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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 功德+78 玉阶空伫 ...


  •   此时拂晓时分,已天光大亮,冉冉红日突破死寂的雾气。

      巫师口中之事短暂地告一段落,何壶春也认命般地不再奢求什么。

      她摇晃着起身,四肢如干柴,默默弯下腰,背负起那具散发着烂味的尸体。

      这个无力的女人,居然还想带着男尸一步一步走下山去。

      应庐于心何忍,想帮忙又不知从何下手,只好眼巴巴地求助李俟菩。

      “若你就这么下山的话,你夫家怕不能好好安葬了。”李俟菩眼睫垂下,一声长叹。

      何壶春撑着背上的男人实在太过吃力,凹陷的肩窝越发没有肉感,她不理不睬地就要下山。

      李俟菩再次张口:“我有办法让你眼睛复原,到时你的丈夫自然能安息。”

      “阿俟?!”应庐不料李俟菩此时出声,立刻阻止。

      李俟菩觑了眼他,望着脚步顿住的何壶春:“你不想看清吗?”

      良久,何壶春似是笑了声,“想,但人总有比自己更重要的事要做。”

      她嘶哑的声线像是被滚烫的开水灼烧过,又如风吹散。

      何壶春竟然拒绝了,李俟菩当即动摇了她们事先坚定的换眼线索。

      那现在这个阵眼的执念是什么呢?重新生长了意识,原定的素愿也会随之否定吗?

      眼盲之人心若飞絮,李俟菩琢磨不透。

      “可您所有牵挂的事,一旦有了眼睛不就都能化解?”应庐探询。

      何壶春唇齿间流露一丝憔悴:“牵挂就是爱恨啊,爱恨又怎么能光靠眼目就能分辨呢?”

      “情缘系于人,况且心非木石,眼睛确是只能为辅。”应庐点头,“那您最想要的是什么?”

      何壶春没答,她颠了颠背上的男人,布满风霜的身躯快要被这重量压垮。

      “您救过杜阿枝,她让我替其还报恩情,您有什么尽管提。”应庐不死心地再问。

      “天地神佛都不过依托,我还哪会有什么所求?只盼以后落叶归根,保佑我孩子日后幸福快乐就好。”

      何壶春抬头,瘦削的胸骨如山峰,又道:“你们也要平平安安的,就算是我年年信奉河神最大的夙愿了。”

      痛苦与悲切实实在在地落在人身上,她信了河神一辈子吗?

      这个被剥削的女人困在牢中,反而摸着囚牢虔诚了一辈子,最后夫死人绝,连自我的愿望都不敢有了。

      何其可笑?

      何壶春又应是几欲落泪,对着应庐又道:“抱歉,你妹妹的事是我们家对不起你……”

      “无事,您不用道歉,我们会想办法的,不必挂心。”

      应庐安抚,心尖一瞬刺痛,他微微抚上胸口。

      何壶春愧疚地转头,深深地看了两眼李俟菩,“好闺女,无论今晚发生什么,都要记住我之前说的话。”

      李俟菩嘴唇微张,那种无形的离心感再度袭来。

      这具原身的意识太过强大,她平息不住,只能随之一同跌入谷底。

      ——今晚就逃,逃得越远越好,一辈子都不要回来。

      李俟菩微微咬上舌尖软肉。

      片刻后,何壶春再一次迈步向前走。

      寒冬如她,璀璨的光影却为其开路,铺成一条蜿蜒金河。

      波光踊跃其中,岁月的厚重铺展开来。

      这次李俟菩与应庐没再拦她。

      直到何壶春的背影彻底消失,李俟菩才道:“如今之计,唯有走完的所有时间线后再商量,才是上策。”

      旁边没吱声,李俟菩还在若有所思地想着,以往身边有应庐在,她说的话从来不会落空。

      这次旁边人猛咳两声,李俟菩意识到什么,霎时转头,只见应庐半阖着双眼直愣愣朝她这边倒。

      李俟菩:!!!

      应庐不出意外地再次倒下了,李俟菩无法,只得又坐回巫师家。

      对此,巫师心累表示,这两人实在毛病太多,一个纯烦人,一个纯压制。

      而李俟菩二话不说,直接虚晃一枪,把巫师又吓得捂住脖子,一切都是假的,只有被拧怕的感觉是真的。

      不过还是有个好消息。

      就是躺了半天的宁松帷终于醒了,李俟菩与其解释了一番后,她倒是对自己是新娘没什么太大意外。

      只道:“这生死阵也太生死了一点儿。”

      巫师:“可不是嘛!”

      李俟菩:“所以现在?”

      宁松帷思来想后,决定先下山按原时间线行事,她一个刚定的新娘,估计现在全村的人找周阿叶找得都快疯了。

      李俟菩当然赞同,今晚过后,生死阵就正式地走完完整的原路线了。

      到时候重回原点,再去着重观察何壶春,至少现在已经确定了她就是阵眼。

      于是,在一切都安排好后,小小的巫屋里只余四人。

      冷脸怪,美人灯,瞌睡虫,还有个尚瞎瞎。

      “你说你姓尚?”李俟菩问。

      “对啊。”巫师摇了摇手中的罐子,“正式介绍一下,我叫尚玉阶。”

      “玉阶空伫立,宿鸟归飞急。何处是归程?长亭更短亭。”

      尚玉阶几句词砸来,李俟菩看她明明灭灭的脸。

      归巢之情溢于言表,可依应庐而言,这人似乎与自己家有不共戴天之仇。

      “喂,你怎么不给点儿反应啊,无礼之人我可不喜欢。”

      李俟菩面色有些不愉:“尚巫神,你心不诚,掖着东西叫我如何好礼相待?”

      “你是在怪我?”尚玉阶道,“我就算是提前说,戏本子还是要演下去,你能改变今夜周阿叶嫁河神的事实?”

      李俟菩见她强词夺理,不想与之多争辩。

      木床上的应庐无知觉地捂着心脏翻来覆去,冷汗直冒。

      “有这嘴皮子功夫,不如花在医术上,他这病也包括心疾?”李俟菩安抚着应庐,忧心道。

      尚玉阶切了声,转身又对着柜子上的瓶瓶罐罐摸索了起来,抽空回:“不包。”

      “那为何?”

      一句话吊起了李俟菩的内脏,她捏住应庐的腕脉,但除了还在跳动的脉搏,她探不出任何别的东西。

      “他有心伤是必然,今晚死的是他妹妹,换谁不伤神?”尚玉阶道,“二十五年前他可是要作死跑过去,险些折了两条命。”

      李俟菩稍微放下点心,但现在没苏醒的可是还有一人。

      “那她呢,她为何还未醒?”李俟菩看着余愁山问道。

      “我都说了大梦一场,她不愿醒我有什么办法?”尚玉阶对那睡眼恬静的女人更是等闲视之。

      “不是未用铜铃蛊?又怎会……”李俟菩眸中变了些许意味,“你用了别的手段?”

      “呵,我不是之前就说过,我是个不守信的人啊。”尚玉阶拿出一个罐子闻了闻,“但我说过她肯定会醒咯,你还不如多想想怎么出去。”

      “出尔反尔,你的意图貌似不只有出去那么简单。”李俟菩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好玩儿不行啊。”尚玉阶说,“如果你非要理解成使绊子,也可以。”

      矫揉造作的模样让李俟菩眉头加深。

      “喂,我说你们到底有没有想到怎么破阵?”尚玉阶轻慢道,“那何壶春,可是明确拒绝了你们换眼的要求。”

      “事急出错。”李俟菩道,“还有待考究。”

      “你们也是真好笑,她说不换眼就不换了?她心里真是这么想的?”尚玉阶冷笑,“要我,就直接换上去再辨真章。”

      “你有这么多珍藏,那你怎么不套在自己身上?”李俟菩的脸色冷上三分。

      “不是所有瞎了眼的人都想看清。”尚玉阶顿住,“有时候看不见才是最好的结果。”

      李俟菩颔首:“若何壶春也与你一样,都想用心洞若观火,那强求又有何意?”

      “可这是两个道理。”尚玉阶转头,“你们肯定的头绪就是换眼,阵眼生灵,不代表布阵人设定的破阵伏点就换了。”

      这话并非全无道理,可此阵眼早已非彼,就看是破阵重要,还是何壶春本人的意愿更重要。

      李俟菩点点床褥,坐落的木板下有几十双眼珠等着开封,她心里虽无膈应,但到底还是松了口气。

      已出现另外一条路,许是可以先把换眼的事放一放了。

      她道:“就算如此,也需得纵观全局,现在疑点太多,掌握的事也非全概,不能妄动。”

      尚玉阶冷冽一笑,“我有时候还真挺好奇的,尤其是对你。”

      “你们进阵绝非偶然,来头肯定也不小,要不我来猜猜,你们是被人设计引进来的?”

      李俟菩不言,眼神十分平淡,没有透露半分神色。

      “你虽然看起来好像是急着出去,但深思就会发现,你有时候也挺别扭的。”尚玉阶道,“或许,这里有你想要的东西?”

      现在这个为难的局面,的确是有人希望看到的。

      但在这阵法里,她想要的只有一人。

      漆灯花的现身。

      他一定与何壶春有不小关系,若先将何壶春重新生出的意识控制住,反将一军的胜算会更大。

      “不过这都不重要。”尚玉阶摆摆手,“最重要的是,你答应我的事。”

      “现在我改主意了,出阵且不能杀我。”她算盘打得清响,把无论何时都为己谋事诠释得明明白白。

      李俟菩却朝应庐看了眼:“出阵在我,杀你由他,你得问他答不答应。”

      “这男人听你的,你答应了自然好说。”尚玉阶拆穿现实。

      “他有他的决意,我左右不了他的想法。”李俟菩对这话有些不满。

      “是吗?到底是左右不了,还是不想左右?”

      李俟菩道:“人都是自由的,他又不是我手里的风筝,况且他天性纯善,岂会因外物扰乱?”

      尚玉阶却笑了,“说的比唱的好听,先不说什么天性,你真觉得他是个什么好人?还有,刚刚因为眼睛起争执的不是你们俩?”

      “争执一事,二者有异,怎能拿出来相较,且不论他在当时寻到了更好的方法,我当然会考虑,就算是我走阳关他独木也未尝不可。”

      李俟菩直指中心:“关键在于,他坚持的东西要干涉我的决定,一棍子把我的阳关打死,那我不得踹他一次?”

      尚玉阶笑得格外灿烂,“行,你有理,但这不就代表,你们两个殊途得很。”

      “谁说殊途就不能同往?”李俟菩自有自己的一套见解。

      没等尚玉阶再说什么,李俟菩话头一转,“倒是你。”

      “嗯哼?”尚玉阶迎接这无声的审判,“怎么,你也对我好奇啊?”

      “苗疆人,来中原收割信徒,我记得尚姓一支根系庞大,族人一般不可随意游走各地,你莫不是被放逐了?”

      李俟菩眉宇黑压,她说话从来不知含蓄二字怎么写。

      尚玉阶泠然笑道:“啊哈,猜对了。”

      “你来清湾村定居不久吧。”李俟菩道,“呼风唤雨的日子好过吗?”

      “在这儿当土皇帝可比其他地方有趣多了。”尚玉阶不理会这反讽,反而兴奋道,“毕竟只有清湾村的人才愚蠢至极。”

      这话还没完,一旁的余愁山已有悠悠转醒的迹象。

      二人立即止住交谈。

      李俟菩道:“水。”

      尚玉阶被命令,不快地端起水碗朝这边过来。

      温热的水可以清嗓,李俟菩接过又递给坐起来还有些茫然的余愁山。

      她看了一眼现在的场面,最后定在李俟菩的脸上:“看来我错过了很多。”

      是很多,连循环的定点都变了。

      李俟菩正准备再复述一遍,可一声惊天动地的破门声疯狂入耳!

      阳光推进屋内,阵阵凉风吹来,她立刻将薄被盖在应庐的上身。

      但应庐还是被灌进了冷风,应景地干咳了两声,李俟菩朝那破门之人上下扫了两眼。

      “快收拾好,跟我一起跑!”来人无视尚玉阶,匆忙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8章 功德+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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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段评已开,隔日更三千,每晚九点!】 路过就点个收藏评个论吧,不然作者就要阴暗爬行,反手一个茶里茶气地自我怀疑,然后猛更好几千,继续阴暗扭动。 顺便躲在墙角哭泣,直至作者的精神状态逐渐美丽。 hhh跪求宝宝们收藏收藏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