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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囚笼与狼 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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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
这念头像一枚锈蚀的铁钉,狠狠锲进混沌的脑海。不是前世那如影随形、闷在腹腔深处磨人的胃痛,也不是加班到凌晨时太阳穴的胀痛
这是哪里?
沉重的眼皮像被灌了铅,每一次掀动都足以耗尽力气。
终于,视野终于撕开一道缝隙,浑浊的光线刺痛了眼球。
模糊的轮廓摇晃着、重叠着,最终勉强拼凑出眼前的地狱。
粗粝的岩石墙壁表面附着 滑腻的暗绿色苔藓。几支插在壁龛里的火把是唯一的光源,火光不安地跳跃着,在嶙峋的岩壁上投下如同妖魔乱舞的影子。
空气里弥漫着霉烂、排泄物和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混合成一种令人作呕的、属于绝望本身的气息
这里不是公司……
我很快就意识到了这一点,记忆停留在昨天凌晨3点加班的场景
惨白刺眼的电脑屏幕,闪烁凌晨三点半的电子钟,那杯早已冷透的廉价咖啡,还有我那明显已经非正常的蜡黄色手背
我已经连续加班一个星期了,在半年前,办公室的人就开始越来越少,老板招不到人,就算招到了那些新人待不到实习期也被吓跑了
所以老板只能压迫我们这些没跑路的老员工,而我很不巧,我就是其中一员
我也不是没想过跳槽,但是发出的简历总是了无音信,我曾想过直接走,大不了就休息一段时间。但是房贷告诉我:不能有任何的空窗期
而现在我大概是猝死了,毕竟这可是个法治社会……这地方怎么看也不像是国内能有的场景
我是穿越异世界了?不不,应该只是个梦吧,话说我都30岁了还会做这种梦真是丢人啊
话说我是被吊起来了吧,这个动作好难受……
手腕被粗糙、浸透了汗水和血污的生牛皮索死死勒住,男人壮硕的身躯被高高悬吊在一根锈迹斑斑的铁梁上
脚尖勉强能触碰到冰冷湿滑的地面,却无法分担丝毫重量。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牵扯着那些穿透身体的冰冷异物,带来一阵深入骨髓的锐痛。
“呃……”一声压抑不住的呻吟从干裂的嘴唇间溢出。这声音沙哑得可怕,带着喉咙深处被血腥气灼伤的粗粝感。
陌生的身体,陌生的声音,陌生的环境
“哈!听听!我们的‘血狼’阁下醒了?”
一个刻意拔高、充满了戏谑和恶意的声音刺破了地牢沉闷的空气,像一把钝刀刮过耳膜。
血狼?陌生的称呼让我迷惑
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悠闲和残忍,靴子踩在湿漉漉的石地上,发出粘腻的回响。
男人停在我面前,靴尖沾着些暗红色的泥污。
一股混合着劣质烟草、汗臭和某种动物油脂的味道扑面而来,粗暴地压过了地牢本身的恶臭。
我还没来得及抬头观察男人,头皮猛地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狠狠揪住了我一头凌乱、凝结着血块的红发,粗暴地向上、向后拉扯!
“呃啊——!”我不由自主的发出一声怒吼
剧痛瞬间炸开,从头皮像被撕裂开来。我眼前猛地一黑,身体本能地绷紧
我的头被这股蛮力硬生生地拽了起来,被迫仰起脸,迎向那居高临下的目光
一张脸凑到近前,几乎要贴上他的鼻尖。火光在那张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男人嘴角咧开的一道狰狞弧度。他的脸上横过一道深色的刀疤,从眉骨斜劈到嘴角,让那笑容显得更加扭曲可怖
“啧啧啧……”刀疤脸凑得更近了,那双棕色的眼睛里毫不掩饰地倒映着凯因此刻的狼狈。他的目光像黏腻的爬虫,在凯因被迫仰起的脸上来回逡巡
“瞧瞧这张脸,”刀疤脸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黏稠的赞叹,每一个字都像毒蛇的涎水滴落,“你这红毛像刚杀/过/人溅上的鲜/血,真是太漂亮了!啧啧,凯因,要说你身边怎么有那么多女人上赶着倒贴呢!”
刀疤脸说完这句话顿时众人爆发出笑声,狭小的牢笼内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要不是你身上这股子洗不掉的死人味儿,还有这满身野狗啃过似的疤,光凭这张脸,去‘夜莺巢’当个头牌都够格了!那些贵妇小姐们,就喜欢你这种看起来凶巴巴的野狗调调,哈哈!”
刺耳的笑声在地牢里回荡,撞在冰冷的石壁上,激起更多压抑的、来自阴影角落的窃笑。
我的呼吸粗重起来,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胸腔里翻江倒海的剧痛。那浓重的血腥味,刀疤脸身上令人作呕的气息,还有地牢本身的腐臭,混合成一种致命的毒气,疯狂地刺激着他脆弱的胃部。
前世那熟悉的、刀绞般的痉挛感,竟在此刻,与这具身体遭受酷刑的剧痛诡异地重合了!
额角瞬间渗出大颗大颗冰冷的汗珠,混杂着脸上的血污,蜿蜒而下。
身体内部的虚空绞痛和外部冰冷的穿刺剧痛,内外夹击,几乎要将我的意识再次撕碎。
“怎么?想起自己是谁了?”刀疤脸似乎很满意凯因痛苦的表情,揪着头发的手又恶意地晃了晃,欣赏着他因剧痛而更加扭曲的面孔
“看看你这副德性!”刀疤脸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怨毒和积压已久的愤怒,“在野狗峡,你不是威风得很吗?像条真的疯狼!我兄弟巴尼,就他妈因为挡了你的道,就被你用匕首捅/穿了脖子!连句求饶都来不及说!”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揪着头发的手更加用力,指节都因过度用力而泛白,凯因的头皮仿佛要被活活撕扯下来。
“嘶——”
“你不是很能打吗?嗯?不是号称‘血狼’吗?不是从没人能活着把你逼到绝境吗?”
刀疤脸的脸因为极度的恨意而扭曲变形,那道疤痕像活了的蜈蚣在蠕动
“现在呢?嗯?被自己人卖了个干净,像条死狗一样挂在这儿!老子等这一天等了多久你知道吗?还血狼?我看你现在连条瘸腿的老鬣狗都不如!”
愤怒的咆哮在地牢里炸响,震得火把都一阵摇曳。
刀疤脸猛地松开了揪住我头发的手。头皮骤然松弛,那瞬间的落差带来一阵眩晕。但紧接着,一股冰冷的、带着死亡气息的金属触感,代替了那只手,死死地压在了我的颈侧
是匕首!锋利的刃口紧贴脖颈上剧烈搏动的血管,皮肤甚至能感受到那金属特有的寒意。冰冷的触感如同毒蛇的信子,舔舐着皮肤下奔流的温热血液。
我天呐,凯因到底干了什么事情啊!好疼好疼,这绝对不是梦啊
“别急……”刀疤脸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种猫戏老鼠的残忍快意,气息喷在凯因脸上,“伯爵大人点名要你活着,要亲自‘问’你点事。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玩。”
他狞笑着,握着匕首的手微微加力,锋利的刃口在凯因紧绷的颈侧皮肤上压出一道浅浅的白痕。
“不过,在把你交给伯爵之前……”刀疤脸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闪烁着野兽般的光芒,“我得先替巴尼收点利息!就从你这张漂亮脸蛋开始,怎么样?让那些喜欢你的贵族小姐以后见了你就做噩梦!”
他手腕微抬,那冰冷的匕首锋刃,带着一丝残酷的期待,缓缓移向凯因的脸颊
冰冷的刀锋迫近,带着皮肉分离的威胁。地牢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粘稠的沥青
壁龛里火把燃烧的噼啪声,角落阴影中压抑的呼吸声,还有刀疤脸那令人作呕的、混合着烟草和贪婪的粗重气息,全都无限放大,灌入凯因嗡嗡作响的耳朵里。
前世那熟悉的胃部绞痛如同幽灵般再次袭来,每一次心跳都像重锤砸在脆弱的脏器上,冷汗混杂着血污顺着额角滑落,流进眼睛里,带来一阵辛辣的刺痛,视野更加模糊。
可恶,反抗不了啊!
然而,就在这内外交困、意识仿佛随时要溃散的边缘,就在刀疤脸那肮脏的手指即将触碰到脸颊的瞬间——
一点微乎其微的触感,突兀而清晰地,从右脚那沾满泥污、硬邦邦的破旧皮靴靴筒内侧,传递到了他蜷曲的、被冰冷铁链磨破的脚踝皮肤上。
那触感……冰冷、坚硬、细长,带着金属特有的棱角。
是一个备用刀片!?
这具身体的原主人,那个行走在刀刃上的亡命徒,那个代号“血狼”的雇佣兵的保险之一,那群蠢货竟然没有发现?!
按理来说就一个刀片是干不了啥的,但是一个莫名的声音告诉我
这将会成为我破局的关键
这具身体残存的肌肉记忆在死亡的刺激下骤然苏醒!它像一道微弱却顽强的电流,瞬间穿透了胃痛和酷刑带来的麻木与混乱,强行接管了凯因几近崩溃的意志。
刀疤脸还在狞笑,匕首的寒光在他扭曲的瞳孔中放大,即将划破皮肤。
那双一直低垂、仿佛失去所有生气的黑瞳,在这一刹那,猛地抬起!
“血狼”眼底的痛苦如同潮水般骤然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封千里的极寒,是孤狼濒死反击前凝聚的、足以撕裂夜幕的凶戾!那目光像淬了剧毒的冰锥,带着一种漠视生死的纯粹疯狂,直刺刀疤脸的双眼!
刀疤脸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那双棕色的、原本充斥着残忍快意的小眼睛里,清晰地倒映出凯因眼中那非人的寒光。
一股源自生物本能的、无法言喻的冰冷恐惧,毫无征兆地顺着脊椎猛地窜上他的后脑勺!他握着匕首的手,竟不由自主地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动作也随之一滞。
就在这万分之一秒的迟滞!
血狼动了!不是剧烈的挣扎,那只会让铁钩更深地撕裂骨头。他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意志,都凝聚在右脚那唯一能稍稍活动的小范围!
脚踝以一个极其刁钻、细微的角度猛地向内一拧!力量从紧绷的腿部肌肉瞬间爆发,传递到靴筒内侧!
“嗤啦——!”
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的皮革撕裂声响起!
与此同时,血狼的右手猛的向外拉,巨大的力量竟挣脱了镣铐!
那片薄如柳叶的刀片此刻像被赋予了生命,精准地、无声地,从靴筒内侧的暗袋里滑出!它顺从着脚踝肌肉的牵引,像一条蓄势待发的毒蛇,瞬间滑入了他蜷曲的、布满老茧的右手掌心!
冰冷的金属触感紧贴皮肤,带来一种异样的、令人战栗的安心。那是通往地狱的门票,也是唯一的生门。
刀疤脸终于从那一瞬的震慑中回过神来,他看到了凯因嘴角勾起的那一丝弧度
“你……!”刀疤脸惊怒交加,眼中凶光大盛,那迟滞的匕首再无犹豫,带着风声狠狠朝血狼划来!
此刻我已经不再害怕了
“既然都死过一次,还怕拖着你们一起下地狱吗?”我小声默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