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渊》落尘谭

4、第 4 章 他

　　他低头看着江灿，她愣了神。
　　“好久不见，新同桌。”
　　江灿不懂他为什么突然折返回来，没说什么，他在旁边坐了下来。江灿心里翻江倒海，庆幸涌了上来。
　　女孩的心里总是那么明显，脸红胜过了一切，他们小心翼翼靠近。
　　那段日子依旧很美好。
　　下课铃声响起，江灿的朋友来找她，他突然牵住了她的手。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只知道心里扑通扑通的跳，江灿就这么呆在那里，祁久昔也没放手。
　　她朋友震惊的看着，尖叫
　　“你们在干嘛！”
　　江灿把手猛地松开，小孩子什么都不懂，她知道不会，但是她害怕，她不想让别人看到。
　　从那天之后，他们的话少了很多，空气中也多了很多微妙的东西。

　　江灿回到家里，想着那次的牵手，心怦怦跳，
　　她从书包里摸出日记本，翻开新的一页，笔尖悬在纸上，墨水洇出一个小小的点。她想了很久，只写了一行字：

　　今天他牵了我的手，我松开了。

　　写完又觉得不够，在下面补了一句：

　　可是我不想松开的。

　　她盯着这两行字，脸又烫起来，啪地合上本子塞进抽屉。江望在楼下喊她吃饭，她应了一声，下楼的时候腿还有点软，扶着扶手一步一步走。

　　饭桌上江望给她夹菜，问她今天学校怎么样。她说挺好的，低头扒饭。江望没再追问，他向来这样，话不多，但饭永远做得热腾腾的。

　　吃到一半，楼上传来一声闷响，像什么东西砸在地板上。江灿筷子一顿，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江望也停了，他放下碗站起来，步子很沉地往楼上走。江灿听见他敲江涅的门，喊了两声名字，没人应。他推门进去了，门关上的时候很轻，轻得像怕惊碎什么。

　　江灿坐在饭桌前，盯着碗里剩下的半碗饭，筷子搁在碗沿上。楼上没有声音，没有争吵，没有说话，安静得让她胸口发紧。她想起小时候江涅还会跟她说话的时候，有一次她问哥哥为什么总是不开心，江涅笑了笑，摸摸她的头说"等你长大了就知道了"。她现在长大了，还是不知道。只知道哥哥吃药越来越多了，话越来越少了，房间里的窗帘越来越厚，白天也拉着。

　　过了大概十分钟，江望下来了。他什么都没说，坐回桌边，端起碗继续吃饭，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江灿也没问。在这个家里，有些话是不能问的，问出来也不会有人回答。

　　她低头扒了两口饭，忽然觉得有点冷。明明是大夏天，汗从额角往下淌，可后背一阵一阵发凉。她想起那只牵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隔着几个小时，在记忆里反而更清晰了。如果那时候她没有松开，那双手还会多停留一会儿吗？

　　她不知道。

　　她吃完饭上了楼，经过江涅房间的时候门还是关着的，门缝里没有光透出来。她在门口站了几秒，想敲门，手举起来又放下。她怕敲了没人应，也怕敲了有人应——应了之后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只能走回自己房间，关上身后的门。

　　夜灯亮着昏黄的光，她翻开日记本，在"可是我不想松开的"下面慢慢写：

　　今天江涅房间又响了。爸爸进去很久，出来的时候什么都没说。

　　他还是不理我。

　　她回不回来意义也不太大了。

　　她停了一下，笔尖在纸上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好想有人牵住我的手，这一次我不松开。不管谁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