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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誉王 “贱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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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贱人!”慕容府上,“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一大早,府内传来慕容家大小姐尖利的咆哮,“什么叫人没死?”
地上一片的碎瓷盏里,跪着一个满身是血的小太监,“小姐息怒,小姐息怒,那人,那人…”他战栗着,“虽没死,但也去了半条命,而且,她的脸已经毁了,再也对小姐造不成什么威胁。”
“什么?”慕容徉阪一下子愣住,“你…什么?”她彷佛反应了一会儿,“你说,那个贱人,脸毁了?”
“是,是,小姐,好多人看见了,满脸是血,再不会错的,小姐可去再找其他人问。而且,要不了多久,这消息想来也是瞒不住的。”小太监语速极快,身子抖成了筛子,生怕再挨上一茶盏。
“哈哈哈哈哈哈…”慕容徉阪突然尖利的大笑,那笑声极其刺耳,“那个贱人!也有今天!”
“走,青莲,咱们去看看去,郡主府刚出了这样大的事,咱们身为臣女的,如何能不去‘关心,关心’”。她嘴角一抹冷笑。
“啊!”郡主府也是一声尖利的尖叫,“收起来,以后这些,全都给我收起来。”咣的一声,差点砸到了刚踏上台阶的陆玉清。
“姐姐,你莫生气,”陆玉清吓了一跳,面上闪过一丝不悦,“听说府上失火,你们这些下人都是怎么当差的!”她转头对着地上跪了一片的下人怒道。
她看见平阳头上缠着绷带,又欲盖弥彰的拿厚厚的面纱遮着,说话声音更柔,“姐姐,这是我给你带的冰清玉骨膏,姐姐莫要担心,这玉骨膏是有名的神医所制,从前咱们也听说过,这药有多神奇,定然能让姐姐恢复如初。”
平阳忍着恶心,连正眼也没瞧她,思绪已经飘去了上一世。
陆玉清见她这样,只道她是毁了容貌,一时自弃,容色对她愈发温柔,“好姐姐,别伤心了,定会好的。”她又言语宽慰两句,便听下人门外焦急的声音,“慕容小姐,哎你不能进去,不能进。”
“拜见平阳郡主。”只见一人闯进来,盈盈下拜,就要起身,神色是说不出的倨傲。
慕容家兵权在握,连当今的圣上自己的皇叔也忌惮三分,平日慕容徉阪更是连自己这个郡主也不放在眼里。
“我,让你起来了吗?”她眼神冷的像冰,看着地上的人。
“什么?”
“慕容徉阪,平阳是郡主,你虽是慕容家的大小姐,但终归,君臣有别,往日都是郡主不计较…”
平阳听在耳里,惊奇的发现自己上一世竟是个聋子,从没听出别人嘴里挑拨离间的味道。
“滚。”
她淡淡地说。
“我好心来看你!”慕容徉阪故意大声惊叫,“你什么态度!”
陆玉清也是一怔,有些变了脸色,但随即又要微笑来劝她,还没开口,就听到…
“都滚。”
她闷闷的声音从面纱下传来,“都滚。”
慕容徉阪终于来了,自己也终于不用演戏了,“都滚,都滚。”
她摇晃着脑袋不住的重复着,手朝着天空挥舞,好像在挣扎一样。两人带着惊恐,慕容还多些鄙夷幸灾乐祸的神色,逃出了她的院子。
她不知道自己就这么坐了多久,从天亮到天黑,她瞧着桌上的冰清玉骨膏,讽刺的一笑,她前世竟没发现,玉清对誉王情根深重,竟不惜害自己。
她绝望的闭眼,上一世的画面浮现在眼前。
“我已经,怀了誉王的骨肉。”陆玉清骄傲的摸着自己的肚子,像只孔雀,“这是誉王赐你的,算是最后给你个体面。”
狭小逼仄的监牢里,平阳面前摆着一瓶上好的羊脂玉瓶,里面却装着一颗见血封喉的毒药。
“我不信。”她蜷缩在牢狱一角,身上已经没有一片好肉。
“哈哈哈,”一声轻笑,“姐姐啊姐姐,还在做你的皇后美梦呢。”
“誉王,自始至终,爱的都是我,和你,不过逢场作戏罢了,姐姐你这梦,也该醒醒了。”
平阳眼睛一紧,仰着头,一颗珍珠大的泪珠滚了下来,回忆太痛,“锦梦,锦梦,去,给我拿酒来。”
“郡主…”
“快去!我的话都不听了吗!”她怒呵道。
一口烈酒浇进心里,她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陆玉清的话还回响在耳边,在那个阴暗的再也见不到天日的牢里,“姐姐,我的好姐姐,你在不信什么?是不信我有了誉王的孩子?”她痴痴的笑道,“怕是说了你也不知道,誉王的身上,他的腰上是不是有一道陈年旧疤。”看着她茫然的脸,陆玉清笑意更浓,回荡在牢里更加刺耳。
她就这么脸上缠着绷带,抱着酒坛,不知道喝了几坛,眼前恍惚的出现了誉王灿烂的笑脸,在寒冬腊月的一片雪地里,梅花树下。
“看,平阳。”他挥舞着手里的梅花,笑得彷佛像打了胜仗的将军,“我给你折到了最高的一枝。”
平阳穿着白色狐裘袄子,坐在石亭边,看他笑着跑来,像个等着要奖赏的孩子,小心翼翼的把一朵梅花别在她的发间,那时她容貌已毁,誉王却仍然待她如珍宝,她自视此为真心。
可没想到...
画面一转,她跪在地上,“我没有。”她惊慌的看着手里的粥碗,“怎么会有毒呢。”
对上誉王怀疑的目光,她的心顿时凉了大半,“来人,”她有些麻木的听见他说,“把郡主下狱,择日审讯。”
择日审讯,呵呵,她心里一抽,她从希望等到绝望,受尽了狱里的酷刑。从珍宝到能众人践踏的尘泥,不过一夕之间。
她的眼眶越来越湿润,面前誉王的脸仿佛也越发清晰。
“珩,”她喃喃的念到,这是誉王的小字,“珩,”她缓缓举手仿佛想要摸面前的幻影。
“平阳,谁让你喝这么多的。”誉王就是这时候赶到的,一进府,就听下人禀报郡主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喝闷酒,谁的话也不听。
她手上的酒瓶被夺了下来。
“珩,为什么不让我喝酒?”她有些嗔怒的怪道。
誉王看着平日对自己并不甚亲近的平阳郡主,此时竟然软软糯糯的喊自己的小字,仿佛心上爬上一只蚂蚁痒痒的,但随即又冷静下来,对方此时不过是酒精的作用。
平阳喝的是桃花笑,此时整个人皮肤透出粉色。
“平阳,我给你喂点水,等会儿再让他们煮点解酒汤,你喝一点。”
她有些热,忽的拉住誉王的手,他刚从外回来还裹挟着外面的寒气,让她觉得舒服的紧,“你,陪我,好不好。”她皱了皱眉,往他身上靠了靠。
此时平阳只穿着轻薄的里衣,他不由得一僵硬。
“好。”他安抚的拍拍她肩膀。
她的手不老实的往他的胸前放,“平阳,”头顶上传来誉王的吸气声,“平阳,你喝醉了,”他一把抓住她的手,“平阳,我扶你先躺一会儿。”
平阳乖乖的躺下,但却一使劲,把他也带着躺了下来。
“珩,你会一直陪我吗?”她有些憨憨的问,模样有些娇憨的看着他的眼睛。她记得,他的眼睛总是亮亮的,一直对她都是温柔的笑着的。
“会。”他也看着她的眼睛,郑重的仿佛是个誓言。
平阳仿佛是叹了口气,倏然,猛地一拉他,亲上了他的唇,也许这只是个梦,在梦里,她就贪欢这一次,她对自己说,就这一次。
“平阳,”誉王没想到喝了酒的平阳这样大的力气,一时挣扎竟然挣扎不过,“平阳,你喝醉了。”
“我没有。”她的吻划过誉王的喉,激起他身上的一阵颤栗。
“平阳,”他几乎要默念君子十戒来抵御这几乎让他绝望的战栗,“你现在不清醒,你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平阳。”他一只手撑着床,一只手试图抓住她乱动的手,低沉的急道,“平阳,你在犯错。”
她死死的拉住他,不让他逃开,手避开他的手,在他身前随意的蛇行,可是倏然,碰到了他的腰间,眼前人的喘息更加粗重,她抬手在衣襟上挑动,可是突然,彷佛一碰冷水浇在头上。
”平阳,平阳?”他的声音哑而颤。
在誉王看来,她仿佛睡着了,他赶紧从床边离开,心头沉沉的松了口气,但他呼吸已乱,胸口起伏,仅剩的一根理智的弦几乎催促着他夺路而逃。
他俯身替她掖好被角,指尖不小心拂过她额前的发丝,那一触轻得几不可闻,却叫他几乎不敢再碰。出门交代完下人,这才从郡主府离开。
此时,平阳庆幸自己面纱覆着面,她的牙几乎咬碎,刚刚意乱情迷时,那一盆冷水,正是誉王腰间上的一条白色伤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