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龙与公主》相相宜宜

2、两只鱼 小鱼，你还

　　“小鱼——小鱼——”

　　“怎么了许年——许年——”

　　体育课上，许年在操场外面拿着两根冰棍直冲冲地跑向程渝。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脸蛋跑得粉扑扑的，一双眼睛亮得能当灯泡使。

　　程渝往后退了一步，警惕地看着她：“你冰棍要化了，不要过来啊。”立刻递过去两张纸。

　　“你猜怎么着！！！”

　　“难道是你今天……”程渝上下打量她，“不便秘了？”

　　许年翻了个白眼，完全无视这句废话。她站直身体，喘着粗气，一边用纸巾擦汗一边说：

　　“我刚才和宋见安看见了那群转校生！他们正在被刘主任带着参观校园！刘主任看他们的眼神就像看着金子！那个热情劲儿啊，平常对我们就是鸡蛋里挑骨头，他都快把我们骂遍了，结果对着那群转校生一直笑！！！”

　　她大口大口喘着气，但还是使劲地说话。

　　“我从来没见过他笑！”许年气愤地跺脚。

　　“转校生……”程渝脑子里立刻闪过窗户里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这么快就要回来了吗？

　　“你说谁？”许年耳朵尖得很。

　　“没谁没谁，你接着说。”

　　“对对对，最重要的是——”许年的两只手一把抓住程渝的胳膊，眼睛放光，“我看到一个超级无敌大帅哥！我都多少年没看到帅哥了！风禾一中真的把我养得很差！很差！听说那个帅哥是从隔壁b市转过来的，应该是竞赛生！”

　　b市。

　　程渝心里咯噔一下。

　　对上了。

　　如果说林清澈有什么优点，程渝第一个想到的绝对不是他的成绩，也不是他的脾气，而是他那张极具欺骗性的脸。

　　白净，帅气，笑起来人畜无害。

　　再加上那张好像抹了蜜的嘴，小时候如果他俩干了什么坏事，程母永远只相信林清澈说的话。他说是程渝干的，那就是程渝干的。他说是鸟干的，那就是鸟干的。

　　他就是有这样的本事。

　　程渝突然打了个寒颤。

　　她不太想看见林清澈。

　　林清澈的眼睛可以看透一切，她已经想象到了——那条恶龙肯定一边磨刀一边盯着她，发出标志性的反派笑声：

　　“这么多年了，程小鱼，混得怎么还这么差啊？好丢人啊——桀桀桀桀桀桀桀桀桀——”

　　一阵恶寒从脚底窜到天灵盖。

　　他妈妈的公司不是搬走了吗，他怎么回来了呢？他……

　　“啪！”“啪！”

　　程渝双手快速拍打自己的脸颊。

　　“我怎么脑子里都是他！好烦！”

　　许年被她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小鱼！你想什么呢？”

　　不过许年很快就把帅哥抛诸脑后，愁眉苦脸地继续自己的话题：“我只求我的考试排名不要被挤下去太多，要不然我妈又要给我报补习班了。唉，你这条佛系的鱼是不会懂的。”

　　—

　　“什么？转校生下周才来上课？”

　　程渝立刻呼出一口气，整个人瘫在桌子上。

　　下周才来，还有时间。她可以好好想想怎么面对他。第一句应该说些什么，好久不见？不行，太老套了。

　　她趴在桌上，开始幻想与他见面的场景。

　　一条高大威武的鱼站在熔岩里，不过为什么是站呢？因为这条厉害的鱼长出了一双铁脚！

　　她，勇敢的程渝战士，手持五彩缤纷的宝剑，剑尖抵住恶龙的脖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的漫画继续更新着呢啊，我不再偷偷哭了啊！我爸妈再也不吵架了啊！他们对我可好可好了呢！我的武术超级厉害！恶龙，束手就擒吧！”

　　恶龙林清澈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大王饶命！大王饶命！”

　　“哈哈哈哈哈哈”

　　程渝笑出了声。

　　想象总是美好的。

　　现实呢？

　　她的家庭马上就要分崩离析了。她爸在众人面前是贤夫良父，可她知道，他出轨了。她一点也不想告诉别人那是她爸。她妈是雷厉风行的总裁，但是她俩向来不对付，她们之间已经很久没有说过话了。

　　程渝的生活，在别人眼里好极了。

　　程氏集团的大小姐。妈妈是商业女强人。住大房子，上最好的学校，要什么有什么。

　　可是她知道，已经烂透了。

　　她已经很久没有画过漫画了。儿时的梦想早就被搁置，塞在某个落灰的角落。

　　而林清澈呢？他一定风光极了吧。他学习一向那么好，对什么好像都手到擒来。不像她，什么都做不好，什么都……

　　“程渝。”

　　一只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程渝，你便秘了吗？”

　　程渝抬起头，对上许年关切的眼神。

　　“……许年，你真的很会破坏气氛。”

　　—

　　夜晚。

　　五月的风很舒服，既没有冬天般的刺骨，也没有夏天般的炎热，风卷着花瓣在路上打着旋儿。

　　程渝漫无目的地走着。她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就是不想回家。

　　路过便利店的时候，她停住了。

　　便利店旁边有一棵大树，树下有一张长椅。小时候她经常和林清澈坐在这儿，一人一根冰棍，聊着各种趣事。

　　她在便利店对面的长椅坐下，从书包里掏出速写本，开始画那棵树。

　　画着画着，余光扫到便利店的里面

　　程渝的手顿住了。

　　那个人穿了一身黑，黑色显得他更白了，他正低头和收银员姐姐说着什么。收银员姐姐仰着头才能看到他，脸红红的，因为他真的很高，高得要仰视才行。

　　程渝的笔掉在地上。

　　林清澈！

　　虽然身高变了，五官也有点变化，但她绝对不会认错！那是和她一起长大的林清澈！是那条恶龙！

　　程渝的第一反应是——

　　躲！

　　她迅速抓起速写本，连滚带爬地躲到大树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偷偷观察。

　　要不要过去打招呼呢？

　　他们真的很久很久很久没见了。四年零五个月！整整四年零五个月！她记得清清楚楚！

　　久到她有时候会怀疑，童年那段快乐的时光会不会只是幻想？会不会是她给自己编的一个长长的美梦？

　　可是每次她闭上眼睛，记忆里都会有那个人的身影。爬树、掏鸟窝、翻窗户、打游戏……

　　他真的是她最好的朋友。

　　“他会不会把我忘了？”脑子里冒出一个声音。

　　“怎么会！”另一个声音立刻反驳，“他最好的朋友就是小鱼！小鱼最好的朋友也是他！”

　　“可是四年没见了，会不会生疏了？”

　　“他敢对小鱼大王生疏？！他敢！”

　　两条鱼在脑子里吵起来了，谁也不让谁。

　　程渝的脑子乱成一锅粥。

　　她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

　　迈出一步——

　　然后她看到，林清澈把手里的牛奶递给了一个女生。

　　那个女生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扎着马尾，笑得可开心了。不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林清澈还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对她笑，眼睛都笑没了！！！

　　程渝的脚步钉在原地。

　　他。

　　他有别的好朋友了！！！

　　程渝转身就跑。

　　她跑得飞快，跑得路过的大爷都惊讶地看着她。她绝对不承认眼里的湿润是因为林清澈，一定是跑太快了，被风吹的！一定是这样！

　　她跑啊跑，跑过熟悉的街道，跑过儿时走过的路，一直跑到自家门口。

　　然后她愣住了。

　　隔壁那栋房子，暗了四年的窗户，亮着灯。

　　他真的搬回来了。

　　程渝盯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看了很久。

　　久到眼睛又开始发酸。

　　她猛地推开门——

　　“我再也不要理林清澈了！！！”

　　门“砰”的一声关上，震得门框都在抖。

　　—

　　程渝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全是小时候的画面。

　　他们一起上天入地，爬遍小区所有的树。

　　他们一起搭建秘密基地，用纸箱子做了个“城堡”。

　　他们一起装饰狗窝，和隔壁家的大黄是最好的搭档。

　　他们一起去探险，把小区后门的废弃仓库当成“神秘洞穴”……

　　记忆里全是他们两个人的身影。

　　她从来没想过，如果林清澈有了别的朋友会怎么样。

　　因为在她心里，林清澈是她唯一的，最好的，从小到大的，谁也抢不走的好朋友。

　　可是刚才那个女生是谁？

　　她凭什么喝他的牛奶？凭什么让他摸头？凭什么让他笑成那样？

　　程渝心里涌上一股奇怪的感觉。

　　酸酸的，涨涨的，堵得慌。

　　是嫉妒吗？

　　她不知道。

　　也许……也许那个女生是亲戚呢？表妹？堂妹？远房表妹？

　　可是四年没见了，谁知道呢。人都是会变的。她爸妈是这样，她自己也是这样。林清澈肯定也会变的。

　　“啊啊啊啊啊啊啊——”程渝抱着枕头在床上滚来滚去，“好讨厌！我什么时候可以不想这么多！”

　　滚了十八圈之后，她终于累了，四仰八叉地躺着，盯着天花板发呆。

　　算了，不想了。

　　反正……

　　反正她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他为什么不主动来找我啊啊啊啊啊！！！

　　一夜无眠。

　　—

　　同一片星空下，高铁站里。

　　“阿嚏！”

　　林清澈揉了揉鼻子。

　　“表哥，你送到这儿就行了。”扎马尾的女生站在门口，朝他挥挥手，“明天你就开学了，我和我妈把你安全送到a市就是圆满完成任务！”

　　“回去认真学习。”林清澈靠在门框上，又恢复了那副人畜无害的笑脸，“你和姑姑注意安全。”

　　“知道了知道了，真扫兴。”

　　女生翻了个白眼，转身跑了。

　　林清澈看着她消失在人群中，慢慢收起笑容。

　　他戴上帽子，转身离开。

　　四年零五个月了。

　　小鱼，你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