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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枝意 会控制傀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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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樽酒几人收拾妥当,第二日便往天水城去。谢临的青铜罗盘一路指着东侧,只是指针偶尔会轻微晃动,倒不像之前寻许鹤时那般焦躁。许尽欢骑马走在中间,时不时摸出怀里的小瓷瓶——里面装着苏乘安给的清心散,以防再碰到傀儡的浊气。
行至第三日午后,终于见着天水城的城门。城门口倒还算热闹,挑着货担的商贩、牵着马的旅人来来往往,只是仔细瞧便会发现,不少人路过城边那棵老槐树时,都下意识加快脚步,眼神里带着怯意。
谢临勒住马,罗盘指针此刻正稳稳对着老槐树的方向,针尖微微发烫。“傀儡的气息就是从这里散出来的,只是……”他皱了皱眉,“这气息很干净,没有许鹤那股子腐臭味。”
俞樽酒翻身下马,走到老槐树下。树干粗壮,枝繁叶茂,只是树洞里似乎藏着些动静,隐约有“咔嗒咔嗒”的声响。他刚要伸手去探,忽然听到头顶传来清脆的女声:“喂!那棵树不能碰哦!”
几人抬头,只见槐树枝桠上坐着个穿浅绿短打的姑娘,梳着双丫髻,发梢还系着两个小铃铛。她怀里抱着个半尺高的木傀儡,傀儡穿着和她同款的短打,脸上画着圆圆的眼睛,看起来倒有几分可爱。姑娘晃着腿,手里还拿着个小锤子,正轻轻敲着傀儡的关节,方才的“咔嗒”声就是从这儿来的。
“……”
没人接话,这姑娘突然出现,又和傀儡待在一起,难免让人起疑。
姑娘从树上跳下来,动作轻盈得像只小雀,落地时发梢的铃铛还响了两声。她抱着傀儡走到俞樽酒面前,歪着头笑:“我叫沈枝意。你们是来寻傀儡的吧?这城里的傀儡气息,都是我弄出来的。”
这话一出,几人都愣住了。谢阮怀里的雪貂探出头,对着沈枝意龇了龇牙,却没像之前对许鹤那样低吼。谢临捏着罗盘的手松了松,罗盘指针此刻竟慢慢停了下来,不再发烫。
俞樽酒眉头微蹙:“你也是傀儡师?和许鹤是什么关系?”
“许鹤?”沈枝意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臭水沟老头?我见过他,但我俩可没什么关系!我师傅说,傀儡是用来帮人的,可不是用来害人的。”她说着,把怀里的傀儡放在地上,手指在傀儡背后轻轻一按。傀儡立刻站直身子,朝着几人规规矩矩地作了个揖,动作流畅,竟看不出是木头做的。
苏乘安挑了挑眉,走上前:“你师傅是谁?既然是傀儡师,为何要在城里散出傀儡气息?”
沈枝意摸了摸傀儡的头,脸上露出点失落:“我师傅去年去寻一味药材,至今没回来。我一个人在城里住,前些日子听说许鹤用傀儡害了不少人,就想着让我的傀儡在城里转一转——要是有人遇到危险,它们还能帮衬一把。至于气息……我也不知道怎么藏,只能让它散着了。”
谢阮拉了拉谢临的袖子,小声说:“她看起来不像坏人,傀儡也很可爱。”
谢临没说话,只是盯着沈枝意的发梢——她的双丫髻上,除了铃铛,还别着个小小的木簪,簪子上的纹路是沈家的。他刚要开口问,就见沈枝意突然“哎呀”一声,从怀里掏出个帕子,里面包着几块糕点。
“光顾着说话,都忘了给你们拿吃的。”她把糕点递过来,“这是我今早刚做的桂花糕,你们路上肯定饿了。我家就在前面那条巷子里,要是不嫌弃,也可以去歇脚。”
俞樽酒看着她递过来的糕点,又看了看地上那只正帮谢阮捡掉落发带的傀儡,心里的疑虑消了大半。他接过一块桂花糕,轻声问:“你姓沈,可有个兄长叫沈离颜?”
沈枝意听到“沈离颜”三个字,手里的糕点差点掉在地上。她猛地抬头,眼睛瞪得圆圆的:“你认识我哥?他……”
这话让几人都吃了一惊。沈离颜之前说过,沈家遭难时,几乎全亡,只剩他一人逃了出来。难不成……
“你是沈离颜的妹妹?”谢临往前走了一步,“沈家灭门那天,你在哪里?”
沈枝意的眼圈瞬间红了,她抱着傀儡,声音带着点哽咽:“我出去玩几天,回来时就看到临沧天……我听说,仇家还在找沈家的人,就四处躲藏,然后被师傅收留。哦,还有,我们是师兄妹,只是我年少不懂事,就叫习惯了。”
她说着,从怀里掏出个小小的玉佩,玉佩上面刻着个“沈”字。“临沧沈氏的玉佩,他现在在哪里?”
俞樽酒看着那半块玉佩,想起沈离颜腰间确实挂着块相似的玉佩,只是他从不轻易示人。“我们前些日子在镇上见过他,他一切安好,只是去处理些私事,暂时不在天水城。”
沈枝意听到这话,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却又立刻擦干,咧开嘴笑:“太好了!只要他还活着就好。我就知道,我哥那么厉害,肯定能活下来。”她抱着傀儡转了个圈,发梢的铃铛响个不停,看起来又恢复了之前的开朗。
谢阮走过去,拉了拉她的袖子:“阿意,你别担心,等我们见到你哥,肯定会告诉他你在这里。”
“真的吗?”沈枝意眼睛一亮,随即又有些不好意思,“其实我也想去找他,可师傅临走前说,我得先把傀儡术学好,不然遇到坏人,连自己都保护不了。这次要不是你们来,我还不知道要在城里等多久呢。”
几人跟着沈枝意往她住处去。她的家在城南一条安静的巷子里,是个小小的院落,院子里种着几株月季,墙角还堆着不少木头和工具——看来是她做傀儡用的。院子中央摆着张石桌,桌上还放着几个没做完的小傀儡,有兔子形状的,还有小鸟形状的。
“你们先坐,我去给你们倒茶。”沈枝意抱着傀儡跑进屋里,不一会儿就端着茶出来,身后还跟着两个和她差不多高的木傀儡,傀儡手里分别端着点心和水果,动作稳稳当当,竟比寻常丫鬟还灵巧。
谢临看着那两个傀儡,忍不住问:“这些傀儡都是你做的?没有用过人的魂魄?”
“当然没有!”沈枝意急着摆手,“我师傅说,用活人魂魄做傀儡会遭天谴,我才不干那种事。我的傀儡都是用百年的楠木做的,里面只放了我画的护心符,既能驱邪,又能听我指挥。”她说着,手指在嘴边吹了个口哨,那两个端点心的傀儡立刻退到墙角,乖乖站好,像两个听话的护卫。
许尽欢看着傀儡,脸上露出些复杂的神色。他之前见惯了许鹤那些面目狰狞、满是血腥的傀儡,还是头一次见这样温和的傀儡。“你做这些傀儡,就是为了帮人?”
“对啊!”沈枝意点头,“前阵子城西张婆婆家的柴火不够,还是我的傀儡帮她劈的柴;还有东街的小柱子,上次在河边差点落水,也是傀儡把他拉上来的。城里不少人都受过我的傀儡帮忙呢,就是……”她顿了顿,有些委屈,“还是有人怕它们,觉得傀儡都是吓人的东西。”
苏乘安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慢慢来,等大家知道你的傀儡是好的,就不会怕了。对了,你师傅没留下什么消息吗?他去寻什么药材?”
提到师傅,沈枝意的眼神暗了暗:“师傅说去寻‘活木’,说是能让傀儡更有灵性。他走的时候只给我留了封信,说要是半年内没回来,就让我去落星山找谢氏的人帮忙。”
谢临听到“落星谢氏”,愣了一下,随即开口:“我就是谢氏的人。你师傅叫什么名字?或许我父亲认识他。”
“我师傅叫木道人。”沈枝意说,“他从不提自己的全名,我们都只叫他木道人。他说他以前和谢氏有过交情,要是遇到难处,找谢氏准没错。”
谢临摸了摸下巴,心里琢磨着——父亲确实认识不少老一辈的修士,或许真听过木先生的名字。他刚要再说些什么,忽然听到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夹杂着呼救声。
“不好!”沈枝意立刻站起来,抓起放在桌边的小锤子,“是北巷的王大叔!他早上还跟我说要去城外拉货,怎么会出事儿?”
几人跟着沈枝意往院外跑,刚拐出巷子,就看到不远处的街口,几个黑衣人正围着一辆马车,马车上的货物撒了一地,一个中年汉子被按在地上,正是沈枝意说的王大叔。更让人吃惊的是,黑衣人身边还站着两个傀儡,只是这傀儡和沈枝意的不一样——傀儡的关节处缠着锁链,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双空洞的眼睛,身上还散发着淡淡的血腥味。
“好像是臭水沟老头的傀儡!他们竟还敢来天水城害人!”
那人看到俞樽酒几人,显然也愣了一下,随即冷笑:“没想到还能遇到你们。大人虽然不在了,但他的傀儡术还在!今天就用你们的魂魄,给这些新傀儡开眼!”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纸,就要往傀儡身上贴。
沈枝意轻笑,往前冲了两步,将怀里的木傀儡往地上一放,手指飞快地在傀儡背后点了几下,“阿木,去拦住他们!”
那名叫“阿木”的傀儡立刻动了起来,速度极快,一下子就冲到黑衣人面前,伸出木手挡住了他手里的符纸。另两个站在墙角的傀儡也跑了过来,一个护在王大叔身边,一个则朝着那两个血腥傀儡冲去。
俞樽酒和谢临也立刻上前,俞樽酒的封尘剑出鞘,剑气直逼黑衣人;谢临则掏出黄符,往空中一抛,符纸化作几道金光,缠住了那两个血腥傀儡的关节。
沈枝意站在后面,手里紧紧攥着小锤子,眼睛死死盯着战局。她的傀儡虽然灵活,但那血腥傀儡力气极大,阿木和它们交手时,胳膊被撞得“咔嗒”响,差点散架。沈枝意急得额头冒汗,手指飞快地在嘴边念着咒语,试图让傀儡的动作更快些。
许尽欢看出了她的难处,一边和黑衣人打斗,一边喊道:“沈姑娘!傀儡的关节是弱点,打它们的关节!”
沈枝意立刻反应过来,对着阿木喊道:“阿木,砸了它!”
阿木收到指令,立刻调整动作,避开血腥傀儡的拳头,转而用木手狠狠砸向它们的肘关节。只听“咔嚓”一声,左边那个血腥傀儡的肘关节瞬间断裂,傀儡的胳膊垂了下来,再也动不了。
另一边,俞樽酒已经解决了两个黑衣人,谢临也用符纸困住了剩下的黑衣人。最后一个黑衣人见势不妙,想要逃跑,却被沈离颜的傀儡缠住了腿,摔在地上,被俞樽酒一脚踩住后背,再也动弹不得。
王大叔从地上爬起来,对着几人连连道谢:“多谢各位公子和姑娘相救!这些黑衣人突然冲出来,还带着傀儡,我还以为今天要完蛋了。”
沈枝意跑过去检查阿木的胳膊,见只是有些划痕,松了口气,又从怀里掏出块木片,小心翼翼地修补着。“阿木,辛苦你了。”她轻声说,语气里满是心疼。
谢临走到那两个被打坏的血腥傀儡面前,蹲下身仔细看了看,眉头皱得更紧:“这些傀儡的核心,用的是动物的魂魄,虽然不如人魂厉害,但也沾染了不少浊气。看来许鹤的余党,是想先用动物魂魄练手,再找活人。”
苏乘安踢了踢地上的黑衣人,一脸嫌弃的扇了扇扇子:“你们还有多少同伙?藏在什么地方?”
黑衣人咬着牙,不肯说话。沈枝意走到他面前,晃了晃手里的小锤子,笑着说:“你要是不说,我就让我的傀儡把你绑起来,扔到城外的乱葬岗去。那里晚上可有不少野兽,最喜欢啃硬骨头了。”
她笑得一脸天真,可黑衣人看着她身后那几个眼神“无辜”的傀儡,却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犹豫了一会儿,终于开口:“我们……我们还有十几个人,藏在城外的破庙里。领头的是许鹤的师弟,他说要在天水城多练些傀儡,等时机成熟,就去报仇。”
俞樽酒点了点头,对谢临说:“看来得去一趟破庙,把这些余党都解决了,免得再害人。”
沈枝意立刻站起来,抱着阿木说:“我也去!我的傀儡能帮忙,而且我对城外的路熟,知道破庙在哪里。”
谢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怀里的傀儡,点头同意:“也好,有你的傀儡在,能多些帮手。”
几人把黑衣人交给守城的官兵,又送王大叔回了家,随后便往城外去。沈枝意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个小小的木雕,时不时低头看一眼——那是她师傅教她做的指路木雕,能感应到附近的人气。
“快到了,破庙就在前面的山坳里。”沈枝意指着不远处的树林,“我前几天采蘑菇时路过那里,看到里面有不少人影,当时还以为是赶路的旅人,现在想来,应该就是这些余党。”
俞樽酒示意大家放慢脚步,悄悄往山坳里走。破庙确实破败,屋顶塌了一半,门口挂着的牌匾也断了一角。庙门口守着两个黑衣人,手里都拿着符纸,警惕地看着四周。
谢临掏出两张隐身符,分给俞樽酒和许尽欢:“我们先潜进去,看看里面的情况。沈姑娘,你带着傀儡在外面等着,要是听到动静,就带着傀儡冲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