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逸曲线：嘴硬人类的恋爱事故》斗鸡上校

25、家丑 周白的语气

　　两人在苏州河边散了近两个小时的步，气氛倒是前所未有的和谐。可能是柏淇那通话到底起了作用，柏舟虽然还没想好有什么具体的行动，但听进去了宗旨是顺其自然，表情达意都顺其自然。

　　周白对他的偷袭不置可否，但显然开始有所防备，始终保持半米的安全距离，见他没有多余动作，终究放松下来，开始吐槽工作。
　　先是说业务团队是法盲，然后说小领导心思不在工作上，见柏舟笑，自己又有点不好意思，说得有点多，是不是不应该净讲工作了。
　　于是两人说起柏母来上海逛街和许清嘉的新女朋友。

　　许清嘉也是个奇人，作为一个天生美艳拉子，过往每段一见钟情都是直女，而这些直女往往很容易为周白所吸引，随后很快便会得知周白喜欢男生，再去找许清嘉哭诉……所谓生物链环环相扣，都是造物者的玩笑。
　　这次的新女朋友又是直女，还是他们公司市场部的同事，周白完全不知道两人是怎么勾搭到了一起，据说拉扯了一个月，昨天刚刚确认关系。

　　怎么会有人喜欢同事啊！周白锐评。
　　怎么就这么快确认关系！柏舟心想。

　　柏舟到底忍住没说别的，只说第二天的饭可能要改到晚上，因为柏诚临时发消息让他第二天中午一起吃个饭，徐奕扬父子俩也参加。柏舟上周才被金小兰敲打过，这周就忤逆圣上怕不是要被她念死。
　　周白倒是无所谓，今晚吃了不少，明天正好可以睡个懒觉，打算下午先找家咖啡店坐坐，随口说如果柏舟结束得早可以一起喝个咖啡。

　　但他没想到再见面时柏舟正面无表情地领着个小男孩在商场一楼快闪店买切片蛋糕。

　　柏舟照例一身深深浅浅的灰色休闲装，男孩则是衬衣背心小皮鞋，脸跟柏舟有九成像，尤其是鼻子和下颌，一眼看过去完全是个年轻爸爸带儿子出来玩。
　　“柏舟？”周白的语气十分复杂，“这是……你儿子？”
　　柏舟：“……”
　　他面上难得露出一丝惊慌，显然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周白，下意识看向小孩：“不是，他是……”
　　“他是我哥哥。”男孩声音清脆，抬头看他，有点好奇的样子。
　　周白注意到柏舟脸色唰得黑了，男孩仿佛也感受到了低气压，怯生生地看了他一眼，瘪着嘴。

　　柏舟不为所动，看着周白扯了下嘴角：“你从哪出来的？”
　　周白：“B1地铁站，正准备给你发消息，想先去附近一家书店转转。”

　　店员把蛋糕装好打了个蝴蝶结，微微弯腰递给男孩：“今天是我们活动第一天，送你一个贴纸哦。”
　　男孩很有礼貌地说谢谢姐姐。
　　柏舟微微叹气：“你说的书店远吗？不远的话能带上他一起吗？这商场也没什么小孩能玩的，一会让柏诚直接把他接走就行。”
　　“不远，五六分钟吧，就在旁边。”
　　周白对这个男孩很有好感，弯腰问他：“你叫什么名字呀小朋友？”
　　“我叫柏思恒，今年七岁了。”
　　“那上小学一年级了？”
　　“嗯嗯！”男孩用力地点点头，又看了柏舟一眼，主动上前拉住了周白的袖子。
　　柏舟冷眼旁观，站到周白另一边，一声不吭地朝书店方向走。
　　周白找的这家独立书店有少儿绘本区，男孩大概是看到熟悉的图样，小小欢呼了一声就直奔过去。
　　一楼是唱片区，有丰富的黑胶和CD资源，还有试听房。柏舟心不在焉地拨弄着CD，周白则在翻看黑胶。
　　“这张专辑我很喜欢。”周白小心地抽出一张低俗小说的原声片，“可惜我家没有黑胶机，之前想买一台，感觉设置也挺麻烦的。”
　　柏舟：“黑胶是这样，唱片寿命也有限。这有张低俗小说的CD，试听一下吗？”
　　他到前台找店员配置了试听碟，设置好机器和音响，示意周白加入。
　　这个房间相对宽敞一点，但也只勉强能容纳两人。
　　“我看别人都是耳机试听。”周白带上门，跟柏舟并肩坐下。
　　“说是耳机不够了，临时放了个音响，效果应该差不多。”柏舟摁了下播放键，熟悉的前奏响起。

　　气氛似乎有点暧昧。周白微微侧头，发现这个角度刚好能隔着玻璃门看到绘本区的柏思恒，正捧着一本书摇头晃脑。
　　“没听你说过还有个七岁的弟弟。”周白随口道，“你俩关系不好？”
　　柏舟看了他一眼，把声音调小了一点，平静地说：“他是柏诚的私生子。”
　　周白睁大眼睛，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柏舟看着两人贴在一起的膝盖，接着说道：“有点复杂，我刚成年时撞见了，柏诚直接跟我摊牌了，但我妈估计至今都还不知道。今天中午本来是跟徐奕扬父子俩吃饭，结果那女的……不知道怎么也跑来这个商场，吃完饭就把柏诚喊走了，倒是放心把小孩扔给我。”
　　他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小孩也没做错什么，我也过了生气的年纪了，就这样吧。”
　　周白想要伸手拍拍他的肩膀，柏舟却顺势把脸凑过去，险些得逞。
　　“那，这个，这小孩自己知道吗？”
　　“可能吧，人小鬼大。”柏舟耸耸肩，“现在小学生知道挺多的，也很敏感，他知道我不喜欢他，这才见一次面就知道去拉你了。”

　　周白看他自顾自低头拨弄CD机，切换到下一首，神情和平时无异，当下心里有点五味杂陈。

　　“心疼了吗，周律。”柏舟突然抬头冲他笑，“你再这么看我我要亲你了。”
　　“……”周白转过头，随即感觉耳垂被轻柔地吻了一下。
　　“这里太闷了！我出去看看别的！”他唰地起身，推开玻璃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不一会，柏舟接到了个电话，便领着柏思恒出了书店，站在路边。两分钟后，一辆黑车缓缓停下，车窗降下来，里面是个非常年轻的女人，身后是个看不清脸穿着Polo衫的男人。
　　“辛苦小舟啦，恒恒没闹你吧？”
　　柏舟“嗯”了一声，目送柏思恒自己打开后座车门，爬上去。
　　女人：“恒恒，说哥哥再见。”
　　“哥哥再见。”
　　车窗升上去，这一家三口扬长而去，驾驶座的男人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

　　柏舟转头，一脸轻松：“你要在这逛会吗？还是去喝咖啡？上次同事推荐了一家手冲，好像就在这旁边。”
　　“那走吧，我请你喝。”周白扬了扬下巴，示意他带路。

　　这家店藏在居民楼里，进门是个大岛台，一个长发男人在中间冲咖啡，旁边围了一圈人，闻声齐刷刷地看向两人。
　　周白简直想拔腿就跑，被柏舟揪住，两人找了个边上的椅子坐下，等这个长发主理人叫号。
　　“这店风格太奇怪了，感觉像什么戒毒教会，大家轮流分享自己的戒毒故事。”周白小声说。
　　柏舟也压低声音：“来都来了，尝尝看到底好在哪，好的话可以买点豆子，我回去冲给你喝。”

　　既来之则安之，两人安静地看男人称量豆子，烧水，研磨，最后过滤完的液体拉高冲回杯子里。可能是这个手法激活了香气，闻起来确实层次还挺丰富。
　　后面几杯都是差不多的流程，周白看不出个所以然，不自觉看向柏舟，又想起刚才的私生子事件。
　　柏舟突然转头，“你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你俩长得还挺像的。”
　　“是吧，都省了做亲子报告。”
　　周白实在忍不住问道：“那你妈万一知道了怎么办？”
　　“会崩溃吧。”柏舟看起来丝毫不担心，“她知道那个女人的存在，但不知道还有个小孩。不过接受不了又能怎样呢？可能自我安慰这些人都是冲着钱去的，只有她是冲着爱去的。”
　　柏舟脸上露出一个少见的讥诮的笑：“柏诚这种人……不过也只能说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周白难以想象十八岁的柏舟是以怎样的心情接受自己父亲有个私生子的事实，但也不想再让对方深挖这段不愉快的经历，绞尽脑汁想换个话题。
　　“你想看电影吗？最近好像有部经典港片重映。”周白头顶的电灯泡一亮，当即打开购票软件。
　　柏舟好笑地看着他，随口道：“我知道你说的那部，不过应该很火吧，今天估计没什么位置了。”
　　果然，未来两场排片都只剩一些犄角旮旯的座位。
　　“第一排最边上看完两个半小时应该会落枕。”柏舟看了眼他的手机屏幕，“这片子我有片源，回家看也行，还能顺便喝点，比电影院自在。”

　　周白脸上有一丝犹豫。

　　柏舟不知道想到什么，自嘲地摇摇头：“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师兄放心，我很君子的好吗！”
　　“这么说感觉格外欲盖弥彰。”周白嘴里嘀咕了一句。
　　“你说什么？”
　　“没什么。”
　　柏舟这回笑得有点无奈，神情突然有点落寞：“或者再去哪转转也行，看你。”

　　偌大的上海，各种艺术展市集稀奇古怪的活动，这一刻他却突然觉得有点无处可去。说出口回家看电影的一瞬间柏舟着实也有点后悔，虽说他本意确实只是在家看场电影，但想想如果跟周白两人共处一室，外加他记得这部电影本身也讲得一些成年人间的暧昧情愫，很难说会不会又发生点什么。
　　他琢磨不透周白的心意，好不容易似有非有前进了一点，他爸私生子这件事如此毫不遮掩地曝光在周白面前，让他无处遁形——虽然这并不是他犯下的错，他在其中是一个不能更加无辜的角色，周白的反应显然也认可了这点，但他依然有些无所适从。

　　柏舟一时捕捉不到这点微妙的心情，只能觉察出心底有一丝烦躁。他看出了周白刚才一瞬间的犹豫和防备，这个认知让他甚至产生这一刻转身就走的冲动。

　　柏舟看着身边人的鼻尖，语气有几分僵硬：“你是不是累了？不然今天先就这样，我们下次再……”
　　“走吧，去你家。”周白突然抬头，一脸轻松，“不过提前说好我不喝酒，拒绝一切致癌物。”
　　柏舟睁大眼睛看他：“真去我家？”
　　周白：“对啊，你不是说你有资源？难道你随口胡诌的。”
　　“我没有！”
　　“没有资源还是没有胡……”
　　“没有胡诌！”
　　“行吧，那走吧，带路。”
　　“那不喝咖啡了吗？”
　　“去你家喝也行，你不是说有咖啡机的吗？”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