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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焚"经"戏四狗 ...

  •   夜色如墨,吞噬了长京城白日的喧嚣。飞鹰镖局隐于一片浓重的黑暗之中,四人悄然潜伏在镖局外围的阴影里。清冷的月光穿过枝叶,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斑。

      "当——"远处传来三更的梆子声。

      元经义下意识地握紧了剑柄,压低的声音带着紧绷:"沈兄,要不要通知镖局戒备?"

      "不可。"

      沈温的声音低沉而果断,在夜色中清晰可闻:"此刻打草惊蛇,那鬼面人必然逃走,再难觅其踪迹。我们先静观其变。"

      话音未落,御影月瞳孔骤然一缩,目光锁定了镖局后墙方向。

      "来了!"

      众人心神一凛,循着她的视线望去——只见一道脸上覆着狰狞的面具的鬼魅黑影,甩动手中一柄寒光闪闪的锁链,悄无声息地翻过了高墙,落入院中。

      "快跟上。"

      御影月低喝一声,足尖轻点地面,身形已如离弦之箭般射出,直扑那道黑影。

      "果然被沈兄料中了!"元经义眼中闪过钦佩,不敢落后,紧跟着御影月的身影翻墙而入。

      索荷手腕一抖,剜心锁"哗啦"一声缠住飞檐,借力一提,身姿轻盈如燕,悄无声息地落在屋顶。

      沈温紧随其后,动作同样利落无声,与她一同潜入镖局幽深的院落。

      四人正欲合围那道鬼影,突然——

      噗嗤——嗤嗤嗤——

      数股浓烈刺鼻的烟雾毫无征兆地从地面、墙角猛地喷涌而出,顷刻间便弥漫了整个院落。浓烟滚滚,直灌口鼻,熏得人头晕目眩,眼泪直流。

      "快闭气!掩住口鼻!"

      御影月的厉喝声在浓烟中变得模糊不清,眼见烟雾诡异,她眼中寒光一闪,竟毫不犹豫地反手一刀划过自己小臂。

      剧痛瞬间刺穿迷障,让她神志一清。她猛提一口气,朝着记忆中鬼面人的方向疾冲而去。元经义见状,一咬牙,也屏息埋头紧随其后。

      索荷正欲跟上,侧后方却猛地传来一股巨力撞击。

      她猝不及防,踉跄着向前扑出几步。待她稳住身形,急切地四下张望时,哪里还有御影月、元经义和沈温的身影?只有呛人的烟雾翻涌不息。

      "可恶!"索荷暗骂一声,来不及细想,她只能凭着直觉和记忆,朝着鬼面人最后消失的方向疾追而去。

      烟雾渐稀,索荷一路疾奔,最终在一座荒废破败的古庙前停住脚步。

      古庙年久失修,朱漆剥落,半朽的庙门虚掩着,一缕微弱如豆的烛光从门缝中透出,在沉沉的夜色中明明灭灭,摇曳不定。

      她屏住呼吸,放轻脚步,伸手缓缓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

      吱呀——嘎——

      刺耳的摩擦声在死寂中骤然响起,令人头皮发麻。

      就在她抬脚欲入的瞬间,心头猛地一悸!一种强烈的不安攫住了她——

      腰间似乎……轻了?

      她下意识地伸手摸向腰际,指尖触到的只有冰冷的腰带布料,而那柄她视若生命,与她形影不离的剜心锁,竟已不翼而飞。

      "糟了!"

      索荷脸色骤变,心头升起一股浓烈的不安。她毫不犹豫,抽身便欲后退。

      然而,为时已晚。

      四道黑影悄无声息地从庙门两侧、墙角的阴影中闪现,瞬间封死了她所有的退路。冰冷的杀气如同枷锁,将她牢牢钉在原地。

      退无可退,索荷牙关紧咬,只能一步步被逼入这散发着腐朽气息的古庙之中。

      "哟,这不是落霞谷的小美人吗?"

      一个清朗中带着七分轻佻、三分戏谑的声音,如同毒蛇般滑入耳中。

      烛光摇曳处,一个身着月白长衫的男子缓步走出阴影。

      他身姿修长挺拔,墨发半束半垂,一张俊朗的脸上挂着邪气十足的笑容。而他那修长白皙、骨节分明的手指间,正悠然把玩着一条银光流转的锁链——赫然正是索荷的剜心锁。

      "能在此处偶遇,当真是……缘分不浅呐。"

      索荷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她强压怒火,迅速扫过从阴影中完全现身的四人:"你们是谁?"

      "索姑娘不认得我们?"白衫男子故作惊讶地扬了扬眉,随即又露出恍然之色,笑容愈发邪魅:"也对,咱们确实素未谋面。在下张柳,江湖上有个不入流的名号,叫作'鬼手无痕'。"

      鬼手无痕!

      索荷心中一惊——此人乃是江湖中赫赫有名的神偷。传言他出身贫寒,却天赋异禀,自幼练就一身绝世轻功和偷盗绝技。他行踪诡秘,来去无影,最擅长的便是神不知鬼不觉地取人性命或盗取宝物,从未失手。

      据说他曾在深夜潜入皇宫,盗走传国玉玺,次日又悄然送回,以此来证明自己的本事。自己的剜心锁,恐怕也是在刚刚身陷浓烟时被他盗了去。

      "看来索姑娘听说过我,"张柳笑了笑,手中锁链一停,指向身旁佝偻的灰衣老者,"这位是陈三响陈老,人称'降头太岁'。"

      灰衣老者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焦黄的烂牙。他佝偻着背,白发枯槁如乱草,瘦骨嶙峋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但那双浑浊老眼里闪烁的毒光却让人遍体生寒。

      他枯瘦的手指上套着几枚古旧的铜环,轻轻一碰,便发出"叮铃"的诡异声响。

      降头太岁陈三响......

      听闻此人豢养百毒,最擅长下蛊和降头之术,曾用金蚕蛊毒毙一帮上下百口。此人行事阴狠毒辣,令人闻风丧胆,死在他手上的人不计其数。

      张柳又指向那个如同铁塔般矗立、脸上布满狰狞刀疤的高大中年人:"这位是尹通天,'双刀修罗'的名号,想必姑娘也听过。"

      尹通天面无表情,眼神扫过索荷时如同在看一件死物。

      他身着一身褐色劲装,腰间斜插着两柄长刀,隐隐透出洗刷不去的暗红血光。

      此人双刀快如闪电,出手必见血,从不留活口。据说他年轻时因为一言不合就杀了自己的亲兄弟,而他两把刀下的亡魂多得已经数不清。江湖上甚至流传着"宁遇阎王,不遇修罗"的说法。

      最后,张柳指向那个身着玫红绸衫、满脸堆笑的滚圆壮汉:"至于这位嘛……梁丘豹梁兄,'笑面人屠'的威名,姑娘总不陌生吧?"

      梁丘豹"嘿嘿"地憨笑,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肥胖的身躯几乎撑裂绸衫,肩上扛着一柄门板大小的开山巨斧。

      索荷的心彻底沉入谷底——笑面人屠梁丘豹,此人笑里藏刀,最是阴险,每每行凶前,他都会表现得极其和善友好,可一旦出手,便如恶鬼索命,毫不留情。

      当年他就是这样笑着和三十余名官兵寒暄问暖,然后突然暴起,一人一斧将他们全部劈死,事后还笑眯眯地说"多谢诸位陪我活动筋骨。"

      这四人皆是恶贯满盈、凶名赫赫之人,如今齐聚于此,显然是布下天罗地网,专为她而来。

      索荷暗暗估算着彼此的实力差距,心知今夜怕是凶多吉少。

      "张柳,跟这丫头片子啰嗦什么?"尹通天不耐地低吼,双刀"锵"地一声出鞘,"直接拿下,带回去严刑逼供!"

      "哎呀呀,尹兄何必如此粗暴?"

      张柳不以为然地摆摆手,目光如同黏腻的毒蛇,贪婪地在索荷身上来回游移,从她乌黑的长发滑到精致的面容,又顺着玲珑的身段慢慢下移,眼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贪婪与邪念。

      "对待美人,总要温柔些才是。我倒是很好奇,裘谷主怎么这么会收徒弟,女弟子个个这般标致动人..."

      索荷强忍恶心,目光如冰锥刺向四人:"原来是你们四个败类!早听说你们投靠了昭武,为虎作伥、残害同道,今日一见,果然是一群没骨气的走狗。"

      "盗我剜心锁,设局引我至此,所图为何?有话快说,少在这里惺惺作态!"

      "哈哈哈哈哈哈!"

      梁丘豹发出震耳欲聋的狂笑,将巨斧舞得呼呼生风:"小丫头倒有几分胆色!不过嘛,识时务者为俊杰,我们兄弟也是奉命行事。只要你乖乖交出《太初心经》残卷,或许还能留你一条小命。"

      "《太初心经》?"索荷秀眉紧蹙,眼中闪过一丝真切的困惑。她在记忆中飞快搜索,却毫无头绪,"什么东西?从未听过。"

      "嗯?装糊涂?"陈三响突然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如同指甲刮过瓷器般让人难受,"裘老头临死前没把《太初心经》上卷传给你?少放屁!谁不知道他最宠你这小徒弟,好东西不留给你留给谁?!"

      听到陈三响对师父口出污言,她强压怒意,仔细回想,师父遗物中确实没有此物。但眼下生死关头,虚与委蛇方为上策。

      她面上不动声色,甚至带上几分坦然:"没错,师父若有什么宝贝,自然会留给我。"

      她目光扫过四人:"可他从未提及什么《太初心经》,说明此物根本不在他手中,更不可能在我这里。你们找错人了。"

      "呵呵呵……"张柳轻笑着摇头,剜心锁在指间灵巧地转动着,"索姑娘,我知道你冰雪聪明,但此刻装傻,救不了你。"

      他脸上的笑容骤然变得阴冷:"别逼我们用些……不太愉快的手段。"

      陈三响阴测测地笑着,干枯的手指抚摸着铜环:"丫头,我的小宝贝们可是饿得很了。你这细皮嫩肉的,它们一定很喜欢……"

      索荷心知肚明,眼前这四人皆是豺狼心性,毫无底线。硬撑下去,无异于以卵击石。

      她眸中波光微转,一个念头已电光般闪过。

      只见她佯作沉吟,忽地长叹一声,仿佛有着万般无奈:"罢了,看来是瞒不过你们了,我认了。师父仙去前,确实留下了不少……绝世秘籍。"

      话音未落,她敏锐地捕捉到对面四人眼中骤然迸射出的、几乎要烧灼空气的贪婪。

      "什么《流云飞袖谱》、《御气心法》、《九转玄经》……"

      索荷扳着手指,故作苦恼地摇头,"哎呀,数不胜数。或许其中便有你们要找的《太初心经》也未可知。师父留下的东西太多,我还未来得及一一查看呢。"

      "少废话!在哪儿?!"尹通天厉喝出声。

      "我可以告诉你们,不过有个条件——"索荷的目光落在张柳手中的剜心锁上,"先把我的剜心锁还给我。"

      "哈哈哈哈哈!"梁丘豹肥硕的身躯剧烈抖动,"丫头,你倒会讲条件!把武器还给你,让你反过来对付我们吗?你当我们是三岁小孩不成。"

      "那四位威名赫赫的江湖前辈,联手欺辱我一个手无寸铁的弱女子,传扬出去......就当真不嫌丢人嘛?"

      她稍作停顿,语气陡然转沉,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况且,若无剜心锁,谁也取不出那些秘籍。师父于藏书之处布下了精绝机关,唯有我持剜心锁方能开启。若是不信,诸位大可亲身一试,只是……"她冷笑一声,"届时是粉身碎骨,还是万箭穿心,可就由不得人了!"

      张柳眼神闪烁,纤长手指摩挲着剜心锁,似乎在掂量她话语的真伪。

      "别信她的鬼话!"尹通天已按捺不住,嘶声厉喝,"这丫头狡猾得很!先拿下她,待她落入咱们手中,自有千百种法子撬开她的嘴!"

      话音未落,劲风已至,梁丘豹那柄沉重的巨斧,裹挟着开山裂石般的骇人声势当头劈下。

      索荷足尖轻点,身形倏然飘开,同时玉掌翻飞,一记"落霞掌"直拍梁丘豹那厚如城墙的胸膛。

      只听"嘭"一声闷响,梁丘豹咧嘴憨笑,不闪不避,硬生生受下这一掌。

      一股雄浑巨力反震回来,索荷踉跄倒退数步,只觉手掌疼痛,整条手臂酸麻难当。她的心头猛地一沉——这梁丘豹外家硬功竟如此深厚,蛮力如山,硬碰硬,自己绝无半分胜算。

      张柳见状,眼中邪光一闪,飞快将剜心锁悬于腰间,长剑出鞘,与尹通天一左一右,如毒蛇与饿狼,瞬间封死了索荷的退路。陈三响则阴笑着退至墙角,指尖铜环轻颤,发出"嗡嗡"低鸣。

      没有兵刃傍身,索荷只能将轻功身法催动到极致,辅以不够精深的拳脚功夫,在这方寸之地苦苦周旋。

      "'流霞步法',果然名不虚传!"

      张柳口中赞叹,手下却毫不留情,长剑直刺索荷胸前要穴。剑锋凌厉,索荷纤腰急拧,险之又险地避开剑尖,但那刺骨的寒意已透衣而入,激得她肌肤起栗。

      "啧啧,索姑娘这身段……当真是柔若无骨,妙不可言。"张柳舔了舔嘴唇,眼中淫邪之光更盛,剑招愈发下流猥琐,专挑索荷腰肢、胸口等私密之处招呼,"不知若是在我怀中,又是何等销魂滋味?"

      索荷紧咬银牙,心头怒骂这无耻之徒,一股强烈的悔恨油然而生——当初若沉下心好好修习师父他老人家的绝世武功,而不是只顾着偷懒玩乐,今日何至于此......

      梁丘豹见张柳只顾调戏美人,哈哈大笑:"张贤弟,莫要误了正事!"

      巨斧随之横扫,一张破旧木椅应声化为粉碎。索荷寻得一丝空隙,足尖猛点庙墙,欲借力冲天而起,岂料头顶寒光一闪,尹通天早已封住她的去路。

      尹通天双刀齐出,索荷心中骇然,将身法施展到生平极致,身形几乎化作一道虚影,却仍觉那刀光如跗骨之蛆,紧追不舍。

      只听"嗤"一声轻响,右臂衣袖破裂,腕间一凉,一道细长的血痕瞬间浮现。

      "花拳绣腿。"尹通天收刀而立,面无表情,声音冰冷,"若非我存心留你性命,这一刀,你已身首异处。"

      "哎呀呀,划花了索姑娘的玉腕,真是罪过。"张柳假意怜惜道,"不如就此罢手,交出《太初心经》,张某保证,定会好好疼惜于你。"

      索荷咬紧牙关,额头渗出细汗。她强运内力迎向梁丘豹的巨斧,却如蚍蜉撼树,被震得连退数步,"轰"地一声重重撞在早已残破不堪的神龛之上,腐朽的木架瞬间崩裂,木屑横飞。

      她心知实力远远不及对方,即便剜心锁在手也未必能敌,再这般硬拼下去,唯有死路一条。

      "哈哈哈!小丫头,你这是给我挠痒痒吗?"梁丘豹狂笑着,巨斧带着沉闷的破空声,再次当头劈落。

      索荷强忍剧痛,在千钧一发之际贴着斧刃旋身滑开,身形未稳,右腿已如毒鞭般弹出一记凌厉的"移花腿",直扫另一侧的张柳面门。

      这招本非杀招,但胜在出其不意。张柳惊觉劲风扑面,仓促后仰,虽避开了面门要害,却被索荷紧随而至的第二腿狠狠扫中肩头。

      "唔!"

      张柳闷哼一声,被那刁钻的力道带得踉跄数步,"砰"地撞塌了一尊泥塑的菩萨像。

      "呵,有两下子!"张柳稳住身形,拂去衣袍上的尘土,眼中再无轻佻,只剩下冰冷的杀意。

      趁张柳后退,梁丘豹的巨斧又呼啸而至,电光火石间,索荷竟不退反进,纤足在劈落的斧背上一点,借力腾空,另一只脚瞬间踢向梁丘豹那肥硕的太阳穴。

      梁丘豹虽惊不乱,猛地一偏头,险险避过。然而索荷已借势落在他身后,双指并拢如剑,凝聚全身残力,狠狠戳向他后背大穴。

      "豹子当心!"尹通天急喝。

      梁丘豹闻声奋力侧身,终究慢了一线,只听"噗"一声响,半边身子登时酸麻无力。

      这一下奇袭得手,索荷胸口剧烈起伏,心中稍定,却也知这不过是强弩之末。她的内力体力皆已消耗殆尽,一旦几人再次出手,便是她命丧黄泉之时。

      正当索荷脑中急转,思索脱身之策时,陈三响那令人毛骨悚然的阴笑声再次响起。

      "玩够了吧?"

      只见他慢悠悠地从袖中掏出一支通体惨白、雕工诡异的骨哨,凑到干瘪的唇边。

      "呜——呜——"

      一阵如同阴鬼啼哭的尖锐哨音陡然响起,索荷只觉头皮瞬间炸开,脚下地面竟似活了过来。低头一看,不禁花容失色——

      无数毒虫正如同黑色的潮水,从地缝、墙角、木缝中疯狂涌出。昏暗摇曳的烛光下,毒虫的甲壳闪烁着油亮光泽,眨眼间便充斥了整个破庙,将她困在一片小小的空地上。

      "嘿嘿嘿……小丫头,喜欢我的宝贝儿们吗?"

      陈三响枯槁的手指轻轻抚过一只通体漆黑的多脚甲虫:"被老夫这些小宝贝儿轻轻亲上一口,那可是……啧啧,神仙难救啊。现在,可以好好说说《太初心经》的下落了吧?"

      索荷面色惨白如纸,没有剜心锁,纵然她身法再好,也绝难在这满地毒虫中全身而退。

      她强自镇定,目光在破庙内飞速扫视:残破的佛像、倾倒的木柱、散落的瓦砾、燃烧将尽的蜡烛……目光所及,没有一样能帮得上忙。

      难道今日,真要葬身于此?

      在这濒死的窒息感中,一股难以言喻的思念与痛楚汹涌而来。她几乎是本能地、带着最后一丝寻求慰藉的渴望,伸手捂向心口——那里贴身藏着的,是师父留给她的玉佩。

      师父,徒儿知错了......早知今日,当初就不该那么贪玩任性。

      您倾囊相授的一身本领,徒儿连皮毛都未学到一半。以至于现在要死在这腌臜之地,还把剜心锁给弄丢了……

      徒儿真是没脸去见您了……

      她的手下意识地抓挠着心口的衣物,仿佛想将那玉佩按进血肉,指尖却在混乱与绝望中,猛地擦过了另一个触感截然不同的东西。

      咦?

      这是......

      阿月带给我的那本《江南春色图》?

      电光火石间,无数念头在她脑中疯狂碰撞——这四人费尽心机,布下陷阱将她引来这荒郊破庙,图的是什么?不就是那本虚无缥缈、连她自己都未曾见过的《太初心经》吗?师父留下的秘籍虽数不胜数,但她翻遍了也没见过这心经的影子……但,这重要吗?

      不重要!

      师父常说,武学之道,贵在虚实转换。心若死水,则万劫不复;心若灵犀,则绝处逢生。此刻若不虚张声势,恐怕难以脱身。

      他们想要心经,那就给他们一个"心经"。

      想着,索荷脸上故意装作绝望与不甘交织的神色,目光慌乱地扫视四周,仿佛寻找着根本不存在的生路,最终颓然垂首,发出一声认命般的沉重叹息。

      陈三响等人见她如此情状,眼中得意之色更浓。

      "罢了!"

      她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带着破釜沉舟的悲壮,从怀中掏出那本装帧精美的画册,动作缓慢而沉重,如同托着千斤重担。而在几人的注意力都被画册吸引之时,她的另一只手悄然摸向供桌上那支燃烧的蜡烛。

      "这便是《太初心经》上卷!"索荷高高举起画册,声音中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你们再逼迫我,我立刻点火烧了它!就算让这绝世秘籍与我同葬于此,也绝不让它落入你们这些奸人之手!"

      她举册的手臂微微颤抖,眼中甚至逼真地泛起泪光,把那副为护师父遗物而不惜粉身碎骨的姿态演绎得淋漓尽致,让四人都不由得信了几分。

      "别,别!有话好商量!"陈三响最先反应过来,慌忙吹奏骨笛,满地毒虫立刻退去。

      索荷见计谋奏效,心中狂喜,面上却愈发悲愤:"你们这些败类,偷了我的剜心锁,又想夺他老人家留给我的心经,还有什么好商量的?"

      她将蜡烛又凑近了几分,火苗几乎舔舐到书页。

      "不能烧!丫头,可千万不能烧啊!"梁丘豹大急,连忙劝阻道。

      然而这时,尹通天却眯起双眼狐疑道:"方才你还矢口否认知晓《太初心经》,怎么转眼又拿了出来?当我们是傻子好糊弄吗?"

      "哼,"索荷冷笑,反唇相讥,"我说不知道,你们就信了?我若真不知道,你们又何必大费周章设局害我?方才...我不过是在试探你们这些奸人的卑劣嘴脸罢了!"

      "这么金贵的秘籍,你随身带着就不怕弄丢?"尹通天继续追问。

      索荷心中暗笑,面上却露出追忆师父的哀伤:"师父临终之时,亲手将此秘籍交托于我。他说,这《太初心经》乃是天下武学秘籍之最,无论走到哪里,都要我贴身携带,须臾不可离身,纵是粉身碎骨,亦不可令其落入奸邪之手! 师命如山,我岂敢有违?自然时刻带在身边。"

      她声音哽咽,眼中泪光盈盈,那份对师父的孺慕之情绝非作伪。

      "师父,徒儿…徒儿今日便要遵您遗命了…"说着,她猛地将烛火向画册贴近。

      "且慢!"张柳失声惊呼,额头渗出冷汗,"索姑娘,万事好商量!这样,你把秘籍给我们,我们立刻放你安然离去,如何?"

      "放我安然离去?"索荷嗤笑,"然后让我跪在师父坟前,告诉他老人家我为了活命,把《太初心经》拱手让予你们这几个昭武走狗?"

      张柳见她态度坚决,连忙换了个说法:"索姑娘,你先别冲动。这样吧,我们来做个交易——我用剜心锁换心经,公平合理,互不相欠,你说怎么样啊。"

      索荷眼中快速闪过一丝狡黠之色,面上依旧愤愤不平:"剜心锁本就是我的,是你从我这偷来的,凭什么要换?还说公平,真是不要脸,无耻至极!"

      说完,她又故意用无比留恋的眼神死死盯着张柳手中的剜心锁,秀眉紧蹙,仿佛正在心中做着艰难抉择。

      最终,她深深叹了一口气,似是带着万般不甘:"也罢…师父说过,留得青山在......我若死在这里,他老人家在九泉之下也不会开心的。既然你们想要这天下第一的心经…用我一把剜心锁来换…也算…不算太亏…..."

      她的目光再次看向张柳手中的剜心锁,那份渴望与不舍,情真意切。

      见状,张柳看着索荷手中的"心经",又看看自己掌中的剜心锁,心中天人交战。

      一边是到手的绝世神兵,一边是传说中至高无上的武学宝典…...

      贪婪最终压倒理智,他狠下心一咬牙,猛地将剜心锁抛向索荷:"好!这个还给你!"

      索荷眼疾手快,一把接住失而复得的剜心锁,熟悉的冰凉触感瞬间传遍掌心,让她几乎按捺不住心中的狂喜。

      她强忍着激动,指尖眷恋地抚过锁身冰冷的纹路,暗暗发誓:"我的宝贝,我再也不会把你弄丢了......"

      "咳咳。"

      陈三响干咳几声,眼巴巴地盯着索荷手中的画册,"小丫头,现在…可以把心经给我们了吧?"

      索荷心中暗笑,面上却做出一副剜心割肉般的痛楚表情。

      她缓缓翻开几页,目光扫过那些精美的江南风景图,脑中飞速编织着从师父那儿听来的各种玄妙口诀和江湖传说,煞有介事地朗声道:

      "太初混沌,一气化形。引意导气,游走周天。修之可固本培元,祛病延年,寒暑不侵…"

      四人听得如痴如醉,陈三响激动得浑身发抖:"果然是旷世奇功!快!快念下去!"

      索荷又装模作样地向后翻了几页:"太初肇启,阴阳交泰。气贯昆仑,血润灵台。周天轮转不息,百骸焕若新生。练之可洗髓伐骨,脱胎换形,驻颜长春,寿数倍于凡俗…"

      梁丘豹听得口水都快流下来:"这…这心经还能让人长生不老?再往后念!"

      "后面嘛…"索荷故意拖长了调子,吊足了胃口,"太初开天,万象归真。以心驭气,气吞八荒。功成者臻至化境,可窥天道,羽化登仙!"

      "好!好!果真是好宝贝!"张柳激动得声音都劈了叉,"快给我们!"

      "等等!"就在这时,尹通天拦住喜不自胜的几人,保持着一丝警惕质问道:"你如何证明这就是真的《太初心经》?"

      索荷心中一凛,面上却嗤笑一声:"还需要证明吗?你想想,我为何要将一本假货日夜贴身携带?再说了,方才那些玄妙莫测的口诀,你不是听着呢?这岂是我仓促间能胡诌出来的?"

      四人面面相觑,觉得此言有理,刚才那些口诀听着就高深莫测,绝非凡品,且索荷说得详细,定不是她现编的。

      "快拿来!"四人几乎同时嘶吼道,随即迫不及待地向前逼近,眼中的贪婪之色如狼似虎。

      索荷见鱼儿已完全咬钩,嘴角勾起一抹计谋得逞的狡黠弧度:"想要?好!"

      她猛地将画册按向跳跃的烛火。

      "那你们便自己来拿吧!"

      呼啦——

      画册瞬间燃起熊熊烈焰,索荷顺势奋力向空中一抛——

      "不——!!!"四人发出撕心裂肺、不似人声的哀嚎。

      梁丘豹甚至扔掉了开山斧,张开大手去接那"心经",徒劳地拍打着火焰:"我的长生!我的仙道啊!"

      陈三响更是顾不得形象,一个恶狗扑食,枯瘦的手掌不顾火焰灼烧,死死抓住一页:"我的心经!别抢了,快点把火扑灭啊!"

      张柳和尹通天也红了眼,四人瞬间撞作一团,你争我抢,乱成一锅粥,都想将这天下第一的武学秘籍据为己有。

      就在这混乱至极的瞬间,索荷手腕一抖,剜心锁"哗啦"一声精准勾住门框。她足尖轻点,身如穿云之燕,借力一荡,轻盈飘逸地滑出了破庙大门,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冲出庙门的刹那,她还忍不住回头瞥了一眼庙内鸡飞狗跳的四人,心中畅快淋漓:"真是几个蠢蛋,连《江南春色图》都不认得,还想抢什么天下第一的心经,真是笑死人了!"

      很快,身后便传来张柳气急败坏、几乎破音的咆哮:"别抢了!我们被耍了!这就是本破画册!"

      "什…什么?画册?"梁丘豹手里抓着一片烧得焦黑卷曲的残页,上面隐约可见半截垂柳和一片白墙黑瓦,他绿豆般的眼睛瞪得溜圆,"这…这…不是心经啊!"

      "老子就说,哪有什么'长生不老'、'羽化飞升'的鬼话!全是这小贱人瞎编的!"尹通天气得浑身发抖,双刀狠狠劈在供桌上,木屑纷飞,"居然把咱们当猴耍!"

      陈三响更是气得暴跳如雷,指着洞开的庙门跳脚大骂:"小贱人,你等着!老夫定要将你剥皮抽筋,喂我的宝贝蛊虫!"

      "还愣着干什么?!追!快追啊!"张柳一边拍打着沾在昂贵白衫上的灰烬火星,一边率先冲向门外,"别让她给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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