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轨》小小懒蛋

2、清扫 晨曦

　　晨曦暖阳升起，变换了黑夜与白天，也迷失了时间流转。
　　学校树林里的知了叫个不停，枝丫上飞过几个穿着绿衣的小鸟，小鸟掠过的树叶都轻轻荡起，连带着清脆悦耳的鸣叫，蝉鸣和鸟叫声顺着风飘进荔城一中的校园里，也不能消弭荔城校园的聒噪。
　　炎炎夏日，又快到了一年一度高考的时候。
　　要问冯澄什么时候紧迫感最强呢？是匆忙结束高二短暂的假期，然后快步进入高三的时候？还是高三一整年的高强度学习带来的压迫感比较浓烈？
　　答案都不是，冯澄现在还只是个高二的学生，要问紧绷的原因，那就可能是旁边坐着一位随时都要爆炸的人物，一个十分暴躁易怒的胖子。
　　明天就要高考了 ，高一跟高二的教室要空出来作为高考的考点。对面一栋的高三教学楼已经开始进行搬空清扫行动，各个教室里的学生人头涌动，桌椅碰撞的声音起伏不断。
　　两栋教学楼间隔十几米，但桌椅碰撞、人群的交谈声还是很清晰地传到了高二这栋楼。
　　炎热的夏季、燥热的空气以及逼仄的空间，讲台上的数学老师不受外界的影响正在滔滔不竭的讲解计算大题，但坐在下面的学生大多数心思都已经飘走了。
　　平时在安静地只能听到笔在纸上书写的声音，都还有人学不进去。
　　这个一年一度桌椅清空活动的，谁还学个屁，冯澄心里想着。冯澄是有一丝想放空思绪的想法，但还是强迫自己静下心来学习。
　　这道大题有点特殊数学老师应该不会讲第二次的样子，要认真跟着老师的思路走才行，实在不理解也要把笔记给做好。
　　尽管冯澄有提防邻座大佛的意识，但还是防不过刘二壮的干扰。她手正在草稿纸上记录着，突然被一肘击，数字二就飞了起来，那一横横跨整个草稿纸。
　　冯澄往始作俑者看过去，只见那胖子被外面的躁动影响，脸上带着异常的兴奋，一副我不学进你也别想学的样子。
　　“呀！不好意思，手伸长了就碰到了。外面太吵了，人就有点躁动了。不愧是尖子生呀，那么吵闹的环境也能学得进去。”刘二壮收回手臂进行他敷衍的道歉，言语上还对冯澄进行了嘲讽。
　　冯澄对他的行为举止做到了置若罔闻，撇了一眼就继续听课。
　　刘二壮作为班里有名的刺头之一，他有一点风吹草动老师都会关注到。数学老师出声喊了一句：“刘二壮，听课，你不学就不要干扰别人学习。”
　　至此就没有别的行动，数学老师转过头去继续讲课了。
　　冯澄知道老师出声制止后，邻座的胖子是誓不罢休的。笔记不继续写了，右手紧紧攥着拿着圆珠笔，想着刘二壮再伸手过来，就刺回去，或是先下手为强。
　　果不其然，对面还想假装一个肘击。冯澄手抬高，背同时向后靠，反手用圆珠笔芯往刘二壮手臂刺过去。刘二壮一身肥肉也不是白长的，作为刺头打架是家常便饭，这点疼痛跟挠痒一样。左手被刺中，侧身反转用右手使劲掐着冯澄的手，想把冯澄给扒拉开。
　　冯澄吃痛，忍着疼痛，左手一起反握圆珠笔，使出浑身的力气，拼了命地把笔尖往被刺中地方往下压，直到看见黑色圆珠笔的外壳都嵌进那油腻的皮肤里，冯澄才感觉到一丝痛快。
　　刘二壮因为疼痛忍不住叫了出来，“他妈的，别不识好歹”，他抓着冯澄那只手更加用力掐，因过度肥胖的身体让他起身有点费劲，但还是能勉强站起来。他双手被限制住了，脚一个用力把他的椅子往冯澄那边踹过去。
　　“彭”的一声瞬间两个人的椅子都碰撞倒地，桌面上的书散落一地，一场大战一触即发。
　　冯澄也不惧怕，她右脚膝盖被椅子磕到，双手还在用尽力气按压着，左脚也往那边狠狠地踹，踹还不够，强忍着恶心再一口咬住那胖子的手腕，势必要咬下来一块肉才能解恨。
　　刘二壮见冯澄反抗得那么激烈，瞬间怒火中烧，右手用力一甩，冯澄感觉到自己整个身体腾空飞了出去。接着整个后背被砸在了过道旁同学的桌椅上，额头也碰到了桌角。
　　“痛死了。”这是冯澄的第一感受，后背皮肤像被人拿硬鞋刷使劲的摩擦一样，酸痛难耐、疼痛无比、脑袋还伴随着眩晕及呕吐感。
　　在事态变得更严重时，数学老师已经不在讲台上了，疾步走到冯澄面前。班里的其他男生也已经拉住了还想动手的刘二壮。
　　此刻教室变得不再安静，有数学老师的呵斥声、男生和女生劝架的声音、也有在看热闹的戏谑声，以及笔墨的写字声。
　　“你们两个都给我去教导室等着训话。”数学老师面带严肃、一脸严厉地说，
　　教导室内，头顶有点秃、挺着啤酒肚的中年男人前面站着两个学生，一个安静内敛家境贫苦的学生、一个暴躁易怒家境优渥的学生。
　　荔城一中作为荔城市的百年老校，能进入这里读书的学生大多数学生家庭非富即贵、少数是学习成绩优异考进来的。
　　照理说，上到高中了，特别是好学校的学生都不会再那么惹是生非了，但这一届学生就是出了好几个特别爱惹事的人，这刘二壮就是其中一个特别头痛的刺头，不过还好他招惹的对象没跟他一样家庭背景，那不然就难处理了，他勤勤恳恳工作十几年的饭碗可能就保不住了。
　　“等这届高三高考完，你们就步入高三了，还不抓紧时间争分夺秒的学习。刘二壮你别在天天惹事了，不学也不要耽搁别人学习，两个人都负伤了这次事件就算了。”刘秃头出声说，
　　“有什么意见吗？”刘秃头追问，
　　刘二壮懂刘秃头在和稀泥呢，瞬间就接上话，“就是就是，都是小事哈，我先惹事的我先道歉。”
　　他一脸懒懒散散、毫无悔意地说：“那谁，对不起呀”，语调藏不住的得意和挑衅。
　　冯澄低着头不回话，每次处理的结果都是这样，被打打马虎事情就过去了，她的意见不重要，或者没人在意。
　　“和好了就回班上继续学习。”刘秃头不想处理这件事了，不耐烦地说，“哦对，要搬空教室作为高考考点，高二年级就剩你们班长杨程怎么还没来，要说放假的事情。”
　　冯澄听完低头转身就走了出去，小步走到过道拐角，她又退了回来站在门口旁偷看。
　　“刘主任，签个假条我手臂被咬了需要出去看病，手痛搬不动桌椅。”刘二壮弯腰一手搭在刘秃头的肩膀上，被咬的手臂伸在刘秃头脸前晃悠着，刘二壮还故作吃痛“哎呦”一声。
　　“得了，想出去外面野就直说，别装了，你桌椅我叫班长杨程安排。”刘秃头抬手拍开搭在他肩膀的手臂，头还侧了侧眉头微皱，紧闭了一下口鼻，带着嫌弃说：“起开点，别装熟一副称兄道弟的模样，我签我签。”
　　刘秃头说完，就从他抽屉里拿出一叠红底假条，拿起笔低头洋洋洒洒的在主任署名那里签字，一撕跟打发刘二壮似的头也不抬把假条往旁边一丢。
　　“好嘞好嘞，我立马就走。”刘二壮快速把桌面上的假条拿起往口袋一塞，兴高采烈的跑出教导室，连站在门口的冯澄也没有注意到。
　　“老师，我也需要假条，我头有点晕。”刘秃头好不容易打发完那个胖子，随手拿起桌面上的教案本，在身体前后左右的地方扇了扇风，想把那股汗臭味给扇走，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
　　他回头一看，刚才出去的女学生又回来了，只见她眼神看着地上，额头上的刘海向两边岔开，右边脑壳还青了一块。
　　“真的很难受吗，不能再坚持坚持。”刘秃头质问说，
　　“很难受，现在感觉想吐。”冯澄说完还做了呕吐的动作，嘴巴张开“呕”的一声，就差当场吐了出来。
　　“得了得了，这次给你签，凡事要以学习为重，平时不是特别严重的事情不要随意请假。”刘秃头边签嘴里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他在主任署名那里签完，刚想把今天的日期补上，突然鼻子间闻到一股香味，抬头一看那女学生拿着纸巾想往他脸上擦，他顿时一惊身子往后躲。
　　“干嘛，你这样子别的老师看到了，对你对我影响都不好。”刘秃头惊恐说，还看了看敞开的门口，内心松了口气。
　　“老师我不是看您刚才在扇风吗，还以为您热呢？”冯澄拿着纸巾的手持在半空中，脸上带着一脸的尴尬说，
　　“我没热，就是......被臭的。”刘秃头停顿了一下，看着一脸尴尬的女学生，想着也是好意，放下笔抬手，伸手拿过女学生的纸巾还为了避免手指触碰到选择在纸巾最远边边夹住。他擦了擦额头，别说还真擦出一些黄渍。
　　冯澄立即眼疾手快的拿起红底假条一撕，“谢谢主任”一溜烟的就跑了出去。
　　“ 这......一个两个的拿完假条就跑。”刘秃头凌乱了，别说女学生就比男学生爱干净，夏天他都不想去学生班里巡视，文科班女生多还好香香的，理科班那股汗臭味熏得脑壳痛。
　　一想到汗臭味三个字，刘秃头瞬间就想起了刘二壮围绕在身边的酸臭味，一把抓起桌面上的本子，任他怎么扇都没有风流动，定睛一看手里拿着是小本四四方方的红底假条，他手一丢换了本大教案继续扇，边扇边看红底假条原本厚厚一沓的怎么就那么薄了。
　　奇怪，最近签了很多假条吗?他细想一下都是刘二壮一伙人到处惹是生非，一副不学无术气派，与其让他们在学校里干扰好学生学习还不如放他们出去混日子。但他假条批多了，之后开会会被人抓把柄，高三考完，很快就到高二期末了，休假回来一律不批条了。
　　“小澄，你在干嘛？”
　　高二与高三教学楼之间的连廊，冯澄刚把假条藏进背包里，一声清脆柔和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没有什么，刘主任找你要说放假的事情。”冯澄平静了一下，抬头说。
　　“我正要去找主任呢，你......额头，是不是刚才......”温和的声音顿了顿，手往前伸斟酌一下，“要不要我帮你......，我爸跟他爸还算有点交情。”
　　“杨程，不关你事，别管那么多。”冯澄立马回绝说，侧身躲开了伸过来白皙修长的手，“我先回教室了。”
　　她越过杨程，就快步跑回教室。要是说了有用的话，刘二壮一伙还能在学校横着走吗，大家都明白才选择独善其身，要不是冯澄是被欺负的一员，她也会选择冷眼旁观的。
　　“哎。”杨程看着走远的背影无奈叹了口气，转身往教导室走起。
　　“刘主任热就开空调呢，拿着本子扇也还是热的。”杨程走进教室看到刘主任手在快速扇动着，提醒说，
　　“杨程，你来了就剩你班没拿假期安全责任说明书，抱回去叫班里的人签好字，然后再拿回来给我。”刘主任听到杨程的声音，转头一看品学兼优、样貌端正、家境优渥的三好学生，瞬间哪哪都顺眼，笑得满脸褶皱，手指了指桌面的那一沓纸，“忘了忘了，现在就开，就是那一堆纸，要全都签完再拿回来，刘二壮不在就帮代签。”
　　“好的。”杨程快步走上前去，抱起桌面上的纸堆，抬腿准备回教室。
　　“哎哎，等下别急着走呀，聊聊。”刘主任连忙招手询问，
　　“主任，高二其他班都开始搞卫生了，我们班还没有，我要抓紧回去分布任务了。没空聊天。”杨程抱着纸，跨大脚步，一瞬间就走到了门外。
　　“你班主任说清楚桌椅搬去那里没有，一个考场放多少个桌椅说清楚了吗？”刘主任追问，
　　"都说清楚了。”杨程一出门口就跑远了。
　　“哎哎，你爸最近怎么样呀，事情对不多......”刘主任喊道，
　　路过的数学老师惊奇说：“主任，杨程早走了。”
　　“谭老师呀，又被学生拦住问问题了？”
　　“嗯，现在准备回课室坐会喝口水，改一下小测习题。”
　　“谭老师，辛苦了”
　　“哪里哪里，主任您管整个高二年级更辛苦。”
　　“哎那不是，别说你班里的刘二壮一天不惹事就皮痒......”
　　无人回应，谭老师回到数学课室，刚坐下喝水，邻座的林老师凑过来，“你班刘二壮又惹事了，刘主任的牢骚都传到数学课室了。”
　　“嗯，他上课不听课干扰女同学，被反击咬了一口，桌椅板凳都倒了，被我叫去一起训话。”谭老师带着一脸苍白回应。
　　“哎，这刘二壮要不是教育局有人，就他那个分数那一身惹事的本领，学校还会留他吗。”林老师愤愤不平说，
　　“学校领导层都管不了，我们就一科任老师能管得了吗，每天能把自己的工作做完都不错了。”谭老师低头改数学测题，桌面上还有四个班的测试题要改，说话的力气也快没有了。
　　“也是。”林老师语气平缓下去了，附和说，
　　谭老师抬头看一眼林老师，到底还是刚出来两年的新教师，对学校对学生对教学还是怀抱着热忱。
　　高二九班教室，杨程回到教室把东西放讲台上，看着下面骚动、三三两两、交头接耳的同学，出声说：“大家静一静，班主任有事不在，已经跟我说清楚了......。”
　　“杨程什么时候搬桌椅，别班都已经开始打扫了。”有人催说
　　“对呀，我们班什么时候开始，早点弄完可以早点回家。”
　　“回到家吃好吃的，洗完澡舒舒服服的躺床玩游戏。”
　　杨程话还没说完，班里瞬间就沸腾起来、各自说各自的想法表达回家的强烈渴望。冯澄作为走读生，心情倒没有那么急躁。她无聊东看看西看看，一不小心与杨程眼睛对上，后者还笑着回盯，立马低头装死。
　　见渐渐地班里的声音少了些，杨程抬手拍了拍讲台，提高音量说：“大家都急就听我讲完，然后按我分配的工作布置好考场就可以回家舒舒躺着睡......。”
　　“班长你快分配呀。急死人了。”还是有人催促说，
　　“杨程你说，谁再出声打断你说话，等下就安排干重活。”副班长忍受不住了，大声说，还边说边环视看谁出声。
　　瞬间，班级里安静了下来，一时鸦雀无声。杨程轻笑了一笑：“好了，那我接着说。首先要把我手里这张纸签好名字全部都收上来给我，分到各组前面了大家往后传一下。其次，一个考场三十个座位，等下班里就留三十个桌椅，其余的都搬到我们这栋楼一楼空旷地带，其他班的桌椅搬一些下去了，就顺着往上叠，下面也有老师帮忙叠。第一组的桌椅不用搬，不够三十个就凑够三十个。间隔适当按五行六列布置好，摆好后检查抽屉是否有垃圾，之后副班长按照顺序贴好考场号。最后是打扫分工，男生全部负责搬桌椅，女生负责打扫卫生，我左手边这两组女生扫地拖地，中间这两组女生擦黑板擦窗户擦外面走廊的扶手，至于最后一组的女生，就小澄一个人，你就看看那里需要帮助的就帮忙一起干。”
　　荔城一中可以按成绩选位置，班里女生都只想学习，男生也喜欢扎堆，按成绩排名选位置的时候除了好位置剩下的都凑一起。
　　冯澄成绩在班里靠后一点点，选位置的时候看中教室最里面那列可以看窗户发呆，没注意她成绩后面的都是男生，刘二壮年级倒数第一就只能挑剩的份。很不凑巧他俩就坐在一起，她还被强制换位置。
　　冯澄趴桌上发呆，她桌面上是干干净净、有香味的。突然被点到名字她抬头，朝杨程点了点头。
　　杨程回看脸上的笑容笑得更大一点，“还有个好消息，这几天没有作业，老师们叫好好玩，玩好了收心步入高三。所以，大家听明白了，就开始干活，干得快五点前能到家。”
　　“欧耶”人群里发来欢呼。
　　杨桃子配合副班长收集假期安全责任说明书，两人数了一下，少了两个人，问，“杨程你自己的是不是还没有签。”
　　“还没签，我等下签。”杨程双手固定着桌子站在教室门口，叫身后的男生“先下去”。
　　“那还差了一个人，是谁的？”副班长询问，她往班里喊:“有人知道吗?”
　　“ 大概是刘二壮，他刚才被叫到教导室就没回来过。”有人回应。
　　“那我知道了，桃子代签一下记得换左手，刚才主任说了他的可以代签。”杨程说完，弯腰重新拿起桌子沿着楼梯走了。
　　“签完了吗。”副班长问，
　　“完了。”杨桃子放下笔，把那份纸递给副班长，副班长接过把纸往中间塞进去，接着拿本书盖住。
　　两个人各自拖地的拖地，擦黑板的擦黑板。
　　冯澄看到教室里人头涌动、桌椅拉扯声起伏不断、虽杂乱无章，但每个人都按分配的工作做好自己的事情，她找了个活帮换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