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见青瓴》潦湫

19、 功德＋19 比如赚钱

　　这人咋了？风寒了？

　　李俟菩默默后退，如果真是风寒，她还是怕传染的。

　　诡物没注意到这边动静，一直在说话，这里只有覃诩水能听懂且自由对话，李俟菩见恐吓得差不多了，和她道：“问它到底想干什么？”

　　雾气越来越多，顺着李俟菩裤腿向上攀爬，她鼻子被搔得痒，眯着眼抹了抹。

　　覃诩水还没应，那诡物听完倒向李俟菩挥舞着黑糊糊的左手，讲了好多话。

　　“你能听懂人话？”李俟菩显然没明白这诡说了什么。

　　“难道它应该听不懂吗？”覃诩水也有点懵了，对李俟菩道，“我和它交流都是讲人话啊。”

　　李俟菩的疑惑更深了。

　　“不是，神仙你什么意思啊？”覃诩水有点没连接到李俟菩的流量热点。

　　但陈箐好像明白了李俟菩：“诡物能听懂人话你不知道？”

　　“它生前是人，成鬼后才独成一套鬼语系统。”她眨眼放下了崇拜，再次打量对方，“这位小姐，手脚灵活，知识储备却有点堪忧啊。”

　　覃诩水啧了声，“说什么呢，人神仙本来就和我们有壁，对诡物的一些看法不同又怎么了？”

　　“是吗？我看李小姐这样子，似乎是觉得人诡语言各不相干，连基础的东西都不知道，看来破格录用还是别把专业培训删掉了，免得惹出笑话。”

　　“陈箐，你今天就非要和我对着干？”覃诩水掉脸，护犊子的心一下子就提了上来，“捉诡看的是实力，就算把这些东西记烂了，到了实战，使不出万分之一还是一个死，这道理你不是从第一天就知道了？”

　　陈箐听了这话，也没有巧舌如簧，反而是对着李俟菩求一个解答：“李小姐，请问覃王牌所说的实力，你能显现几分？”

　　一旁的李俟菩貌似陷入了世界观的冲击，人诡语言互不干涉，她还真就是一直这样认为的。

　　当初师尊授课之时，她漏了一节课没听，早年自身性格孤僻，没人给她补，她也就慢慢给这个事忘了。

　　李俟菩想起以前捉诡的时候，师兄有些恶趣味地吓唬它们，它们还真就听得懂，跑得飞快了。

　　当时她还以为是师兄的什么新招式，琢磨三天也没研究明白。

　　师兄……

　　李俟菩皱了皱眉，怎会又记起这个连脸都不知道的人？

　　自她进这个商场开始，就不自觉地回忆起往事，她下意识地在心中呼唤应庐。

　　却如一颗石子落入水中，只见波纹。

　　不对劲。

　　“好姐姐，问你话呢，你之前都是如何捉诡的？快告诉她，你天下第一的实力。”覃诩水一点她的手。

　　两道灼热的视线投向李俟菩，她平常道：“一剑而已。”

　　陈箐神情一松，显然信了她的话，又瞥了眼骄傲满满的覃诩水，没再吐出半句话。

　　“若是这样，有诡会说人话，和这原理相通？”李俟菩将话题转回刚刚纠结的问题。

　　覃诩水点头，“是，但这个就得分情况了。”

　　陈箐掏出张名片：“有没有兴趣来我们组？”

　　两人一同说道。

　　气氛一下子寒冷彻骨，李俟菩不答，选择闭嘴。

　　张口就是挖人，覃诩水彻底坐不住了：“陈箐，你脑袋被浆糊了？刚不还说人家是乞丐，挑刺来着，怎么说变脸就变脸？”

　　哪想陈箐脸皮厚，说：“是我眼拙，李小姐功夫俊，虽说常识薄弱，但瑕不掩瑜，这么好的人才埋没在一组真是可惜了。”

　　合着几次变脸是试探李俟菩能力的真伪。

　　覃诩水什么都能忍，这件事反正是忍不了，牙齿磨得锵锵响，像嚼了块钢铁，就要叫喊。

　　李俟菩直接一手捂住她嘴，嘴里空气往回流，覃诩水差点被一口气闷死。

　　陈箐见状，正要捂着肚子大笑出声，也被李俟菩捂嘴，闷死加贰。

　　李俟菩耳边一清静，看向那团没存在感的小诡：“首先，生犀从哪来的？”

　　这诡从她捏住手指那一刻就知道了，它年岁绝对不超过十五，顶多算个少年，修为连三个月都没有，是个挡箭牌。

　　小诡讲了几句，李俟菩就把手从覃诩水手上撤了，“说。”

　　“它说它也不知道，有人请它办事，卖东西。”

　　然后覃诩水的嘴又被堵住了。

　　“卖她耳环的那个店员就是你？”李俟菩说，“掺有生犀的耳环你卖了多少，可还有人遭遇鬼打墙？”

　　覃诩水等那诡说完，手从她嘴上撤了好一会儿，才道：“它说店员不是它，是请它办事的老板，耳环只卖了一对，就是陈箐带的这个。”

　　李俟菩目光沉沉，“你目标明确。”

　　覃诩水的嘴得了自由，朝着陈箐赶忙道：“诡物站在你面前你都看不出来，你们三组干什么吃的？”

　　李俟菩适时把手拿开，陈箐理不直气也壮：“什么时候轮到你评价了，管好你自己吧！”

　　“你当真没有闻到一丝诡气？”李俟菩问陈箐。

　　诡却抢先说话，覃诩水翻译道：“雇它的，是个人。”

　　“人？除了我们这些捉诡的，谁还能这么大胆子和这些东西做交易？”陈箐暗暗思考出声。

　　“你的报酬是什么？”覃诩水威胁着问，“要是骗我们，下场你知道。”

　　结果得了回答后，覃诩水就默不作声了。

　　“怎么？”李俟菩看覃诩水那张与严肃不搭边的脸。

　　“它说它的报酬，是去往鬼市。”

　　“它现在不能去吗?”陈箐有些惊讶。

　　“神智有缺的，死后杀了人的，确实是不能前去，还有一种，是像锁魂阵一样束缚住的诡物也不能自由通往鬼市。”李俟菩抱臂。

　　她朝着覃诩水道：“但秦云此的那种是例外，锁魂阵的四点没有一点连在她身上，她是阵中阵。”

　　覃诩水嘴唇微动：“说这么详细干嘛？”

　　李俟菩微微偏头，看向陈箐，“陈姑娘，知识还需多加巩固。”

　　陈箐吃瘪，磨了磨后槽牙，面上却不恼，“那就谢谢李小姐关怀了，不过学识方面李小姐可以多来我们三组交流，兴许能互相帮助呢。”

　　覃诩水侧身离李俟菩站近一点，“没空！”

　　李俟菩不理会这两人的明争暗斗，从兜里拿出一块方盒，看向那诡，“第二，你们卖这个吗？”

　　诡物犹豫不决地点头。

　　覃诩水说：“把你老板联系方式给我。”

　　它迟疑了，左手停下，看看她，又看看另外两人，然后小声地说了什么。

　　“啊？”

　　——啪嗒！

　　诡物猛地将三根蜡烛掷在地上！

　　“喂……”

　　不好，被这小诡摆了一道！

　　不消一刻，李俟菩眼前没来由地一黑，意识逐渐混沌，两人的惊呼声逐渐远去。

　　等再睁开眼时，森森鬼气已经袭至她的耳畔。

　　就要往她骨子里钻。

　　幽蓝鬼火浮现在眼前，阴冷混杂熟悉的气息包裹全身，她回头，覃诩水与陈箐已不在眼前。

　　只剩一张敞开的古铜门，两个守门的黑白无常，外加牌匾——

　　阴曹地府。

　　李俟菩心底咯噔一声。

　　自己当真是好多年没来这里练手了。

　　铜门里迷雾重重，血红铺洒在黄泉道上，风从石板路穿隙而过。

　　不过眼下并不是怀旧的时候，而且这个鬼市与她们那边到底还是不一样，先找那两鹅要紧。

　　这诡自己下不来，倒是把三个活人送到这里来了，当真好笑。

　　只是线索刚有点起色又断了，希望等回到地面之时，那芦二店铺还能留下什么东西。

　　正想着，忽然肩上一凉，白骨枯瘦的手攀上她身。

　　李俟菩一拳就朝后打碎了那白骨头套，结果面具下露出一张清冷仙人的脸。

　　“嗨。”他开心地打着招呼，“早上好，中午好，晚上好啊。”

　　“我刚喊你，故意不应？”

　　李俟菩毫不意外应庐会出现在鬼市里，只对他没有应答而困惑。

　　应庐道：“谁让你不带我去商场玩儿，我生气了。”

　　李俟菩懒得和他扯皮，又问了一遍：“为何？”

　　“这不是想提醒你，有危险嘛。”应庐叼着狗尾巴草。

　　“就刚刚，那小诡出招之前还道了声歉，这么明显的不对劲你们居然疏忽了？真是大意啊。”

　　看来他也懂鬼语。

　　李俟菩挂起冷意，语气不善：“你的提醒就是在危机过后落井下石？”

　　“怎会？”应庐拖长音调，“我那时是去店铺里绕了一圈才没来得及救下你们，而且现在落至鬼市，对案子来说也不是个坏事啊。”

　　“店铺里有什么？”

　　应庐夸张道：“那是相当有问题，无论什么按钮耳环，还是其他沾有诡气生犀的东西，几乎是亮堂地摆在明面上，我觉着你们亲自去查抄能有很大收获。”

　　李俟菩看他一眼，“你做事倒是周全。”

　　应庐得意地摇起尾巴，又邀功般偷偷指了指那黑白无常。

　　“刚我可替你都提前打好关系了，来都来了，不查查生犀那就太可惜了，说不定能遇上那小诡的老板呢？”

　　李俟菩看着两个守门神，“活人不可进，你怎么说的？”

　　应庐挑了挑眉，“哎呀，这个你就别管了，只管进就是了。”

　　李俟菩看着四周没有什么人气，道：“这一来一回我倒是没事，另外两人你见着了吗？她们可受得住？”

　　哪想应庐嘴一撇，“嘿呦喂，怎么就不见你关心关心我呢，我一个剑灵，替你忙活半天，就得了一句像模像样的夸赞？”

　　李俟菩奇怪地看他一眼，说：“那下次不夸了。”

　　应庐气笑了，扬起笑脸，“不是，阿俟我哪是这个意思，刚我在门外转了一圈，没有看到你朋友的踪迹，大概是小诡技术高超，早把她们送进门了。”

　　“就是不知道小诡的老板到底想干什么，给你们抛了个生犀引子，又故意把你们搞来鬼市，许是案子的幕后人要走棋了。”

　　李俟菩听了一番，微不可察上下瞧了瞧他，然后心里挂着两鹅进门了。

　　黑无常浑浊的眼珠稍稍一转，瞥向进门的一人一灵。

　　李俟菩也朝它睨一眼，又看向门边没了头正摸瞎的恶鬼。

　　它走一步绊一跤，走两步居然还绊进白无常怀里去了。

　　对此，应庐很没道德地笑出了声。

　　李俟菩斜他一眼，应庐默默噤声。

　　仔细算来，打从她开始自由去山下历练时，就从未再踏入鬼市了。

　　阴曹地府之所以叫鬼市，答案有很多种。

　　最为确切的说法就是，如今的诡物已经进化成了一种特别的生物，会有意识地举行大肆活动。

　　比如赚钱。

　　这般执念也是因生活所迫，生前穷惯了，拿着家里人吝啬烧下来的纸币，心里不安得很，于是创新创业，在地府做起生意。

　　随波逐流的诡物呢，像是唤起了前世搞生意的那股劲头，开得铺子那是一个比一个新鲜，吃的喝的玩的应有尽有。

　　热闹的景象与人间相比，那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市上还有牛头马面巡逻呢，有闹事的诡扭头就带去给判官抹杀掉了，三生三世投不了胎，但其实国人一般都挺讲究文明的。

　　所以它们只在阴曹地府活动，上不去地面。

　　而凡是在人间修炼的诡物，都归类于手上沾了人血的恶诡，当然，也有秦云此褚逢西一样的特例。

　　除诡师在人间遇诡必除，即使魂灵有难言之隐，也是祸害了生者，必须抓起来交给自家仙门处理。

　　但这就直接导致判官的阴阳簿少了一笔又一笔，判官虽懂道理，但手下的账算不明白难免心烦，所以一向是井水不犯河水。

　　不过千百年来，这里都只是表面的和平，内里鱼龙混杂，纷乱如麻才是常态。

　　“这里的鬼市倒是真不同。”李俟菩进门后倒是对这里看得更清晰了。

　　“对啊，还有烧烤摊呢。”应庐眼睛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