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别》青绫萝

2、同行 气氛微妙…

　　两人并肩走在放学的路上，影子被夕阳拉得老长，一路跟着脚边的梧桐叶晃悠。
　　宋言踢着路边的石子，忽然开口：“姜溪景那人……挺轴的，认准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
　　晏清婉“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像被风刮走的柳絮。
　　“不过方柏希也确实抢手。”宋言想起篮球赛时场边女生的尖叫，忍不住嗤笑，“就他那投篮姿势，跟扔铅球似的。”
　　晏清婉的脚步顿了顿，忽然抬头看她：“你好像很了解他？”
　　“还行吧，我爸和他爸认识。”宋言摸了摸鼻尖，“他这跟上，脚尖碾过片卷边的梧桐叶：“巧了，我也从这边。”
　　晏清婉脚步微顿，转头时碎发被风掀起，露出耳尖那点比夕阳还暖的红：“你家不是该往……”
　　“我搬家了。”宋言说得飞快，踢着石子往前窜了半步，余光瞥见对方攥着书包带的手指蜷了蜷，赶紧补充，“就隔两条巷子，真顺路。”
　　两人并肩走在窄巷里，墙头上的爬山虎垂下来，扫过宋言手背。她忽然想起刚才说的情书，喉结动了动，没话找话：“方柏希那投篮姿势，上次被体育老师罚练了半节课，你没瞧见他那脸……”
　　晏清婉“嗯”了一声，声音比刚才清楚些，“他好像不太喜欢被人围着。”
　　宋言愣了愣，转头正撞见她垂眸看路的样子，睫毛在眼下投出小扇子似的影。风卷着槐花香飘过来，她忽然觉得，刚才在岔路口要是真分了道，才是亏大了。

　　但是只有宋言知道，她家住这边才怪。
　　想到这个，宋言脑海里就想起几天前的那通电话……
　　那通电话是前晚打的，宋言趴在卧室柔软的天鹅绒地毯上，手机免提开着，父亲的声音透过音响漫出来：“突然想买清宁巷的房子？那边的老破小有什么好，你衣帽间的镜子都比那客厅大。”
　　她捏着手机的有点泛白，望着窗外掠过的车灯，声音硬邦邦的：“就想离学校近点，走路十分钟。”
　　“你那跑车开十分钟都能绕学校三圈了。”父亲显然不信，却没戳破，只慢悠悠道，“行啊，正好那边有户人家要出，带个小院子，你不是总念叨想种棵树？我让张叔明天去办手续。”宋言之前因为某些事留过级，所以比同龄人大一岁，现在已经成年了，驾照都考完了。
　　“你上次说要在屋顶装星空投影仪，还说老房子层高不够呢。”父亲笑起来，带着点了然，“是不是看上哪家小男生住那儿了？爸告诉你，追人得真诚，别搞这些虚的……”
　　“爸！”宋言猛地坐起来，耳尖红得能滴出血，“买不买？不买我自己刷黑卡了！”
　　“买买买。”父亲赶紧应着，“明天就让人去办，保证三天内给你弄好过户。对了，要不要顺便给你俩的巷子修修路灯？晚上走夜路亮堂点。”
　　宋言当时对着电话吼了句“不用你管”就挂了，此刻看着晏清婉被夕阳染成暖金色的发顶，忽然觉得父亲那句“修路灯”好像也不是不行。
　　晏清婉忽然停下脚步，指着前面一扇斑驳的木门：“我到了。”
　　宋言的目光越过她，落在门旁那棵梧桐树上，心脏跳得像揣了只兔子——那是她昨天特意让人从别的地方移栽过来的，就盼着能开花，到时候总能找个理由再来。
　　“那我……明天见？”晏清婉的声音轻轻的，像怕惊扰了巷子里的风。
　　“明天见。”宋言点头，看着她推开木门进去，直到门“吱呀”一声合上，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刚才差点说出“其实我家就在隔壁。”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过斑驳的树叶缝隙，温柔地倾泻在教室里。第二天早读课刚结束，数学老师抱着一摞试卷走进来，粉笔头在黑板上敲得笃笃响：“昨天让带的周测试卷都拿出来，没带的自觉去后面站着。”
　　教室里窸窸窣窣响起翻书包的声音，宋言眼角的余光瞥见晏清婉的手指在书包侧袋里反复摸索，脸色一点点发白。她心里咯噔一下，果然看见对方咬着唇，慢慢从座位上站起来。
　　“老师，我……”晏清婉的声音刚起，就被宋言猛地抽走试卷的动作打断。
　　宋言把自己的卷子往她桌上一按，动作快得像阵风，不等晏清婉反应就转身走向后排，对着讲台扬了扬下巴：“我没带。”
　　数学老师推了推眼镜，习惯般的吼到：“宋言！你怎么又没带卷子！下次没的卷子就直接给我站两节课！”
　　宋言靠在后排墙壁上，扯了扯嘴角：“昨晚复习太投入，落书桌上了。”眼角余光里，晏清婉正低着头，手指轻轻摩挲着她卷子上的名字，耳尖红得比昨天巷子里的夕阳还明显。
　　老师叹了口气没再追问，转身开始讲题。宋言站在最后一排，视野正好能越过半个教室落在晏清婉的背影上。她看着对方握着笔的手微微发颤，在她的卷子上写下解题步骤，字迹清秀得像初春抽条的新枝。
　　阳光从窗棂斜切进来，落在宋言的白球鞋上。她忽然觉得，这节课站着听，好像比坐着有意思多了。

　　日子像厨房灶台的炊烟，慢悠悠晃了几周，秋天请走了的春天，新的故事，又在秋风里悄悄酿起。
　　秋季运动会的消息是周一班会课宣布的。班主任抱着报名表走进教室时，窗外的梧桐叶正被秋风卷得沙沙响。
　　“下周五秋季运动会，各班要报齐所有项目。”老师把表拍在讲台上，粉笔头敲了敲黑板上的赛程表，“100米、800米、跳远这些常规项都要有，重点是接力赛，咱们班去年拿了第三，今年争取冲第一。”
　　教室里顿时炸开了锅，后排男生已经开始拍着桌子喊“我报100米”，女生们凑在一起讨论跳800要不要参加。
　　宋言正转着笔，听见旁边晏清婉轻声她：“800米会不会很难？”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被人听见。
　　宋言心里一动，开口：“800米还行，最后冲刺猛点就行。”
　　晏清婉转过头，眼睛亮了亮：“你也报吗？”
　　“不想报，我那天可能有事。”宋言嘴上说着，手里的笔却停了。
　　“4×100，接力赛就差一个名额，你就参加吧？”
　　“我绝对不会参加的，你是想累死我吗？但是我给你推荐一个名额：宋言，听老师说她不是校外打架吗？呃……会打架的应该跑的也快。你去找她吧。”
　　“行。”
　　正说着，体育委员拿着报名表走过来：“宋言，4x100接力争不取？你应该跑挺快。”
　　宋言瞥了眼晏清婉，见她正低头看着自己的课本，手指在书页边缘轻轻划着。她忽然定了定神，接过笔：“接。再报个跳远。”
　　“够意思！”体育委员刚要走，又被宋言叫住。
　　“对了，”宋言的目光落在晏清婉身上，语气尽量自然，“她报什么？”
　　晏清婉被这突如其来的提问弄得一愣，抬头时脸颊微红：“我……我不太会跑步。”
　　“那报个实心球？”宋言翻着报名表，指着其中一项，“不用跑，扔就行，我教你技巧。”
　　晏清婉看着她眼里的认真，犹豫了几秒，轻轻点了点头：“那……就报实心球吧。”
　　宋言看着她在报名表上写下自己的名字，笔尖划过纸面时，带起一阵很轻的沙沙声，像落在心尖上的雨。她忽然觉得，今年的运动会，好像比往年有意思多了。

　　几天后……
　　跳高场地围了不少人，宋言脱掉灰色外套毫不留情的用力扔给旁边的姜溪景，露出里面印着她名字首字母的运动T恤，袖口被汗水浸得发皱。
　　“横杆快升到一米五了，今年敢冲这个高度的就你俩。”姜溪景拧开瓶水递过去，“三班那谁刚才卡在一米四六，脸都青了。”
　　宋言仰头灌了半瓶水，目光扫过人群，在瞥见角落里的晏清婉时顿了顿。对方抱着本笔记本，正安静地站在栏杆外，见她看过来，立刻低下头，耳根却悄悄红了。
　　“各就各位！”裁判的声音响起。
　　宋言深吸口气，助跑时带起一阵风。她步子迈得又大又稳，在起跳线前猛地发力，身体像片轻盈的叶子向上翻卷，后背几乎贴着横杆掠过。
　　“过！”
　　场边爆发出一阵喝彩，姜溪景跳起来拍栏杆：“漂亮！”
　　宋言落在垫子上，翻身坐起时正好对上晏清婉望过来的目光。对方眼里闪着点惊讶，见她看来，赶紧举起笔记本朝她晃了晃，嘴角弯出个浅淡的弧度。
　　最后一轮横杆升到一米五四，宋言站在原地活动脚踝，余光里始终有个安静的身影。她助跑、起跳，动作比刚才更果断，落地时听见裁判吹哨，才松了口气——这高度，稳拿第一了。
　　刚从垫子上爬起来，就见晏清婉从人群里挤出来，手里攥着张纸巾，走到她面前时小声说：“刚才……跳得很好。”
　　宋言接过纸巾擦汗，指尖不经意碰到对方的手，心里忽然比赢了比赛还热。
　　跳高比赛刚结束，宋言揉着发酸的膝盖往休息区走，额角的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淌。姜溪景举着矿泉水追上来：“可以啊宋言，拿第一！刚才最后那下过杆，裁判都说标准！”
　　宋言接过水拧开，刚喝了一口就听见广播喊姜溪景去检录1500米，对方“嗷”一声就冲没影了。她望着喧闹的操场，忽然觉得有些闷，想起晏清婉的实心球比赛还有半小时，便转身往教学楼走——想找个清静地方歇会儿。
　　楼梯间里光线昏暗，只有几扇小窗透进点碎光。宋言刚走到三楼转角，脚下忽然一滑，像是踩到了什么圆滚滚的东西。她下意识想抓扶手，却只捞到一把空气，身体已经不受控制地往后倒。
　　“咚——”
　　后背重重磕在台阶棱角上，接着是膝盖撞在水泥地上的钝痛。宋言疼得“嘶”一声，低头才发现脚边滚着个空矿泉水瓶，瓶身还沾着点没干的水渍。
　　更要命的是右腿，裤管很快被洇开一片深色，温热的液体顺着小腿往下流，滴在台阶上，晕开一朵朵暗红的花。她试着动了动，膝盖传来钻心的疼，看来是摔得不轻。
　　楼梯间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宋言咬着牙想撑起身，却又被一阵剧痛按回原地。她望着楼下透进来的光，忽然有点慌——晏清婉等会儿比完赛，会不会来找她？

　　宋言坐了一会儿便咬着牙撑着墙壁站起来，右腿刚一沾地就疼得眼前发黑。她扶着扶手慢慢往下挪，每走一步都像有针在扎膝盖，裤管上的血迹越来越深，在台阶上拖出一道断断续续的红痕。
　　刚挪到二楼，就听见楼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晏清婉带着焦急的呼喊：“宋言？你在这儿吗？”
　　宋言心里一紧，刚想应声，却因为动作太急晃了晃，差点再次摔倒。
　　“宋言！”晏清婉的声音陡然拔高，下一秒就出现在楼梯口。她看见宋言腿上的血，脸色“唰”地白了，手里的笔记本“啪”地掉在地上，几步冲过来扶住她，“你怎么弄的？怎么流这么多血？”
　　“没事，就摔了一下。”宋言想站直些，却被她死死按住肩膀。晏清婉的手在发抖，眼眶红得厉害，眼泪在睫毛上打转，却硬是没掉下来。
　　“还说没事！”晏清婉的声音带着哭腔，小心地挽住她的胳膊，“我送你去医院，现在就去！”
　　“可是你的比赛……”
　　“比什么赛！”晏清婉难得提高了音量，半扶半搀着她往楼下走，“姜溪景刚才找过我，说你可能在教学楼，我比完就赶紧过来了。她让我告诉你，接力赛她替你上，让你别操心！”
　　宋言愣了愣，低头看见晏清婉攥着自己胳膊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掌心却暖得发烫。腿上的疼好像忽然减轻了些，她望着对方紧抿的嘴唇，忽然觉得，这跤摔得虽然疼，却好像没那么倒霉。
　　“慢点走。”晏清婉的声音放软了，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温柔，“别碰着伤口。”
　　阳光从楼下涌进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在一起，宋言忽然很想让这段路再长一点。

　　到了医务室后，晏清婉就出去了，医生处理完伤口之后宋言在椅子上座着，回想刚才的场景。宋言忽然听见外面的脚步声一一是方柏希。对方穿着运动服，手里捏着号码布，额角还带着点薄汗。
　　“摔了？”方柏希的目光落在她缠着纱布的小腿上，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宋言嗤笑一声，往旁边挪了挪避开他的视线：“总比某人跑800米岔气强。”
　　方柏希挑了挑眉，没接话，低头理了理号码布上的别针。
　　宋言瞥到那号码布上的项目，忽然来了兴致，抬下巴问：“你报的是什么？”
　　“男子800米。”方柏希答得干脆。
　　宋言没想到他真报的男子800米。
　　“呵，”宋言忍不住嘲讽，视线扫过他的手臂，“你投篮姿势那么‘标准’，怎么不报实心球？扔铅球似的，说不定还能拿个名次。”
　　着这话戳中了方柏希的痛处，他皱眉看过来：“总比某人摔得站不稳强。”说完转身就往检录处走，脚步顿了顿又回头，“你的接力赛替补找好了？”
　　宋言没好气地扬了扬下巴：“你管不着。”看他走远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眼自己的伤腿，又忍不住翻了个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