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3企划》随扬

6、江湖夜雨十年灯1 江湖武侠

　　冷风残刃，破开世间万物，残忍而无情地碾落。雪，密密地下，抖出一地银装素裹。眼前洁白一片，一片孤寂。

　　风嘶鸣，马蹄叫。一辆马车自南而来，冒着漫天万里风雪，正缓慢行驶在小道上，碾出的车辙痕马上被雪重新覆盖，看不出印记。

　　李霁月抱着刀缩在车内，紧紧衣服。

　　这场怒雪已整整下了三日，千里内全然银白，几无杂色。

　　她呼出的气都氤氲成白絮，模糊眉眼，消散在马车内。一直抱着两把刀身的手也冻得通红，凉得发僵。她哈着气搓手，也只温出零丁的暖意。

　　赶车的大汉满面虬髯，目光就如鸷鹰般锐利，紧紧地盯着前方。

　　李霁月此行北上，已连续走了几日的路途。她看起来很年轻、很平静，至多也就十七八岁。

　　她的眼睛如墨色的黑，深邃而清澈。她一看就是一个不怎么爱说话的人，因为她必定是一个用心去感受的人。

　　赶车的大汉吆喝一声，勒住车马。

　　李霁月顿了顿，有意无意摩挲刀柄。她沉默几秒，掀起帘子，推开窗户。

　　一个人影站在马车前方路的中央，赶车的大汉不得不停下来。

　　这人站了一会儿，轻笑道:“这位朋友，天寒地冻的，搭我一程，可好？”

　　脆生生的嗓音，听起来是个年纪不大的少女。

　　李霁月没有吭声。

　　这少女见许久没人回话，踌躇一刻，竟自顾自地走来钻进马车。

　　李霁月便见一个与自己年岁不差的红衣少女冒头，衣裳单薄，冻得鼻尖早已通红，偏偏眼里还浅笑盈盈，是个不多见的美人，仿佛连马车都被照亮。

　　这少女见李霁月，也是一愣，叹道:“好生模样的小娘子。”

　　她端详马车内几刻，没等李霁月开口，已经找了个空地大大咧咧地坐着，腿伸不开便往李霁月那边挤挤。

　　李霁月沉默着又缩小了几寸。

　　少女把一件什物从腰间解下，放在手边。李霁月才看到是一柄长剑，漆黑轻薄，偏偏坠着红色的剑穗，末端挂着一颗朱砂色红珊瑚珠子，晶莹剔透，价值不菲。

　　少女向李霁月抱拳，笑着说:“我名叫清水，唐突姐姐了。”

　　李霁月也抱拳回礼，闷声说:“李霁月。”

　　“好名字！”清水眼亮了几分，“清风霁月，君子亮节。”

　　李霁月伸手在窗壁上敲了两下，马车缓缓前进。她一字一句、认真地说:“你的名字也很好听。”

　　清水像是对什么东西都很好奇，摸摸这，摸摸那，精力充沛跟用不完似的。

　　她又问:“你就这么让我上车，不怕我是坏人吗？”

　　李霁月微笑，反问:“你就这么上车，不怕我是坏人吗？”

　　清水拊掌大笑，说:“有趣，有趣！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她想了想，左手握住剑鞘，右手缓缓握住剑柄，但并不拔出。

　　清水认真地说:“此剑名为无生，自小伴我。我不拔它，是因为它出鞘必见血。”

　　武器是江湖人的第二门面。

　　一名剑客如此郑重地向人介绍自己的剑，相当于是在介绍自己。告知他人，若我为友，此剑必为之所出，无惧万里，吾惧死生。

　　李霁月眨了眨眼，也向她展示自己的刀。

　　她说:“这是一把双刀，名为双鱼刀。正刀叫大鱼，反刀叫小鱼。”

　　清水看起来有点想笑，但她忍住了。

　　“好的，”她说，“幸会，大鱼小鱼。”

　　二人相视一笑，仿佛只是多年未见的挚友，笑声震得雪花都在抖。

　　“你的刀很美。”清水摸了摸大鱼小鱼的刀身。

　　“你的剑也很美。”李霁月略微好奇地看着无生剑，“好霸气的名字，剑穗也很好看。”

　　闻言清水一阵恍惚，摸了摸剑穗的红珠子，敛眸看不清神色，像是陷入了回忆，有点心不在焉。良久，她才恍然抬头，看着窗外的雪，哑声问:“有碗吗？”

　　李霁月看着她顿了顿，说:“有茶杯。”

　　她从马车暗格中取出两只茶杯，递给清水一只。

　　清水不知从哪掏出来一个酒壶，给两人都倒上。

　　她看着茶杯，轻轻笑了:“天色尚白，能饮一杯无？”

　　说完，她一饮而尽，被辣得呛出眼泪，缓了好久才说:“我刚刚入世，这是我第一次喝酒。也没我师父说的那样好喝。”

　　李霁月摩挲茶杯，温声道:“抱歉。”
　　清水摇了摇头，说:“喝吧，江湖人怎能不会喝酒。”

　　她又满上一杯，一饮而尽。

　　李霁月低头看着手中的茶杯，直到清水都喝了第五盅，才小口小口把它酌完。

　　她的眸子辣出些水色。

　　清水看着她大笑，说:“方才我上车时，还以为瞧见了一个雪人呢，冷冰冰的。现在看着，雪人姑娘也会融化。”

　　李霁月没有说话，递给她一张帕子。清水触及眼角愣住，才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她吸吸鼻子，说:“好啦，雪人姑娘，多谢你。你这一路是要到哪里去？”

　　李霁月道:“我是洗墨山庄少庄主，此番前去是为给翠羽山庄庄主贺宴。”

　　清水说:“我不知道我能到哪去。但我的剑很快，我且先跟着你，好不好？”

　　李霁月莫名有些开心，她“嗯”了一声。

　　马车又满是快活的笑声，融化这雪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