些垃圾身上。

　　九阳听到这话，抬眸，半晌才张口：“你别……”

　　“别？哈哈哈哈哈老大那么喜欢你相信你……你就这么对他？”我打断他，笑着，“你知道这片地方对老大有多重要吗？”

　　“老大生在这，长在这，亲人也葬在这，哭在这，笑在这，这里装下了他所有的记忆，”我握住手中的刀，继续道，“老大一生没害过人，一直一直就自己一个妖怪待在这，他一直都是一个人！他有心有感情，他会难受，会难过，会觉得孤独，会委屈，他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生灵！你知道我多心疼他吗！这么多年，我也没能走进他的世界……”

　　“可是你做到了，你一来就占据了他心里最重要的位置。但你做了什么？做了什么！你毁了他的记忆，毁了他孤寂到不算家但是很努力建造出来的地方！你看看！烧成什么样子了！”

　　“你还叫我别？别……哈哈哈哈哈，”笑声一滞，我敛下笑容，眼神有些阴恻恻的，盘问九阳，“他们……算什么？”

　　我手起刀落，解决掉了这群道士，看向九阳。

　　可谁料想，九阳沉默了一下，才说：“你就不能把话听完？我说的是，你别整得太血腥，平白污了阿泽的地方。”

　　我：？？？
　　这个走向是不是不太对？

　　一直充当背景板的迟白摇摇头，问我：“你叫我来做什么？”

　　“没事了你可以滚回去吃人了。”

　　我突然想到了什么，眼前一亮：“死人你吃吗？”
　　这样我就不用处理尸体了。

　　“不吃。”

　　“那你有什么用？滚蛋！”

　　我重新看向九阳：“好孩子，你不在乎他们？”

　　“虽是同门，但是他的死活与我何干？”

　　听上去很绝情，但是我很满意。

　　“乖。”我转身下山，拽走了迟白。

　　妈耶快跑，太尴尬了。

　　*
　　时隔好几日我才回来，发现这里丝毫没有了烧过的痕迹。

　　这不对啊！
　　什么时候老大妖力那么强盛了？

　　老大：？
　　合着我在你眼里是个什么都不会的弱鸡？

　　听老大解释我才知道，原来那天是个幻境，为了让九阳死心不下山用的。

　　哪知道他根本就不在乎，就撤了幻境。

　　合着只有我哭是真哭，气是真气？

　　搞半天我才是受害者？

　　虽然老大你伤害了我强大的内心，但我依然愿意为您赴汤蹈火。

　　所以我又开始收拾行囊去欺负迟白了，这里不适合我。

　　*
　　但是这架不住九阳那个狗东西天天拽着老大来迟白这秀恩爱给我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气死我了。

　　最后我还是回到了老大那里，万一老大被欺负了怎么办？万一九阳不来这边了我没磕到粮在精神上面饿死了怎么办？

　　对，很撑，但想吃。

　　*

　　迟白：合着我就是个背景板加工具人？

　　无视迟白，他不重要。

　　*

　　回去之后，因为有九阳在，我也不用经常下山抓人做饭了，日子一下就清闲下来。

　　但我总得找点事情做吧。

　　我抓来了《奇闻》的作者，抢过他的笔，撰写真正的《大妖怪记事》。

　　现在，《奇闻》里是这么写的——

　　从前有座山，山里没有庙。

　　山里有一个大妖怪和一个小道士，大妖怪喜欢小道士，一直一直，直到栖泽山经过沧海桑田湮于地底也不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