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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雨夜叩门 雨下得极大 ...

  •   雨下得极大,像有人在天上撕破了水帘,兜头浇下来。

      沈鸢跪在沈家祠堂外的青砖地上,背脊笔直,湿透的衬衣贴在皮肤上,显出伶仃的骨头。

      藤条抽过的地方火辣辣地疼,可她没出声,只把下唇咬得发白。

      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她尝到铁锈味,忽然笑了。

      ——原来疼也会让人清醒。

      半小时前,沈老太太的龙头拐杖敲在她肩胛:“沈家养你二十年,让你联姻是抬举。季家那位私生子算什么东西?你哭什么委屈?”

      沈鸢当时低着头,轻声答:“孙女不敢委屈。”

      没人看见,她藏在袖口里的手指掐进掌心,掐得比藤条还狠。

      此刻雨声嘈杂,她却听见自己心跳——咚、咚、咚——像倒计时。

      她抬头,看见祠堂檐下那盏红灯笼,被风吹得东倒西歪。

      前世,她跪完这一夜,第二天就被打包送进季家。

      再然后,是长达八年的噩梦,最后溺死在季家后山的湖里。

      灯笼“啪”一声灭了。

      沈鸢闭眼,再睁开,眼底一片澄明。

      她慢慢站起身,膝盖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

      没有人拦她——佣人们早被老太太吩咐“让她跪个够”。

      她赤着脚,穿过□□,踩碎一地海棠。

      铁艺大门上了锁,她攀上围墙时,掌心被铁矛划开,血顺着雨水往下淌。

      季家老宅在城西,民国时的洋房,黑瓦红墙,像蛰伏的兽。

      沈鸢按响门铃时,浑身滴着水,头发黏在脸侧,像从湖里爬出来的艳鬼。

      开门的是管家忠叔,一愣:“沈……沈小姐?”

      沈鸢抬眼,睫毛上挂着水珠,声音又轻又哑:“我找季霜。”

      忠叔下意识侧身。

      沈鸢迈过门槛,在玄关留下一串潮湿的脚印。

      客厅里只亮着一盏落地灯,季霜坐在灯下看文件,白衬衫领口扣到最上一颗,冷白灯光打在她鼻梁,像一尊冰雕。

      听见动静,她抬头,目光穿过雨气,落在沈鸢身上。

      沈鸢不合时宜地想起前世最后一次见面——

      季霜在停尸间,手指拂过她浮肿的脸,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骗我。”

      那时她已经说不出话,只能在心里回一句:对不起,下辈子还你。

      此刻,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湿漉漉的笑:“姐姐,我离家出走了,可以借住一晚吗?”

      季霜的钢笔在文件上洇出一小团蓝。

      她合上桌面的资料,语气听不出情绪:“客房在二楼。”

      沈鸢道谢,声音软得能掐出水。

      她转身上楼。

      季霜看着她的背影——细腰,薄背,后颈有一颗朱砂痣,在湿透的衬衣下若隐若现。

      忠叔小声:“要不要给沈家回个电话?”

      季霜垂眼,拇指摩挲着钢笔的金属夹:“不急。”

      客房没开灯,沈鸢站在窗前,用指尖抹开玻璃上的水汽。

      远处沈家灯火通明,大概正在找她。

      她低头,解开衬衣纽扣,露出锁骨下的淤青——藤条抽的。

      她用手指按了按,疼得吸气,却笑出声。

      手机震动,是沈家司机发来的质问:【小姐,老太太让你立刻回府。】

      沈鸢回了两个字:【做梦。】

      然后关机,把手机扔进抽屉。

      浴室传来水声,她没开热水,冷水冲在伤口上,像二次刑罚。

      她需要清醒——清醒才能记住仇恨,也才能演好接下来的戏。

      半小时后,她裹着浴袍出来,头发滴着水。

      门口站着季霜。

      沈鸢一愣,下意识拢紧浴袍:“姐姐?”

      季霜递给她一杯姜茶,目光扫过她湿漉漉的发梢:“会感冒。”

      沈鸢接过,指尖碰到季霜的指节,冰得吓人。

      她小声:“谢谢。”

      季霜没走,反而抬手,用指腹蹭过她唇角——那里有一小块破皮,是刚才咬的。

      “疼吗?”

      沈鸢抬眼,鹿眼蒙着水雾:“疼的。”

      季霜收回手,插在兜里,语气淡淡:“早点睡。”

      转身时,她听见身后沈鸢软软的一声:“晚安,姐姐。”

      季霜脚步没停,耳尖却红了。

      凌晨三点,季霜在书房抽烟。

      她很少抽烟,尼古丁能让她冷静。

      电脑屏幕上是沈家今晚的监控——沈鸢翻墙那一幕被截下来,反复播放。

      女孩赤脚踩在花枝上,像踩刀尖,却回头笑了一下。

      那一刻,季霜听见自己心脏塌陷的声音。

      忠叔敲门:“小姐,沈家来电话了。”

      季霜掐灭烟:“说我不在。”

      她起身,走到客房门口。

      门没锁,留一条缝,透出暖黄灯光。

      沈鸢侧躺在床上,睡裙卷到膝盖,露出小腿上未干的血迹。

      她睡相很乖,睫毛在下眼睑投出弧形阴影,嘴角却微微翘着,像做了好梦。

      季霜在门口站了很久,直到天边泛起蟹壳青。

      她想起七年前,在沈家后花园,她第一次见到沈鸢。

      女孩蹲在蔷薇丛里,给一只流浪猫喂牛奶,听见脚步声回头,眼睛亮得惊人。

      那时她就知道——

      沈鸢是毒药,沾不得。

      可她还是伸手了。

      天光大亮时,沈鸢醒了。

      她赤脚下楼,闻到咖啡香。

      季霜在餐桌前看报纸,听见动静,头也没抬:“左手边是蜂蜜,右手边是止疼药。”

      沈鸢坐下,指尖在药盒上顿了顿:“姐姐怎么知道我疼?”

      季霜翻过一页财经版,语气平直:“你昨晚在浴室里抽气,声音很大。”

      沈鸢耳根微红,小声嘀咕:“那是冷的……”

      季霜抬眼,目光落在她锁骨下的淤青:“沈家打的?”

      沈鸢搅着咖啡,良久“嗯”了一声。

      “为什么打你?”

      “我不想联姻。”

      季霜放下报纸,身体微微前倾:“不想嫁谁?”

      沈鸢抬眸,直视她,鹿眼澄澈:“季二少。”

      季霜一怔。

      沈鸢补充:“听说他玩得很花,我怕。”

      季霜指尖敲了敲杯沿,声音低了几分:“那你想嫁谁?”

      沈鸢没回答,只是用勺子舀了一小块蜂蜜,放进季霜的咖啡里。

      “姐姐,你咖啡太苦了。”

      季霜看着那杯被调甜的咖啡,忽然问:“昨晚你说离家出走,是认真的?”

      沈鸢点头。

      “打算住多久?”

      “住到……”沈鸢歪头,露出一点虎牙,“住到你烦我为止。”

      季霜垂眼,掩住眸中深色:“我不烦你。”

      沈鸢笑了,眼睛弯成月牙。

      季霜端起咖啡,尝了一口——甜得发腻,却莫名顺口。

      上午九点,沈家老太太亲自上门。

      忠叔拦在门口:“沈老夫人,我家小姐还在休息。”

      老太太拐杖杵地,声音洪亮:“让开!我带我孙女回家!”

      季霜下楼时,正听见这句。

      她穿着家居服,领口微敞,锁骨处有颗红痣,冷白皮肤衬得刺目。

      “沈老夫人,”她声音不高,却自带压迫,“沈鸢现在是我的人。”

      老太太眯眼:“季丫头,你什么意思?”

      季霜淡淡:“字面意思。”

      沈鸢从楼梯拐角探出半个脑袋,头发乱糟糟的,像刚睡醒的猫:“奶奶,我不想回去。”

      老太太气得发抖:“你反了天了?”

      沈鸢走到季霜身边,指尖勾住她衣角,小声但清晰:“我成年了,可以决定自己住哪。”

      季霜侧头看她,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老太太最终拂袖而去。

      门关上,沈鸢松开手,小声:“谢谢姐姐。”

      季霜“嗯”了一声,转身时却抓住她手腕:“淤青要上药。”

      沈鸢被拉进客厅,坐在沙发上,任由季霜给她涂碘伏。

      棉签碰到伤口,她“嘶”了一声。

      季霜动作放轻,声音低低的:“怕疼还翻墙?”

      沈鸢眨眼:“怕归怕,该翻还得翻。”

      季霜抬眼,两人距离极近,呼吸可闻。

      沈鸢忽然伸手,指尖点在季霜锁骨的红痣上:“姐姐这里,真好看。”

      季霜手指一顿,棉签掉在地上。

      夜里,沈鸢失眠。

      她轻手轻脚下楼,客厅只留壁灯。

      酒柜里有瓶开了的威士忌,她倒了一杯,坐在地毯上慢慢啜。

      楼梯传来脚步声,季霜穿着睡袍,领口松垮,露出锁骨线条。

      “睡不着?”

      沈鸢点头:“来一杯?”

      季霜在她身边坐下,

      季霜喉结动了动,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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