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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高烧与松针茶 病中守护、 ...

  •   截稿日前三天,颜晓萱的喉咙像被砂纸磨过。

      她对着出版社洗手间的镜子张开嘴,咽喉深处泛着不正常的猩红。镜中的自己两颊潮红,额发被冷汗黏在太阳穴上——毫无疑问是流感。

      "38.7度。"徐薇把体温计对着灯光转了转,"你今天别想上班了。"

      颜晓萱已经往包里塞了退烧药和两瓶矿泉水:"《星星镇》后天截稿,林墨的插画今天下午要终审,刘世昌就等着挑我的错......"

      "工作狂!"徐薇翻了个白眼,往她脖子上挂了个绣着草药的小布袋,"我妈特制的,专克逞强。"

      出版社大楼的电梯里,颜晓萱靠着冰凉的金属壁,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手机震动,林墨发来消息:「今天送终稿来,你声音怎么了?」

      她盯着屏幕愣住——这是昨天通电话时她只哑着嗓子说了两句话,他居然就记住了?手指悬在键盘上半天,最终只回了个「没事,会议室等你」。

      会议室冷气开得十足。颜晓萱裹紧开衫,把退烧药混着咖啡灌下去。当林墨推门进来时,她正对着电脑屏幕皱眉,睫毛在灯光下投出颤抖的阴影。

      "你发烧了。"这不是疑问句。林墨放下画筒,手背直接贴上她的额头,动作自然得仿佛已经做过千百次。他掌心微凉,带着松木颜料的气息。

      颜晓萱下意识往后缩:"只是小感冒......"

      林墨的眉头拧成结。他转身出了会议室,十分钟后端着杯冒着热气的东西回来:"喝掉。"

      杯中是琥珀色液体,漂浮着几根松针和不知名花瓣,苦涩中带着奇异的回甘。"这是什么?"

      "老家退烧的土方。"林墨翻开画筒,"先把画看完,然后我送你回家。"

      "不用!"颜晓萱声音拔高,引来走廊外同事侧目。她压低嗓音:"真的不用,我吃过药了......"

      林墨不再坚持,只是把空调温度调高。他展示的画作比约定的还多三幅,连最挑剔的刘世昌都挑不出毛病。但颜晓萱的视线越来越模糊,字母在纸上跳舞,她不得不频繁眨眼才能聚焦。

      "这里......"她指着一处排版问题,突然天旋地转。再睁眼时,发现自己正靠在林墨肩上,他的手臂环过她后背,稳稳托着她的重量。

      "去医院。"林墨的声音像隔着层毛玻璃。

      "不行......"颜晓萱挣扎着坐直,"还有三十页稿子没校对......"

      林墨的瞳孔在灯光下呈现出罕见的浅棕色。他沉默片刻,突然开始收拾她的东西:"你家地址。"

      "什么?"

      "校对稿我帮你带回家。"林墨把她的笔记本电脑装进包,"告诉我地址,晚上八点前送回。"

      颜晓萱的脑子烧成了浆糊,鬼使神差地报出了公寓门牌号。直到被送到医院打上点滴,她才后知后觉地惊恐起来——那些稿子上全是她龙飞凤舞的批注,除了她自己没人能看懂!

      "他会把画室炸了的......"颜晓萱对着输液瓶喃喃自语。

      护士被她逗笑了:"你男朋友刚才急得差点撞翻处置车,现在在外面打电话帮你请假呢。"

      "他不是......"颜晓萱的声音弱了下去。她摸出手机,发现林墨十分钟前发了条消息:「钥匙在门垫下?放心,不会动你的彩虹便利贴。」

      他怎么知道她用彩虹便利贴分类文件?

      点滴打完已是黄昏。医生诊断是季节性流感,开了药嘱咐她休息三天。颜晓萱拖着虚弱的身体回到家,推开门就愣在了原地。

      原本堆满沙发的校样被分门别类放在茶几上,每种颜色对应一个透明文件夹。餐桌上摆着保温盒,里面是还温热的皮蛋瘦肉粥。最惊人的是书桌——她混乱的笔记被整理成整齐的文档,旁边放着打印好的修改建议,连她惯用的蝴蝶回形针都一枚不少地别在原位。

      便利贴上是一行力透纸背的字:「文稿已校到第25章,剩余部分明早送来。粥要喝完。林」

      颜晓萱捧着粥碗,突然鼻子一酸。自从十六岁离开孤儿院独自生活,生病时从来都是自己硬扛。

      手机震动,林墨发来一张照片——她书架上那排童话书的特写,最边上那本《夜莺与玫瑰》被单独拿出来放在台灯下。

      「这本可以借我吗?明早还。」

      颜晓萱正要回复,突然发现照片角落里,她珍藏的孤儿院合影似乎被移动过。那是她八岁时和院里小伙伴的唯一合照,一直被她藏在书架最里层。

      门铃突然响起。透过猫眼看到林墨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个牛皮纸袋。她慌忙理了理乱糟糟的头发才开门。

      "你怎么......"

      "退烧药要饭后吃。"林墨递过纸袋,里面是分装好的药片,"睡前再喝一次松针茶。"

      他看起来疲惫不堪,衬衫袖口还沾着颜料。颜晓萱突然意识到,这人可能从中午到现在一刻都没休息过。

      "进来坐坐吧。"她侧身让出通道,"我......我有些校对问题要问你。"

      林墨犹豫片刻,跟着进了屋。他的目光扫过收拾整齐的书桌,嘴角微微上扬:"彩虹编码很有创意。"

      "你是怎么......"颜晓萱指着那些文件夹,"我那些鬼画符......"

      "颜色顺序。"林墨指着墙上贴的便签,"红橙黄绿蓝靛紫,你一直遵循光谱排列。"他顿了顿,"除了上周四的会议记录,你把绿色放在橙色前面了。"

      颜晓萱的下巴差点掉到地上。她自己都没注意过这种细节!

      "你到底是什么人?"她半开玩笑地问,"FBI派来监视我的?"

      林墨的表情突然变得复杂。他走到书架前,轻轻抽出那本《夜莺与玫瑰》:"我母亲生前最爱这个故事。"

      灯光下,他的睫毛在脸上投下细密的阴影。颜晓萱不知该说什么,只好指了指厨房:"要......要喝点什么吗?"

      "我来弄。"林墨起身,"病人该躺着。"

      颜晓萱蜷在沙发上看他忙碌的背影。林墨的动作精准得像在实验室,连倒水的刻度都要对齐。但当他想找蜂蜜时,却像个迷路的孩子般手足无措。

      "左上柜子,蓝色罐子。"颜晓萱忍不住提醒,"你妈妈......也是生病走的吗?"

      林墨的手顿了一下:"车祸。我十二岁。"

      "对不起......"

      "不用。"林墨端着蜂蜜茶回来,"后来我发现了她的素描本,才开始画画。"他轻轻放下杯子,"你呢?"

      颜晓萱愣住了。她从未对同事提过自己的孤儿院经历,但此刻秘密似乎没那么重要了。

      "记不清了,大概三四岁被送到孤儿院的。"她摩挲着茶杯,"唯一记得的就是有人给我读过《夜莺与玫瑰》......"

      林墨突然抬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读给你听的人,是不是穿着蓝色连衣裙?"

      "你怎么知道?"颜晓萱浑身一震,"那是我最早的记忆!"

      她的话戛然而止。林墨的表情变得异常古怪,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他猛地站起身,茶杯在托盘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我该走了。"他的声音突然变得生硬,"明天早上送剩余稿件来。"

      颜晓萱被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弄懵了。送林墨到门口时,她鬼使神差地问:"那本《夜莺与玫瑰》......你妈妈的那本,还在吗?"

      林墨的背影僵住了:"不在了。"他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和她一起烧掉了。"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却让颜晓萱的心莫名揪了一下。她回到书桌前,发现孤儿院的合影确实被移动过——原本站在她旁边的蓝裙子护工,现在被一枚银色书签标记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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