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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黎光藏谜(其二)
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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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再次醒来,闻到一阵香味——是吃的?我下意识咽了咽口水,艰难地睁开眼,正对上一双暗红色的双眸。
我被吓了个激灵,下意识挥手一挡,接着慌忙想坐起来,却因动作幅度太大,一阵头昏眼黑,又跌回床上。
那双赤瞳的主人揉了揉脸颊,慢条斯理收拾起被我打翻的、有着细密刻纹的玻璃杯,随即扶我坐起,顺手拿了个枕头垫在我背后。我注意到他身上的黑色斗篷垂到地面,布料厚重得像没透光的夜。
“啧,见了陌生人也不至于这么大反应吧?”他一边垫枕头一边念叨,“你伤势还重着呢。我长得有这么可怕?再说这荒郊野岭的,遇到人不该高兴吗?”
我上下打量着他,心里直犯嘀咕:换谁一觉醒来,正对上这么双赤红如血的眼睛,近得能感受到呼吸的凉意,能不吓一跳?
不过这人长得……确实俊,咳咳,勉强跟我打个平手吧。
他说话时唇角微扬,我才瞥见他唇边微露的尖牙,像两瓣细小的冰棱,随表情一闪而过。我猛地往后缩,后背抵到冰凉的雕花床柱,心里一阵惊慌。
他顺着我的视线指了指自己的尖牙,挑了挑眉,笑眯眯地说:“担心这个?放心,我不伤人。对了,忘了说——你大概也猜到了,我叫塔泽熙,是你们人类说的吸血鬼。”
他见我紧张,露出安抚的笑,转身走向房间角落的木桌,桌面刻着模糊的花纹。他背对着我整理餐盘,桌上的陶碗冒着热气,旁边放着一把柄上缠了布的木勺。
余光瞥见床头的背包,突然想起出发前特意塞进侧袋的东西——桃木钉、几瓣大蒜,还有一支金属外壳的应急紫外线灯。我指尖先勾到蒜瓣攥在手心,再摸出那支紫外线灯,指腹攥紧冰凉的金属外壳。
按下开关的瞬间,灯管里涌出肉眼难辨的紫外波段,只有边缘泛着一丝极淡的蓝紫,像裹着层冷雾,恰好笼罩住他侧脸。
“你别动……!”我喉咙像卡了砂纸,沙哑得厉害。可蓝紫色微光里,他的皮肤没出现任何灼烧痕迹,反而像浸在月光里的冰雕,冷白的光泽在暗光里泛着类似月光折射的清透感,连发丝都蒙着一层淡淡的冷色。他抬手遮了遮眼,指缝间漏出无奈的笑:“下次试试防蚊灯?可能对我更有效。”
我盯着他在光线下依旧剔透的皮肤,后背的冷汗浸透了身上的衣服——料子柔软贴身,袖口收得很紧,显然不是我的衣物。
光束熄灭的瞬间,我仍攥着发烫的紫外线灯,指节因用力泛白。房间里的空气像凝固了,只有他转身时带起的风,裹着一丝凉意。
“怎么,还不信?”他走向我,靴跟叩击在石质地面上,发出空旷的回响,像是倒计时。俯身时,冰凉的呼吸先落在我手背上,随即修长的手指捏住我下巴——动作快得让我来不及躲。“原来人类除了用灯照,还会来这笨办法?”他语气里带点戏谑,“可惜,我的嗅觉比你想的灵敏。”
我这才意识到,刚才偷偷攥在手心的蒜瓣早被他发现了。他指尖轻巧地夹走蒜片,语气从容:“与其浪费食物,不如张嘴——”他举起勺子,盛着热气腾腾的粥递到我唇边,“让我看看,活人进食会不会更有趣?”
我盯着他斗篷领口露出的银链,上面坠着个小小的金属牌,他白皙的手指端着碗,看得我喉咙发紧。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咕噜”叫了一声,伤口也隐隐作痛。他递粥的动作很稳,指尖没有施压,眼神里的戏谑淡了些,倒像真的在等我进食。紧绷的神经松了半分,我终究还是张开了嘴。
温热的粥滑入喉咙时,我攥着背包里桃木钉的手,却始终没松开。
“还想试别的?”他直起身,收回勺子时,斗篷的边缘扫过我手背。我条件反射缩回手,指尖在背包里乱摸,却被他按住了拉链。
“找什么?”他的目光跟着我动,带着点刻意的好奇。我本想再掏点东西试试,可两次失败让动作顿住了——或许他说的是真的,普通方法对他没有作用。
他绯色瞳孔映着摇曳的烛火:“比起这些,你现在更需要食物。”
“多谢,我不饿……”我心虚地抽回手,肚子却又“咕噜”叫了一声,掩饰变得格外无力。
他轻笑一声,把陶碗往我面前推了推:“还是吃点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我犹豫片刻,接过陶碗。粥的热气模糊了视线,余光里他的白发垂在肩头,尖牙藏在唇后——不像传说里的怪物,倒像个……有点古怪的贵族。心里的疑惑没断过,却暂时压过了警惕。
“你不会真觉得,吸血鬼都怕这些吧?”他像看穿了我的心思,嘴角带着若有似无的笑。
我没说话,心里反复想着那些传说和刚才的失败。
“其实,你包里的东西只能对付低等尸变的家伙。”他不在意我的沉默,自顾自解释,“我不一样,是被诅咒转化的——这样说,你能懂吗?”
我看着他,将信将疑。
“真的,我也不喜人血。”
听到这话,我脸上明摆着“不信”二字。
若连血都不饮,这吸血鬼和常人有何区别?
“是真的不喜欢。”他无奈地摊手,“要是想伤害你,我何必费功夫照顾?”
这可说不准,万一……是想先养着,日后当血奴呢?
我迟疑地看着他,他看起来人畜无害,可血红的双眸总在提醒我他的身份。攥着手里剩下的半瓣蒜,犹豫着该不该放下防备。
最终,我慢慢把蒜丢回背包,轻轻点头——再试也是徒劳。
他勾唇一笑,接过我手里的陶碗:“既然吃完,就该洗漱了。”转身时,斗篷扫过地面,带起细微的尘埃,在烛火里看得格外清晰,“浴室在走廊尽头,我去收拾餐具。”
我暗自翻了个白眼,这家伙倒挺讲究。
低头打量身上的衣服,我才发现是件深墨绿色的长袍,料子是细腻的绒布,指尖划过袖口的暗纹——针脚细密,边缘绣着银线勾勒的图腾,像是某种家族徽记的简化版,绝非寻常衣物。
此后,因为伤势未愈,我便在这座古堡里暂住下来。
他时常会带来些新鲜水果或热食,偶尔带我在城堡附近的林间散步——总在傍晚光线柔和时,说是“避开林间的潮气”。他也会推开落满灰尘的书房门,指着墙上泛黄的地图讲些古老的故事,眼神比平时柔和些。
我们相处得还算平和。
我自幼没有父母,天生怕生,在这里不用应付陌生人,连风吹过石墙的声音都比人声让人安心——这种清静,正是我一直渴望的。
塔泽熙还与我说过,若他不在,我尽可在城堡范围内走动解闷,只是别越过西侧的石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