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逸曲线：嘴硬人类的恋爱事故》斗鸡上校

6、撒网 一起喝酒的

　　“宝宝最近怎么样？什么时候回家呀？”
　　“妈。”
　　柏舟无奈地揉揉眉心，已经放弃纠正这个称呼，“可能六月份回去一趟吧，过个端午，五一打算跟朋友出去玩。”
　　“六月份也不错，你爸还说打算端午家里人一起聚一聚，叫上柏淇一家。”
　　柏舟面无表情：“哦。”
　　那头仿佛听不出他陡然转冷的语气，自顾自接着说：“多跟人来往是好事，不能总一个人呆着。什么朋友啊？小徐吗？”
　　“不是，一个大学同学。”
　　“男孩女孩？”
　　“男的。”
　　对面语气有几分嗔怪，“哎呀，都没有认识的女孩子一起玩的吗，你怎么混的。”
　　“确实行情不大好。”柏舟随便敷衍了几句，挂了电话。
　　“上次你小姨给你介绍的那个女孩记得伐？个么人家马上要到上海实习……”
　　今年以来这个话题出现得越发频繁，各路亲朋好友仿佛都兼职月老，领了什么难达的绩效目标。柏舟从烦躁到麻木，问起来只说自己没有遇到钟意的对象，缘分未到。
　　柏母归结于柏舟不够外向，碰到小姑娘也不主动去追，人来主动示好时他又跟拉磨的驴一样，就应该多跟小徐学学。
　　这都什么破比喻，但把小姑娘换成男孩子好像也成立，老坛金鳖，陈年怂包。
　　金小兰念叨了二十分钟，见柏舟一整个老僧入定，终于累了，说要去做脸了，叮嘱柏舟按时吃饭，工作不要太辛苦，钱不够花就说。
　　柏舟兀自沉浸在四月以来情感进程远超预期两周完成三年绩效甚至开始有望开展甜蜜双人游的澎湃思绪里，挂了电话才理智回笼，想起这双人游八字还没一撇，主要是周白不确定自己毕业答辩的时间，大概率就在假期后，让柏舟把自己先当个备胎。
　　这两个字实在扎眼，柏舟暂时没想到怎样才能委婉向对方表达自己从不养备胎，姑且先记在备忘录里。
　　要是周白实在没空，呆在上海也不错。随便去哪转转，吃饭散步逛展，或者一起在家看看电影小酌一杯。柏舟随手翻了几个旅游应用上的目的地，脑海里零零散散都是那天吃饭是氤氲雾气中周白的脸。

　　一直以来，自己可能给周白塑造了一个近乎完美的、不真实的人设，头顶用时间和距离铸就的光环。这光环进而让他畏惧——因为人是复杂的动物，真实的周白必然与自己幻想的形象有所出入，越靠近真相，则越可能失望。
　　如果进而在脑海中描述两人关系的发展：表白，恋爱，然后进入亲密关系，难免就会有冲突。
　　争吵。谩骂。愤怒。指责。
　　柏舟想起小时候误打误撞碰见父母吵架，女人总是歇斯底里，无来由地爆发怒火，男人却一声不吭，眼神冷漠讥诮，像在看一个陌生的精神病人。
　　我会扮演他们中的谁？这个问题长久地盘亘在柏舟的童年上空。
　　他想了又想后盖棺定论：两人都是疯子，远离对方才是最好的解药。
　　倒是没想到俩疯子很快找到了新的相处路径，并如此貌合神离地又过了二十年，以至于柏舟有时候会觉得那一切是不是只是自己童年的一场梦。
　　那么周白呢？他看起来温和，理性。比想象中更好。
　　柏舟无法想象周白和人发生争执的样子。
　　他已经知道了他的味道，他发丝的触感，可这些不但没能使他满足，反而打开了他幻想的食欲。

　　周白打了个喷嚏，从屏幕里抬起头，一边盯着庞杂的资料尝试梳理思路，一边想着自己前途晦暗的毕业论文，颈椎酸痛，头昏眼花。
　　许清嘉刚结束手头上的一个小案子，起身舒展了下肩背，就看见隔壁工友形如干尸，叠在办公桌上。
　　许清嘉中气十足：“小白怎么了，这么苦大仇深的，被人骗财还是骗色了呢啊？”
　　周白嘴一撇，勉强支棱起身板：“都什么跟什么啊……你导最近有联系你吗？”
　　“没呢，”美女垮脸，“你可真会聊天。”
　　“那你知道什么时候答辩吗？”
　　“五一过后吧，早则一周，晚则两周，老板上次叮嘱我五一别出去玩了，老老实实蹲家里写论文。”
　　周白惆怅：“哎，那保险起见是不是还是别约了。“
　　许清嘉耳朵竖起来：“约什么？约会？跟谁在哪怎么约？”
　　“不是约会啊，就一起出去玩，多个人摊住宿费。”周白摸了摸鼻子，“上次见面那个学弟，柏舟，有印象吗？他前两天来问我放假要不要一起找个山爬爬，或者海边躺着也不错。”
　　许清嘉：“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啊？”
　　“？”
　　周白的手肘差点撑了个空：“怎么可能，估计就随口一问。而且他一看就是直男吧。”
　　“不好说，上次吃饭灯光太暗了，但我总觉得你这学弟两只眼睛恨不得黏你身上，全程夹菜倒酒相当殷勤。”
　　“他不是也给你夹菜倒酒了？”
　　许清嘉狐疑地打量他，看不出什么苗头，“哼”了一声，“不过这人性格还蛮不错的，帅气多金不装逼，笑起来还挺灿烂，应该很受欢迎？”
　　“可能吧，我也不清楚，”周白不以为然，“只顾着听他朋友在那讲脱口秀了。”
　　许清嘉笑：“他那个姓徐的朋友确实更有意思点，可惜不是我的菜。”
　　“可惜了，不是你的菜系。”周白敷衍道，“你案子做完了？这就下班了？”
　　许清嘉一挑眉：“嗯哼，姐姐今天有约会哦，你又要加班么。”
　　周白对别人的感情状况完全不感兴趣，随口答道：“把这点做完吧，早上组长让我把第三部分改下，刚有了点头绪。”
　　许清嘉胡乱地收拾了下桌面，潇洒挎包走人：“行，明天见。”
　　周白：“明天见。”

　　柏舟：【晚上喝一杯吗】
　　周白看了看时间，竟然已经八点半。
　　【我还没下班。】
　　他犹豫片刻，补了一句，【工作日喝酒不太好吧？】
　　柏舟：【几点下班？我正好快到你公司附近，发现有家一直想来的酒吧。】
　　【不喝酒吃个夜宵也行。】
　　周白放下手头的资料，搓了搓自己的脸，大脑已经罢工，无法加载更多信息，精神上很快倒戈。
　　周白：【行，大概在哪？我可以十分钟后出发。】
　　柏舟迅速发来一个酒吧定位，导航显示距离周白办公室走路只十分钟。
　　柏：【不急，我也还没到，先去看看有没有位置，你直接过来就行，应该挺近的。】

　　柏舟心情大好，原本只当作夜间锻炼出来走走，鬼使神差地走到周白公司附近，想起上次周白说加班比较多，试探着约一下，没想到还真给他抓到了。
　　至于说“一直想来”是假话。柏舟来过不少回，老板是他研究生同学的亲叔叔，来上海的第一局就被带来认门。这家店属于隐藏式酒吧，外表是家洗衣店，滚筒洗衣机垒了一面墙，内饰极简，灯光清冷，看起来十分低调。进到店里就会发现面对洗衣机的墙上有一扇暗门通向内室，进去完全是和外表反差的典雅老派酒吧风格，每晚都坐得满满当当。
　　柏舟进了暗门，轻车熟路走到角落，领班当即迎了上来。
　　“两周没见啦柏先生，”领班递来冰水和酒单，面带微笑，“今晚喝点什么？”
　　柏舟接过玻璃杯，微微点头：“一会吧，等我朋友来了再点。”
　　领班意会，留下酒单便走开了。柏舟喝了口冰水，舒适地窝进角落，回消息。
　　周：【预计还有三分钟抵达】
　　柏：【好，它外面看起来像个洗衣店，你快到了说声，我去接你。】
　　周：【没事，我直接进去找你。】
　　柏：【我在最里面角落位置。】
　　周白不会喝酒，不常去酒吧，偶尔跟同学同事凑热闹，还是第一次看到外表这么不像酒吧的酒吧。
　　他根据柏舟的指示径直找到暗门，随意按了个键，暖色调的内室缓缓展开
　　酒吧整体灯光昏暗，长方形的内室陈列讲究，一面是调酒师所在的吧台，一面是整面墙的酒柜，桌椅错落着排列，男男女女欢声笑语。服务生都穿着经典的衬衣马甲，有种考究的年代感。
　　其中一个银灰色马甲注意到他，微笑着走过来。
　　周白一脸新奇，四下打量：“呃，我朋友先来了，好像在最里面的位置。”
　　对方点点头笑道：“柏舟先生的朋友是吗？您跟我来。”
　　整个内室不算大，柏舟在周白进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了，也没错过他进来时的小表情。
　　柏舟起身：“好久不见。”
　　“……”周白哭笑不得道：“不是周末才见么。”
　　柏舟：“喝点什么？他家特色是威士忌，有品鉴套餐。”
　　周白：“来点小糖水吧，晚上没吃，喝不了烈的。”
　　“晚上没吃？”柏舟有点意外，“你们加班这么凶残的吗，饭都没得吃。”
　　领班又拿来一张酒单给周白，周白点点头表示感谢，喝了口冰水：“倒也不是，忙起来就忘记了，也不饿……我一般晚上吃得不多，正好控制一下碳水摄入。”
　　领班询问道：“需要餐单吗？”
　　“可以的，麻烦倒杯温水吧。”柏舟微微皱眉，“别喝冰水了，空腹有点刺激。来点小吃？早知道我们去吃点夜宵……他家拉面很不错，我记得还有个招牌菜。”
　　周白仔细看了下餐单，兴致缺缺，“我现在倒是没什么胃口。”
　　“我看你是饿过头了，先随便点几个好了。”柏舟点了份和牛三明治，烤蔬菜，坚果拼盘，还想点主食被周白阻止，理由是别人在喝酒聊天我们在这嗦面也太奇怪了。

　　周白今天穿了一身浅灰色的休闲正装，此时解开了衬衣的领口，别有一点慵懒的风情，只是神情有些疲惫。
　　角落里光线昏暗，柏舟依然能看出他眼底的血丝。
　　柏舟不自觉吞了口口水，往他那边靠近了一点：“你们上班有着装要求吗？”
　　“其实还行，不是很严格，但是法务的人普遍穿商务休闲。”周白低头，发现自己的衬衣已经皱得不成样，不好意思地牵平了衣角。
　　柏舟：“挺好看的，社会精英即视感。”
　　周白连摆手，说没有没有，废物一个。
　　柏舟自己穿的一身卫衣工装裤，出门时头发也只简单抓了下，带了个耳钉，看起来像个初入社会的学生仔。
　　周白这才看到他的耳钉，不知道是什么材质，黑暗中银亮得瞩目，没忍住多看了几眼。
　　柏舟：“周老师考虑打个耳洞吗？”
　　“啊，考虑过，”周白摸了摸鼻子，“就是感觉挺麻烦的，怕发炎或者总忘带耳钉就长起来了。你这个还挺好看，上次都没注意。”
　　“是需要一点维护，我这个耳洞也长起来过，复通比第一次打还痛，”柏舟见对面露出了微微狰狞的表情，顿了一下，“上次见面确实没带。我还以为约不到你了，感觉你也不怎么喝酒。”
　　周白不知道是太累还是怎么的，冲他发了会呆，延迟了几秒才缓缓点头：“是不怎么喝，不过偶尔喝点放松下也不错。”
　　柏舟举手向酒保示意，“他家调酒很有特色，一定有你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