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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灯笼 他好像,喜 ...

  •   暮色四合。

      各自回房前,徐北枝忽然拉住江映川,对上他不明就里的眼神没有说话,而是将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扳开,露出带有薄茧的手心。

      秋凉袭人,树叶簌簌作响,有一片细叶随风坠在了徐北枝的发髻上,刚巧卡在了空隙里,往上支楞着。
      凭空长了根“呆毛”。

      江映川见着了,想替她拈走,手却被抓得更紧。

      徐北枝把揣了一路的剑穗拿出,郑重地放在江映川的手心上,一字一句道:“江映川,给你。”

      她没说为什么,但两个人都心知肚明。

      青绿剑穗小小一个,很轻,是徐北枝在各式各样的摆件中悉心挑选的,和她本身灵力的颜色很相近。

      带着特有的、徐北枝的感觉,强硬地闯入江映川的视线。

      江映川没答。
      他只是在想,若接了这个剑穗,恐怕这一辈子都忘不了这个颜色了。

      久久未得到应答,徐北枝心里有点打鼓:完了完了,莫不是江映川表面不说,心里已经火冒三丈,气到连她的东西都不想要的程度了?

      转念想了想自己的行径,确实过分了些。
      三个人出行,其中一个被忽略,听起来惨兮兮就不说了,这事换谁来心里也不好受。

      她不能因为江映川没挑明就揭过这件事。

      徐北枝缩了缩手指,又想去把剑穗拿回来:“你是不是不喜欢这个,那你喜欢什么,我去买,我这个人有的时候有点迟钝,你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要说出来才好……”

      她的指尖还没碰到,江映川被迫伸直的四指就屈曲了,把那青绿穗子攥在掌心,手背在身后,挑眉:“送出去的东西哪能收回?”

      然后人风驰电掣地跑回了屋子里,残影都见不着了。

      这一套动作做完,树上的第二片叶子都没来得及离开树梢。

      徐北枝头上竖着根大自然的馈赠,目瞪口呆:“急什么,我又不跟你抢,我话还没说完呢。”

      过了很久,她小声说:“别生气了,原谅我好不好?我送你才不是因为攻略任务,也不是因为刷好感,只是因为你是这个世界上第一个对我好的人。”

      她把自己的心剖析了一点点,伴着外面的夜色,才刚进入情绪,眼睛忽然瞟到桌上的铜镜:“?头上啥时候长了根绿毛!”

      本来想帮她拿下去的人走时速度太快,耳边“砰砰砰”的心跳声太大声,连提醒都忘了。

      他闷头扎到了床上,半晌之后,鬼上身似的把那剑穗拿了出来,放在眼睛前,左看看右看看,怎么都看不够似的,每一个角落都梭巡一遍,确认自己没漏掉什么小巧思,才将自己粘到上面的目光短暂地移走了一秒。

      云岫被拿过来。

      江映川小心翼翼地把穗子挂在了上面。

      如果剑会说话,现在肯定比他的心跳还吵。

      江映川没空理会它,他打开了自己的乾坤袋的束口,从里面取出了一个皱巴巴的灯笼。

      这就是他消失了一下午的“杰作”。

      肯定是潼城的时候,徐北枝在他耳边说了太多次要去看灯会要去看灯会,他今日闲逛的时候才会一眼就看到里摊子上摆的灯笼,才会没跟其他人说一句就自己进去了,才会听了老板的推销,坐了下去开始做灯笼。

      这家店不卖成品,外面的都是不知道几百年前的物件,已经成为老伙计了。

      但很显然,这门差事并没有老板口里轻飘飘说的那么简单,且老板好像也是理论派。

      “我家做灯笼可是从上上上……代就传下来的了,祖传的技艺,公子你就放心吧。先这样……再那样……”

      老板话说得一气呵成滔滔不绝,在看到江映川做出的“东西”后,也只是短暂地挺了两秒,很有兴头地亲自动手做了一个。

      不久后,两个人一起看着面前的东西沉默。

      “哈哈,”老板干笑两声。
      “祖宗太久远了,这天赋传下来就不那么浓了。”

      江映川不信邪,他那么个挥剑如雨的手,怎么能做出这种丑东西来?当即又重振旗鼓,拿了一堆新的材料。

      无形线动的时候,正在关键时刻,他的手冷不防被牵动,竹篾锐利,一不小心就在手背上划了道伤痕。

      很浅,血都没流出来,但和他一直萦绕在心里的疑问一样,挥之不去。

      他今日为什么不舒服?

      他自己就是修士,当然知道没有既没有被鬼神附身,又没有被下咒,那就只能因为他自己了。

      可为什么呢?

      为什么看到徐北枝一直和楚秋说话他会有很不爽的感觉?她们也是朋友啊,说说话怎么了,有什么好不爽的?

      是因为三人行自己被忽略吗?

      江映川,你扪心自问,真的是吗?

      他和大师姐,二师兄,三个人一起在凌云山上长大。二师兄这个人,本来就是追着大师姐才上山来的,他从小长到大,这种被“见色忘友”的情况多了去了,他难受吗?他难过吗?

      怎么可能,大家都是朋友,他和师姐师兄都是情同手足的情谊,对二师兄的德行嘲笑还来不及,又怎么会难受。

      但是徐北枝不也是他的朋友吗?楚秋是徐北枝的朋友啊。四舍五入一下,大家也都是朋友。

      那他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又为什么在知道徐北枝找他的时候,既没回应也没马上离开,还不动如山地待在那里?

      江映川的思绪被带回到那时,脑子里忙着,手也不闲着,下意识开始做骨架。

      手指接触到竹篾的一瞬间,他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了般,全身上下袭过一通大彻大悟的电流。

      床上,竹子和宣纸铺了满床,白绿交杂,互不相让地往上堆叠,像清晨时候,山间的树木融在氤氲云雾中。

      都是他在灯笼老板那买下的。

      他疯了吗?

      江映川自我排除了一下,应该没有。

      他是在完全清醒的时候买下的。

      因为他想起了徐北枝说要一起去看灯会的时候,特意换上了一身新衣裳,眉眼弯弯的样子。

      他买这些,就是为了让徐北枝开心。
      他不马上回应,是想徐北枝为他着急一下。
      他之所以会不爽,是因为内心对她有一点比朋友更多一分的感觉。

      他好像,喜欢上徐北枝了。

      初初得出这个结论的时候,江映川还没太大的感觉,只觉得这一日梗在他心口的那些疑问终于消散了,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而后,做着做着灯笼,江映川忽然把竹篾甩到了床上。

      不是被丑得没眼看了。

      他眼神根本没放在那,像被牵引着般,直勾勾地盯着云岫剑柄上的剑穗。

      云岫被盯得泛起鸡皮疙瘩。

      片刻后,江映川闷闷地笑了一声,这还不够,他又出声笑了几声,还是不够,他嘴角的弧度越拉越大,到了最后,笑得肩膀不断耸动,最终像是终于忍不了般,乐不可支地斜躺在了床上。

      云岫觉得主人疯了。

      月影渐动。

      不知过了多久,江映川“腾”地一下站起身,没事人一样左看右看,将那制灯的原材料好好收捡了起来,换了一套夜行衣出去。

      他动作自若,将要推门时顿住,侧着后退几步,对着铜镜自言自语:“我怎么把衣服穿反了?”

      很快,室内响起窸窸窣窣的换衣声,少年腰身劲瘦,因常年习武肌肉没有一分赘余,被黑衣罩住,仅仅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在外面。

      把自己打扮得成了一块黑墙的江映川检查了一下,觉着没有哪儿有差错了,干脆利落地推门,被门前的另一位黑墙吓了一跳。

      徐北枝眉眼弯弯:“好巧。”

      是挺巧的,同样的黑衣黑巾,要是被丫鬟小厮瞧见了,肯定会惊诧这年头连飞贼也要结伴而行了。

      江映川一时都不知道说什么了。

      徐北枝哪里是迟钝。

      她是太机敏了。

      只是在酒足饭饱楼里提了一句李惟,她就知道自己对李惟起了怀疑。

      要是这种洞察力能放在她关心的人事之外就好了。

      江映川抬脚走了一步,挨近徐北枝,声音从黑巾下传出,比平日多了分低沉:“我们走吧。”

      夜黑风高,地面上的城主府被黑夜攫住喉息,陷入沉寂,半空中却是热闹得厉害。
      飞虫煽动翅膀振振作响,麻雀站在房梁上闭着眼睛站岗,不时发出梦呓,而屋檐上的黑影健步如飞,没有惊动一片砖瓦。

      “也就是说,那山珍楼内施了术法,可以激发食客内心的欲望,让其不自觉沉沦?”徐北枝没动嘴,但自有声音送入另一黑影的耳畔。

      “没错,那法术混在酒香中遍布全楼,常人闻不到,但只要修士稍加注意,就能发现空中的异香。”

      江映川道:“那神水看似无害,但和这种异香融合之后,可以悄无声息地吞噬受术者的识力,直至识珠被完全从体内剥离。”

      徐北枝眼睛瞪得混圆。
      那老者白日受百姓尊崇的模样仍在眼前,怎么也想不到这张花白的皮下还有颗不白的心:“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不知道啊。”江映川的脸色几乎与黑巾一般无二,暗得发沉,说了更加惊世骇俗的话,“除五识外,人的所有意识、记忆、能力都属于这方面,一旦识珠离体,人便和废人无异。”

      提起这个,徐北枝可有话说。

      当时江映川就是因为五识暂闭,才被她认为是聋哑人,闹了好大一个乌龙。
      五识暂且如此,更多的?全部的?那得严重到什么程度啊。

      “如果那些幼童识珠被剥离,其他人不会发现不对劲吗?能被他蒙在鼓里这么久吗?冯大哥对他也很相信的样子,知道这事吗?”

      江映川摇头:“熙之应该不知道,这天师辅佐了不知道几代城主,反正我小时候来那次他就在。先别跟他说,我们自己打探打探。”

      他纵身一跃,从房顶落下:“管他什么牛鬼蛇神,让我瞧上一眼,保管把黑心馅子给挖出来。”

      徐北枝给自己打了下气,紧随其后跳了下去,身影在空中划出一道标准的弧线,落地后才对这句大话表示附和:“是是是,你的眼睛堪比激光,一照妖怪就现原型。”

      激光又是什么法术?徐北枝术法不会一个,知道的东西还挺多。
      但想来是句夸赞人的话,江映川嘴角悄悄上扬,尽管没人能看见,但还是稍微控制了下,没扬得太欢。

      不然夸他两句就这么开心什么的,也太巴巴了。

      李惟位列天师,在城主府有单独辟出的地方,与冯熙之的住所相对,名为“风苑”。
      不大,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包含寝屋、书房、办公等区域。

      两人陷在黑夜中,一路摸到风宛。

      进入此地后,江映川便谨慎地施上敛息咒,如此一来,本就可忽略不计的声响更是丁点也没了。

      两个黑影如空气般在风苑内游走。

      江映川打头阵,先给沉睡的李惟加了几道猛药,安神术的效果很快生效,劳累了一日的李天师睡得更沉了。

      而后,他轻而易举便破了书房的禁咒。

      徐北枝跟在后边,因前方令人安心的存在,偷鸡摸狗偷得很悠闲,手指绕着耳边的碎发,步子随意像在春游。

      然而,当踏入书房后,江映川游刃有余的身影乍然就僵住了,全身定成了一尊雕塑,头发丝都不动弹了,徐北枝叫他也没反应。

      风苑不愧此名,身处迎风口,冷风鬼哭狼嚎地灌进来,住在这儿久了变老寒腿的几率肯定得直线上升。

      不安后知后觉地爬上来,徐北枝小声地再喊了江映川几声,但还是没有回应。

      她站在门外,左右环顾一圈,没发觉有什么不对劲,又往寝屋方向望了眼,没亮灯,门也关着,主人李天师应该还在睡大觉。

      心一狠,徐北枝踏入房内。

      随着门“嘎吱”一声关上,她也石化了。

      只见满地狼藉,成千上万的书本杂乱无章地堆在地上、桌面、柜中,每一个空地都被侵略了,无一幸免。

      整间书房中,唯有最正中的椅子勉强还能看出原貌,应该是李惟所坐之处。

      书皮上,几个花哨的大字闯入眼帘
      ——《从入门到精通:修士的100个小秘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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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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