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郡主 后为惊鸿》苒苒迟川

5、桃花灼灼笑 平阳今夜又

　　平阳今夜又喝醉了桃花笑，她抱着坛子，靠着床沿，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梦里，她看见誉王好像苍老了很多，她看见他一直盯着看一棵梅花树，正是他们常在树下玩耍的那棵梅花树。面前两杯龙井，一卷画，画上的女子巧笑倩兮，眉目生动，正是自己。

　　画面一闪，陆玉清在冷宫，正在受刑。

　　“每日二十鞭，请吧，娘娘。”一个老嬷嬷阴鸷的声音响起。

　　“我不，我不，我要见皇上。”

　　周围的小太监，仿佛没一个人听见她的话似的，两人擒着她手臂，鞭子一下下落下，院子里传来女子凄厉的惨叫。

　　画面又是一闪，大内监牢，一个男人跪在地上，发出野兽一般的呜咽，他的怀里，是一个仿佛破布娃娃般的女子。

　　“瑞儿，瑞儿，我回来了，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对不起。”

　　平阳远远的站在他们的身后，忍不住鼻尖一酸，瑞儿是她的小字。誉王抱着地上的她，颤抖地看着她身上累累的伤痕，泣不成声，“瑞儿，你睁开眼，睁开眼。”

　　“瑞儿，你说过，你答应过孤，明年的冬天，你会给孤做梅花饼。”他颤巍的抓过她的手，仿佛害怕把她碰疼似的。“我等着，你还没做呢，我的瑞儿最是守信，不会骗孤的，对不对。”他目光含泪，突然又充满期冀的看着怀里的平阳，小心翼翼的伸手碰了碰她不再有温度的脸颊，擦掉她脸上的污渍。

　　“瑞儿，瑞儿。”监牢里久久的回荡着誉王的悲鸣。

　　画面又是一闪，陆玉清的声音，“兄长放心，只要平阳下了狱，自然活不成。可笑，誉王以为把她放在牢里就是安全了，宁王的残部就找不到她。我定会替他好好照顾这位郡主。”屋里传来陆玉清的冷笑。一个男人的声音又传来，“还有，誉王腰上有一道陈年旧疤，”一声促狭的笑声，“你好好利用这个消息。“

　　平阳在梦里猛的觉得喉头一紧，突然一下子吐出一大片血迹，睁开眼，觉得喉头一片腥甜，她看着地上被褥上的血迹，惨白的脸上，早已经是一片泪痕。

　　七月后，关山大捷，圣心大悦，下旨令誉王班师回朝，要为他们接风洗尘。

　　原本，圣上并未限他们归期，但誉王归心似箭，率先前部队千里奔袭，急速赶回。他面见完圣上，已是傍晚，马不停蹄立刻奔去了京城的郡主府，他早通过京城的飞鸽传书知道了郡主府和宁王府的事情，他回京这一路心里都沉甸甸的，他怀里宝贝似的揣着一个瓷瓶子，是在边塞遇到的一个神医，说这药对外伤有奇效。
　　他一路策马飞奔，心里越来越紧张，直到郡主府门外，竟生出些近乡情怯之感。

　　门口守卫见是他，也未拦，也未通报，他一路长驱直入，他心里隐隐约约生出一些不好的感觉。已是傍晚，但府里静悄悄的，这和平阳的性子大相径庭。

　　直至平阳屋门口，门并未关，他抬手敲敲门，屋内无人应声，他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推门进去，“平阳。”

　　映入眼帘的，是这样一副景象，屋内静悄悄的，已经入春回暖，但平阳仍然穿着狐裘大氅，捧着一个酒坛子，卧在榻上，阖着眼睛。

　　“平阳，”他呼吸一滞，他上前忙接住要滚落的坛子，看向塌上的人，又是一呆。她并没覆着面纱，绝色的容颜和昔日他印象中一模一样。不是那场大火…这是怎么回事？他一时摸不着头脑。目光又落在她手侧的一个娃娃上，他几乎立刻就认出来，这是照自己的模样做的，顿时他心底一片柔软。

　　他还未回过神，听见外面两个侍女的说话声，虽弱但他习武之人耳力极好。

　　“也不知道郡主醒了没有，我去看看。”

　　“哎，你有没有觉得郡主的身子越来越不好，这些天她醒着的时候越来越少。”

　　“而且还很怕冷，已经这么暖和的天气了，屋里的火盆仍然没断过。”另一个侍女叹气。

　　“何止，好像记忆也，好几次叫错我的名字了。”声音越发低下去了。

　　誉王的目光落在床榻上小小的人儿，几月不见，她的脸瘦了一圈，心脏彷佛被什么狠狠的扎了一下。

　　“誉王殿下。”平阳的贴身侍女进来看见他，吓了一跳。

　　他眸子深不见底，“平阳的病是怎么回事，把府里的太医叫来。”

　　平阳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这些日子她越来越嗜睡，今日这觉，似乎格外舒服，还很暖和。她缓缓的睁开眼睛，“锦绣，今天这炭盆烧的好，很暖和。”她开口，表扬一下。

　　她身后的靠垫似乎动了一下。

　　“郡主，你醒了。”锦绣看她醒了，要拿水给她。

　　她看着锦绣的样子，觉得有些不对劲，似乎比往日拘谨谨慎许多。

　　她撑着身子，想换个靠着的姿势，但，她眉头一皱，扭头向后看去。
　　目光落进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睛里，她一顿，一抹红晕迅速染上了她的脸颊。“你？”

　　锦绣默契的倒完水溜得快速，替他们阖上门。

　　屋里安安静静的，平阳就这么靠在誉王的怀里，她一时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平阳乌青的发丝扫在誉王的颈边，痒痒的，他叹口气，环住她，“我还以为你会不记得我了。”他的声音闷闷的，“我已经问过了府上的太医，你别担心，我一定会把你治好。”也不知道他是在对她说，还是对自己说。

　　平阳放松下来，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头靠着他的颈窝，安抚的拍了拍他的后背。

　　“好。”她低声应着。

　　“以后不许喝那么多酒。”他接着说。

　　“好。”她笑吟吟的应着。

　　他的手臂倏的收紧，“不许离开我。”

　　“好。”一会儿闷闷的声音才传来，一滴泪滑进誉王的胸膛。

　　誉王也过了好久，喃喃自语，“不许离开我。”他抱着眼前人愈发的紧，低头在她发丝间落下一吻，想把她揉进怀里，“瑞儿。”他唤她的小字。

　　“我答应你，我和你拉钩。“她头抬起来，看看誉王那俊秀的面容，笑吟吟的说。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她拉着他的手。

　　”拉完钩了，不会变了。“她笑着看他，誉王低头，看着这张生动倾城的面容，有些片刻的失神。

　　平阳目光灼灼的看着誉王，秀色可餐，说的就是誉王吧，她忍不住仰头，轻轻的，碰了碰他的唇，又不满足的，轻轻舔了一下。

　　“瑞儿。”他呼吸一紧，温柔的嗔怪道，揉揉了她的头，把她的头按在怀里。

　　她在他怀里一副做坏事得逞的笑容，打了一个哈欠，她阖上眼睛踏实的睡去，没一会儿呼吸逐渐平稳。

　　屋外星光朗照，桃花灼灼，隐隐飘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