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务中被一只狐狸精缠上了》槐梧桉

4、过往 进去后

　　进去后，凄清冷幽的气氛一下子就裹住了常久，让他情不自禁地打了一个寒颤，他一边反复摩挲着自己的胳膊，一边悄悄地靠近慕淮，慕淮当然没有错过这个小动作，嘴唇勾起的同时也不引人注目的向对方挪动。
　　一楼很平常，随处可见的一些半成品玩偶散落一地，上面零零散散地插着针和线，狰狞的笑容与散落一地的残肢碎屑令人不寒而栗，慕淮目光扫视周围一圈，目光定在了屋子中间的藤椅上。
　　宽大的藤椅漆成糯糯的白色，上面盖着宽大的手工针织毯，旁边的桌子上放着一个早已落了灰的笔记本，慕淮没有先去翻那个本子，而是一把掀开了这仔细观察就会发现有点鼓鼓囊囊的毯子。
　　掀开后，常久和慕淮都愣在原地。
　　一个玩偶安静地坐在椅子上，华美的洋装能让人看出她备受主人爱护，两人愣住并不是因为玩偶长得有多好看，而是这张脸前不久还对他们甜甜笑过。
　　是黛儿。
　　她脸上的笑不和现在一样带着阴森与诡异，而是真正有着少女的天真烂漫和纯粹。胸口卡着一朵娇艳的粉色玫瑰，代表着纯洁无瑕的爱。
　　常久看着黛儿心里感慨万千，他拿起桌子上的笔记本，轻轻拂去本皮上的灰尘，打开后，那些被尘封的过往悉数浮现在到访者的眼前
　　天气：晴
　　感觉还是不对，娃娃的表情太丑了，我的技术还是不好，重做。
　　天气：晴
　　我觉得我要疯了，继续。
　　天气：雨
　　它好漂亮啊，这是我迄今为止最满意的作品，我给它取了个名字，就叫黛儿吧。我很喜欢她。
　　笔记的存留最后一页，记录着黛儿的产生，看得出，当时制作她的人很满意，可笔记最后有好几页被人撕掉了，常久皱起了秀气的眉毛，“那制作黛儿的人哪去了。”
　　“这里又不止这一层，上楼去看看。”
　　他们一步一步地踩上覆着厚厚灰尘的楼梯，留下一个个清晰的脚印。当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拐角时，楼梯口出现了一个轻盈的身影。
　　上楼后常久和慕淮在二楼仔细搜索了很久也没什么线索，只知道这个沉迷于做玩偶的人好像是一个年轻男性，他卧室里摆放的照片上青年的笑容像山泉一样清澈，怀里抱着的黛儿对于他来说像是最珍贵的宝物，黛儿眼里的幸福像是要溢了出来。
　　常久叹了一口气，不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才会把慕淮变成现在这幅样子，“走吧。”
　　一路走一路搜，两人顺畅地到达顶楼，可是顶楼的铁门被一道长长的铁链缠绕，散发出长久没有人动过的陈年铁锈味，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常久总感觉飘入鼻孔的还伴有一股血腥味。铁链外还有一把大的铜锁锁上，给两人打开增添了一点难度。
　　常久摩挲了一下表面光洁冰冷铜锁，正愁怎么打开，扭头就发现慕淮在旁边特别认真的摆弄头发。
　　“不是我说慕老板，在这种时候你都不忘保持您的形象啊？”
　　慕淮暂时没搭理常久继续在头上摸摸摸，火红的狐狸耳朵也在随他的动作在那里摆动。终于像是摸到了什么，用力一拽，拽下了一个不起眼的黑色发卡。
　　“喏，头发太多太乱了，我就喜欢在头上别几个发卡，这不就派上用场了？”
　　狐狸耳朵也仿佛因为主人的得意而挺立的更高了，常久看着慕淮嘚瑟的小表情，感觉无言以对。
　　“那你要撬锁？”
　　慕淮直接用实际行动向他证明，发卡尖端深入锁孔，再左右上下灵巧一转，“啪嗒。”锁应声而开。
　　慕淮手脚麻利地将铁链取下，抬手将门一把推开，常久只觉得一阵光芒刺眼，不由得眯上了眼，待适应了眼前的光明消失时，他掀开眼皮，一下子就被眼前的场景骇住了。
　　四周的墙壁上镶嵌着一个个巨大而又明亮的玻璃展览柜，里面各自摆放着齐人高的……玩偶。
　　这玩偶长得太像人了，他们有着人一样的神态，要不是隐隐能从关节出看到比较不明显的走线痕迹，肯定会以为这些玩偶是一些人。只是每一个玩偶的脸上都凝固着惊恐的表情。常久心里已经有了那个猜测，只是话一出口，尾调还是不由自主的发颤，“这……就是那些……”
　　“消失的居民。”慕淮敛起之前轻佻的神色，取而代之的是面色的凝重，“手段太残忍了，这是将他们的皮剥下来了。”
　　常久眼尖，看见有什么东西别在柜子的把手上，他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上前把它们给拽了下来。
　　正是日记的最后几页。
　　天气：晴。
　　最近总感觉毛骨悚然的，我感觉有人一直在看我。
　　天气：阴。
　　更加完美的玩偶出现了！我技术又进步了，只是我感觉黛儿这几天不对劲。
　　天气：未知
　　好久没出门了，她把我锁在阁楼上，她想要毁了我！她毁了一切！
　　常久缓缓翻到最后一页，只见最后一页写到：都完了。
　　常久看完这简短却意蕴悠长的笔记，大概就知道了来龙去脉，“所以黛儿就将这个制作她的人囚禁了？”
　　“没办法啊。”
　　幽幽的女声没有了之前的清脆和天真，而是充满着满满的怨恨，常久和慕淮猛地一扭头，看见黛儿正站在门口，目光空洞地望着他们。
　　“他很早以前是镇子上最出名的玩偶制作师，他手下产生的每个玩偶都有自己的生命。所有人都说他是天才，可只有我知道，他之前的所有失败。”黛儿眼睛里慢慢有了光彩，“我是第一个让他感到满意的作品，他一开始确实对我视若珍宝，可后来啊——”
　　她的眼神中仿若燃烧起了烈焰灼灼，“他逐渐有了更完美的作品，他冷落我却说这是为了追逐他的梦想。没关系，我理解他，他太笨了，你看，我是不是就比他聪明多了？多完美的玩偶，比他辛辛苦苦付出几十年的血汗都要值。”
　　常久听了她的话像是被一闷锤敲了一下，他眼睁睁地看着这个原本天真烂漫的玩偶因妒火而一步步走向不归路，他想开口劝些什么，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音节都吐不出来。
　　面前的娃娃心里早已扭曲，已经听不进一句劝了。
　　而慕淮没有搭理她的话，他抽出别在腰带上的枪，抬手扣下扳机，微渺的硝烟味在空气里扩散，空气中紧张的气氛一触即发，可几梭子弹飞出，黛儿身上只是多了几个黑梭梭的孔，她依旧是一副甜甜的笑容，“你们忘了我是什么做的了吗？”
　　慕淮心里暗骂了一句，忘了这姑娘是什么做的了，还没等他想出对策，黛儿咯咯地笑着他，“你结束了？轮到我咯。出来吧！”
　　后面的柜门咯吱咯吱响，两人回头一看，本来在柜子里老老实实待着的玩偶现在慢慢悠悠地站起来，推开柜门正僵硬地向他们走来。
　　常久拽住衣领将慕淮一把薅过来，轻俯在他耳边低语：“你的背包里有火吗？哎呀不管了，有也得有没有也得想办法给我有！我去拖住她，你赶快找火，事已至此，也只能把他们点了，要不然我们一个也走不了！”言毕，常久狠狠推了一把慕淮，将他推到一旁，也没再管他，拔腿冲向那些正在向他们逼近的玩偶。
　　慕淮微愣在原地，看着他和当年一样矫健的身影，恍惚间感觉什么都没变，常久回头瞄了他一眼，看他还像根电线杆子似的杵在原地，隔空怒吼道，“还愣着干什么啊！快点！”
　　慕淮这才如梦初醒，他抬腿踩上柜子的把手，借力攀上柜顶边缘，凌空一翻便到达其他东西上不来的高处。
　　而常久——
　　他从后腰拔出了那把刀锋极其锋利的匕首，刀刃一看就被人精心打磨过，在颤动的的烛光下反射着森寒的光。
　　他一偏头躲过一个玩偶厚重的巴掌，反手扯过人家的胳膊，用刀狠狠一割，一条胳膊无声落地。从伤口处窜出一卷卷棉花。
　　几个躲闪，他绕过几个玩偶的攻击，如鬼魅般闪现到黛儿眼前，直戳她的眼球。
　　“铛——”纽扣做的眼珠应声落地，虽然感觉不到疼痛，但还是让黛儿的视力收到限制。
　　“常久！让开！”常久回头一看，慕淮的掌心已经燃起了一簇火焰，火苗旺盛的在他掌心上跳动着。常久连连后退直至退到窗沿，慕淮见常久已经退到安全距离，就抬手一扬，火星如流星划过，落到玩偶的身上，满屋顿时散发出一股蛋白质烧焦的味道。
　　带着炽热的空气在阁楼扩散开来，常久推了推窗户，发现窗也被锁上，他咬咬牙，抬腿死命一踹，玻璃应声哗哗碎了一地。外面裹着凉意的空气大股大股地透进来，给了两人喘息的空隙。慕淮也从柜顶上下来，提着常久的领子就是往下一跃。
　　常久最后在火场中又看了黛儿一眼，只见满天火海之中，她如同真正的少女一样坐在那里。手里还死死掐着那朵粉色的玫瑰。
　　去找他吧。
　　从窗口跳下去后，慕淮一手托着他，一手抓住一条藤蔓，顺势滑了下去，待到安全落地后，常久听见一阵播报声：
　　“恭喜玩家常久、蒋骁、洛宛宁、江苒、韩凌成功完成任务，编号057世界危险解除。奖励即刻结算。”
　　常久扭了两圈戒指，看着任务面板上多出来的积分，他心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颇有些骄傲的意思。刚想跟慕淮炫耀一下，就听见一个大嗓门在那喊：“我什么都没干呢，怎么就结束了啊？！”
　　向不远处看，江苒他们几人一蹦一跳的向这边走过来，慕淮看着常久流畅优美的侧脸，出声提醒，“这是你第一个任务，简单在所难免。一定要注意小心，之后的任务一定不好糊弄。”
　　常久愣了愣，还没想好回复什么，慕淮就一骨碌翻身坐了起来，“行了，蹭一下你的传送器，走吧！”
　　童话依旧在上演，人们依旧沉醉在虚幻而又足以麻痹人心的梦里，没人看见藏在虚空之中的丑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