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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井 从来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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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来不下雨的一个小村庄,某一天下起了大暴雨,没有任何人觉得不同寻常,就像是人之常情那样,觉得理所应当。
这件事情没有任何人议论,也没有任何人觉得不对劲。
大雨接连下了七天,小村庄里死一般寂静,若不是偶尔能从某户人家里面看见炊烟袅袅,能听见些鸡鸣狗叫,会让人觉得这是一个死村。
村后有一条自然存在的河流,河里的水一直没涨没落,如一条死河,可现在不一样,河里的水已经涨上了岸,甚至都淹掉了好些地方。
那些被河水淹掉浅浅的地方,还有肚皮翻飞的死鱼浮在水面上,在大雨无情的冲刷下,浮浮沉沉,一片凄惨。
莲生的家独居一隅,在远离小村的一个小土窝上,当然也远离那条河。
莲生放下书,看了一眼窗外,他的书房窗口正对着一口井,这口井是原来这家老住户的居民留下的,他们全家人都靠着这口井里的水来生活。
莲生是单亲家庭,半年前搬来这里。
莲生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那口井,井在大雨连接不断的盛情之下,已经溢满了水,此时正咕噜咕噜往外冒着,像是从土里长出来的泉眼一般。
那水里冒着丝丝白色气体,是雨水与空气中的某种成分生成的化学反应。在阴霾密布的天空之下,让人不寒而栗。总觉得这里面存在着什么可怕的东西。
莲生从椅子上下来,脚下踩到冰凉的液体,他低头看去,是一滩不知道什么时候存在的水迹,他的目光顺着水迹一路延伸过去,这水是从墙缝里面渗透进来的,对着的地方,正是那口井。
“妈”莲生惊恐的大叫,不知道是因为什么而恐惧,心里非常不安,他瞪大了眼睛看着那口井,心里有个声音焦急告诉他:水太多了,水太多了,会淹掉的,会淹掉的!
他急匆匆的向门外跑去,客厅里的电视机无声播放,他的妈妈正躺在沙发上面,闭着眼睛,面容安详,嘴角边带着笑意,睡得极深。
“妈,我们要找个东西把那口井盖上啊,水太多了,会把房子淹掉的”
他用力摇着他的妈妈把她弄醒。
“莲生”,他的妈妈闭着眼睛轻轻把他拥在怀里,半晌才慢慢睁开,一句一句温柔安慰莲生:“没事的莲生,不会淹掉的,等雨停了,水自然就会下去了。”
“不可能”,莲生大吼道,挣脱他妈妈的怀抱,抱着头跑到一边去,像只受到惊吓的小兔子,紧紧的捂着自己的脑袋,嘴里不停惊慌叫着:“妈妈,我们得把那口井盖起来,盖起来。”他突然像个疯子一样大吼大叫。
“没事的”,他的妈妈走到他的身边,像小时候那样,抬起莲生的脸,在他的额头上轻轻落下温柔的一吻。
莲生的眼泪争先恐后的从眼眶里夺眶而出,气势汹汹的如这接连不断的大雨。表情有些狰狞又带着些恐惧。
“没事的”,妈妈温柔的声音落到他的耳边,温柔的手安抚着他的脊背,缓慢有节奏的拍着:“莲生,没事的,别怕。”
“呜呜呜,妈妈”,莲生把头紧紧埋在他妈妈的怀里。汲取妈妈身上的所有温暖,只要有妈妈在身边,他才会觉得好受一点。但是心理的恐惧便没有因此而消散。
半夜,莲生确认自己的妈妈已经睡着之后,他偷偷的把家里用装修用剩下的木板搬了出来,那长方形的木板足以盖住那口阴森恐怖的井。
他把那木板搬到外面,脚下趟过已经没入到脚踝的井水,井水寒冷刺骨,一下子带走了莲生身上的所有热意,他的身子,不自觉的抖动起来,像触电那般激烈,身体都不像是自己的了。
他搬木板的手几次无力到垂落,又被他强打起精神搬起来了,一步一步,冒着风雨,稳稳当当的走向那口井。
“莲生,对不起”,他梦呓般的自言自语,嘴里嘟囔不停,声音颤抖,不知道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冷,他费力的搬着木板,把那笨重的木板扣在那井口上,看到那水不再往外冒,他才微微松了口气。
突然,木板开始剧烈的震动起来,下面传来沉重的敲击声,是从那口井里传出来的声音。
“莲,是你吗?放我出去。”
孩童稚嫩焦急的声音,莲生非常熟悉,这是时常出现在他梦里的噩魇,那声音伴随着强烈的击打声,吓得莲生喜心脏骤停。
“莲,快放我出去,我要被憋死了。”
木板在莲生眼皮子下面,几度快要被掀起开来,莲生眼看着双手就要按压不住,他跳上木板,像一只青蛙那样,四脚并用的跪趴在木板上,用自己身体的重量死死压住,木板不得已才安分了一些。
“莲生,你在做什么?”
屋里的灯突然亮起,他的妈妈穿着睡衣,一脸惊讶的出现在门边。
外面的雨还在不断的下,在夜色里形成白色朦脓的巨幕,一颗一颗像强劲有力的子弹,打在莲生的身上,他的脊背被雨水打压得不住往下陷去,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边,看不清脸孔,借着屋里昏黄的灯光,整个人看上去怪异,惊悚,狼狈至极。
“莲生,快下来。”他的妈妈大声叫道。
莲生终于承受不住雨水的压力,趴倒在木板上面,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落进了海里,手边只有一块浮木,他随着浮木浮浮沉沉。终于这块浮木也要抛弃他了。
“莲,来陪我。”
莲生猛的抬起脸绝望的看着门里那个面露担忧温柔的女人,那女人不停的呼唤着:“莲生,你快回来,别让妈妈担心,莲生,你快回来,莲生!”
莲生的眼泪混着雨水滴落到即将裂开的木板上面,木板里面伸出了一只惨白发亮得手,他表情凄凉,绝望,惊慌,他大声哭吼:“妈,我不是莲生,我是莲,莲生死了,他死了,活活淹死了,他的尸体就在这口井里,妈,对不起,对不起,我该死,我该死。”
他的妈妈听着莲生凄惨的叫声,捂住嘴巴,眼泪瞬间无声流淌,那口井上,莲生的身影已经不在了,只剩下碎裂成一片一片的木板,孤零零的漂浮在雨中,井上。
小村庄的雨终于在第八天停了,莲生的妈妈报了警,警察从她家的井里拉出来了两具一摸一样的尸体,那两具尸体面对面紧紧的抱在一起,任何人都不能将他们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