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君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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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烬渊赶回魔宫时，路旁不少魔修聚集在一起，眼见着莫烬渊赶到，纷纷让开一条路，只是好奇的目光或明或暗的在他身上梭巡。
数十道目光如芒在背，莫烬渊来不及发作，地上躺着的身影先映入眼帘。
男人年岁不大，细长的眉毛锋利的划入太阳穴，面容透出青紫，唇下一条血痕。
更重要的是，这人他认得，是溜走的那只蝼蚁。
庞霍同样从记忆中记起宣桑的名字，被苏评搅乱前的人生都恍若隔世，他的心头猛的一跳，他怎么死在这儿了？
守门的护卫见魔尊神色不虞，连忙禀告，“回尊上，这具尸体不知从何冒出来的，卑职不敢擅自作主。”
他话没说完，地上的那具尸体就发生了变化。
原本青紫的唇角勾起，血流顺着他的下颌角低落，原本紧闭的双眼“唰”的一下睁开。
一双黑沉的瞳光越过众人，落在莫烬渊的身上，“尊上，好久不见啊。”
“诈尸了！”就算是魔修，也被这景象惊骇的毛骨悚然。
宣桑找准机会，高声大喊，“魔尊，听说你一直派人找我，放心，我早把鸠……”
没等宣桑的话说完，莫烬渊已然出手，一条黑色长鞭袭向宣桑咽喉，势要他永远闭嘴。
宣桑最会的就是闪避之法，脚尖一点，走蛇般瞬间离开方才的位置。
天边黑云压顶，所有人都感受到来自莫烬渊身上的威压。
暗卫自不用说，一字排开朝宣桑冲去。
庞霍抽出手中长刀，“宣桑，是谁让你来这儿装神弄鬼的，你老实交代！”
宣桑左右支绌，却还是抽出思绪来想了想，“谁派我来的……自然是……我的老大。”
想到苏评，他侧头，咧开一个笑来，脸上的阴鸷在一瞬间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庞霍脸上的阴沉，“放屁，你吃我的住我的！吃里扒外的东西！”
庞霍话没说完，一个黑影当空坠落，男人惊恐的双目和他相对。
这是一具死不瞑目的真尸体。
男人的身躯打向莫烬渊，莫烬渊抬手将他挥开，他便硬邦邦的摔落在地，手脚扭曲。
有暗卫看出这具突然冒出来的尸体的身份，“是后院的管家张九。”
莫烬渊脸上的寒意几乎能一瞬间冻出十里地，眸中掀起滔天戾色。
长鞭灌注魔力，破空出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缠上宣桑的腿，一把将他朝自己身前拖来。
宣桑的脸磨在地面沙石之上，唇边的血迹顿时就化为了真。
杀意透过长鞭刺入他的脚腕，血腥气从喉咙深处冒出。
“跳梁小丑。”庞霍冷笑，高高抬起长刀，对准他的胳膊，狠戾落下。
电光火石间，一片竹叶却像凭空出现一般，轻点在长刀利刃之上。
一片再简单不过的薄叶而已，但坚硬更胜寒铁，十分有力的将庞霍的刀震开。
一阵灵力震荡时发出的嗡鸣声回荡开来。
莫烬渊神色一肃，只见竹叶之上浮现出金色符纹，符纹中心晕荡开一阵阵的灵力，生生将宣桑从他鞭下推开。
竹叶符犹如逆水行舟，泛出灵力波纹，荡出一阵阵钟鸣般的震撼气音。
罡风四起，众人衣袖猎猎作响，庞霍不过抬袖挡了一档，宣桑的身影早已不翼而飞。
唯有半空中，符纹淡去，九个金光大字万众瞩目：
犬彘不如者，死无葬身。
这分明是正道修士的灵力，就这样明晃晃的在魔尊面前挑衅，猪狗不如，指向何人？所有人的大气都不敢出。
天边紫电骤明，照亮了莫烬渊那张可怖的脸。
莫烬渊骨节咯吱轻响，唇角扯笑，冷得淬毒，似要剐人皮肉。
他侧过头，一脚踹向地上的尸体，怒声道：“你们的眼睛也瞎了不成？所有人都给我去找，抓住那个敢在魔域兴风作浪的伪道！”
*
殿内珠帘作响，恢复了寂静的室内重新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苏评转过身，面对着闻砚的方向，“你刚刚都听见了。”
闻砚目光落在她白瓷般的脖颈上，仿佛一只引颈受戮的洁白鸟儿，“你没察觉到吗，他们刚刚想杀你。”
“我知道，但是没关系。”苏评唇角微微勾起。
她竟然还有心情笑。
“你会帮我的，对吧？”
闻砚背过身去，“我被莫烬渊的手下扔到了极寒渊，差点被那的怪物分食而亡。”
苏评神情一顿，闻砚的声音十分平静，“好在只是脸上被划了一刀，腿断了，反而是那些暗卫代替我死在了那里。”
苏评朝他伸出手，“腿上伤得严重吗？肖曦之刚刚看见你了，有帮你疗伤吗？”
闻砚看着苏评的动作，并没有上前，“说起来，我从来不知道魔域还有极寒渊那样的地方，终日下雪，一眼望不到头。”
“是吗？”苏评垂下手，有些失神，“然后呢。”
“死里逃生之后，自然是想着赶紧离开了，但是我又碰到了莫烬渊的手下。”
苏评心间一跳，只听见闻砚继续说道：“他们是奉了莫烬渊的命令，毁掉了所有的绛冥草，那个时候我才反应过来，莫烬渊已经知道你中毒了，他根本不想你解毒。”
“苏评，你一直舍命追随的就是这样一个人吗？”闻砚的声音忽然带上了一丝尖锐。
门扉紧闭，隔了外头所有声响，室内的冷意漫上人的衣摆，桌上的冷茶凝着一层薄翳，指尖碰上去只觉冰寒。
苏评站起身，神色瞬而变得薄淡，“我知道。”
闻砚一怔。
我选的是一条怎样的道路，我怎么会不知道。
眼前一片黑暗，但苏评就是看见一个高挑的白衣身影，一如往昔。
她开口，一字一句，“你恐怕搞错了，莫烬渊当然是个彻头彻尾的小人，我甚至还知道他用鸠夜蛊吸取魔修功法，将他人视若蝼蚁，榨干了他们身上的价值就随意抛弃。”
“但是那又如何？”
“我也不是个好人，魅灵一族法力低微，常被人以炉鼎践踏，所以在鬼市中我对那些人疾言厉色毫不留情，那不是因为我正义凛然辅助弱小，只是我睚眦必报。”
“如果你对我的本性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的话，你一定会失望的。”
苏评端坐在桌前，脊背挺得笔直，眼帘垂着，睫羽恍若两扇墨色的影。
闻砚站在她的面前俯视着她。
苏评低着头，她咬住指尖，这是她在烦躁才有的动作，“你好不好奇我今天为什么会发疯？”
“因为我发现了莫烬渊和庞霍的密谋，庞霍你还记得吗？就是那个欺辱你的鬼市坊主，他竟然告诉莫烬渊有重炼魔骨的方法，他们要拿火烧死我。”
她的语速加快，“就是因为我是魅灵一族，他们说只要将我投入玄火，就能炼成魔骨，他何止不想我解毒，他想我死无葬身之地。”
苏评挥开手，桌上的瓷器尽数扫落在地，发出一阵清脆的碎瓷声，她的躯壳不可抑制的颤栗起来。
闻砚的心底莫名泛起丝丝缕缕密密麻麻的痛意，他不知道为什么，只是先伸出了手。
闻砚宽厚的手按住她不安的手，温热的气息源源不断的从皮肤相接的地方传递而来。
闻砚在苏评身前蹲在，膝盖触及坚实冷硬的地面。
“你想我怎么做？”闻砚的声音有几分沙哑。
苏评神色一顿，嗅到他的妥协，迅速反手握住他的手。
她不知道为什么闻砚改变了主意，于是固执的握着他的手搁在腿上，不肯他挪动分毫。
“你帮我拖延三日时间。”
闻砚没问如何拖延，只道，“三日之后呢？”
“三日之后，不是他死，就是我亡。”苏评将东西塞进闻砚掌心。
闻砚低头一看，瞥见一张竹叶状的符纸，还有一张信笺，上面密密麻麻的画着什么，好似一个阵法。
他刚要开口，苏评的手按在他的颈后，她的脸突然靠近，呼吸尽数喷洒在闻砚的颈间。
她的声音很轻，“好不容易把你救回来，放心，我不会让你死的。”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苏评很快收回了手。
闻砚很难形容心底的感觉，仿佛一颗石榴，被人攥住掐出了酸涩的汁液。
就在这时，外头传来一阵闹哄哄的声音。
肖曦之跑了进来，“大人，莫烬渊派了兵，正往玄翼宫赶来。”
苏评的神色并没有意外，“戚嘉回来了吗？”
话音刚落，戚嘉出现，手里拎着一个人，正是宣桑，“还好有你给的竹叶符，否则他就死在莫烬渊的鞭下了。”
宣桑不久前被莫烬渊拖在地上，好不狼狈，他顾不上痛，先发现了苏评目光的不对劲，“老大，你的眼睛怎么了？”
苏评摆摆手，“来不及解释了，你和闻砚快点走吧，小心点，不要被莫烬渊发现。”
宣桑一怔，这才将目光移向闻砚，惊异道：“他不是死了……”
闻砚垂下目光，先一步堵住了宣桑的嘴，拽过他朝外走去。
“等等。”苏评又叫住了他。
她忍住咬指尖的冲动，“其实我们很早就认识了。”
闻砚手脚都顿住，脑子一片空白。
“你忘记了我，但是没关系，你现在重新认识了我。”
“其实最开始我是真的想要在你面前扮演一个人畜无害的样子，但是你看，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是你送给我的话，的确，我就是一个信口雌黄的真小人。”
她看着自己一片黑暗的前路，笑了笑，带着某种决心，“等我们再见的时候，有很多你不知道的事情我要告诉你。”
闻砚眼帘轻颤，在心要跳出胸膛的前一秒，飞快离开。
他没回头，背影挺得笔直，衣摆擦过廊柱，一步，两步，两人相背，像被无形的线划开，彻底错开。
戚嘉心中轻叹一口气，他收回目光，视线却触及到床塌和拐角处陡然出现的软布。
每一个可能磕碰的地方都被包上了厚实的软布，地上的碎瓷片也不翼而飞。
原本的尖锐的转角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令人安心的周全和柔软。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君子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