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i 杀掉我的同学》云朵怪人

2、死而复生的他 今天是

　　今天是联考的最后一天，当我收拾完东西准备离开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半。
　　走出校门时我抬头望了望天空。

　　没有看到月亮，今天一整天都是阴天。
　　我的心情不太美妙。
　　那具尸体仿佛已经侵入了我的每一根脑神经，强迫着我无时无刻想起它。

　　在一阵短暂的讨论声后，人群散去，学校四周恢复了寂静。
　　我低头看了一看手表。
　　突然想起今早母亲说的话。

　　有什么好谈的？
　　如果她知道她的儿子在昨晚亲手杀掉了他的同学，她还有办法维持她一贯的虚伪的笑容吗？
　　我冷笑了一声，大步走向回家的反方向。

　　一路上我都在思索应该怎样处理尸体。
　　因为今天的考试，昨晚我并没有太多时间妥当安置尸体，况且当时的我也并不能完全冷静下来——我甚至控制不住双手小幅度的颤抖。
　　似乎只是草率地找了一处荒凉些的地方藏尸。
　　就算只是这样，干完一切后时间都已经逼近四点。等我赶回家通过窗户翻进房间时，屋内的电子时钟闪烁着“5”这个数字。
　　我在混乱中洗了个澡，之后睡意像潮水将我裹挟。勉强清醒着设下一个半小时的闹钟后，我几乎立马倒在了我的床上。

　　这是我第一次杀人。
　　乱七八糟的情绪混合着空气，随着我每一次呼吸，它们迅速爬满我的鼻腔，然后疯了似的卷进我的肺中。
　　这种诡异又强烈的感觉甚至让我在考试时都不自觉分出心来。
　　杀人。
　　我怎么会杀人呢。
　　我有些疲惫地闭了闭眼。

　　再次回到这个地方，距离上一次到来还不足二十个小时。
　　我盯着那口枯井，脑海中全是我将尸体扔进去的画面——
　　尸体掉下去的瞬间，井口传出一道沉闷的响声。
　　好像一支箭射进了我的耳朵里。
　　刺痛，难以忽视。

　　我走近枯井，夜色浓郁，周围的一切显得模糊，像老式电影里梦幻般的场景。
　　眼前的一切是那样的真实，却离我很远。

　　也许是睡眠不足带给我的影响，我的脚步变得漂浮，意识也无法像平常那样集中。
　　怪异。
　　这种感觉让我想到了一个很荒谬的比喻：此刻我所经历的，都是电影放映厅荧幕上播放的影片，而真正的“我”，其实是荧幕外放映厅里唯一的观众。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的人生就会步入正轨了吧。

　　脚下枯黄的草地突然像镀了一层银，闪着惨白惨白的光。
　　我正好走到井口，下意识抬头看了看天空。
　　洁白的月亮高悬在夜中，不知是不是错觉，今晚的月亮似乎格外耀眼，甚至到刺眼的程度。
　　有那么一瞬间我以为天已经亮了。
　　这月亮出现的时机很巧，方便了我在夜里处理尸体。
　　我盯着月亮看了几秒。

　　枯井并没有多深，目测不过两三米，拿着手电筒从井口往井底照都可以照到底。
　　今晚的月光更让这口井里的一切都一览无余——井里很干净，只有井底有几处很小的褐色的圆形痕迹和一些被堆到角落的杂草、落叶。
　　月光静静地照着，井底的一切被月光同化，披着朦胧洁白的纱——不，并不是一切都是这样。

　　我看到了我的影子。
　　我的身体挡住了一部分月光，在井底留下了突兀的痕迹。
　　这抹痕迹就像一幅即将完成的画作被恶意甩上了一团浓稠漆黑的墨。

　　——尸体去哪儿了？
　　我的影子几乎不可察觉地颤动了一下。

　　“嗡嗡——”
　　裤子口袋里的手机振动起来，这样的触感让我一下子清醒起来。
　　消失的尸体让我的大脑一片空白，迫使思考也停止下来。
　　我把手机拿出来，亮起的屏幕上显示着［来电：妈妈］。
　　“父母打来的电话应该在十秒钟内接通。”
　　一道模糊的男声在脑海中响起。

　　“喂，妈妈。”我接通了电话。
　　“宝贝，你怎么还没回来？你不记得早上我给你说的话了吗？”
　　电话那头母亲的声音柔和，透露出适当的担心和关切。我甚至能想象到她的表情。
　　“对不起，我的车胎爆了。我找了一个地方补车胎。抱歉，让您们担心了，还需要一些时间。”我紧盯着井底，那几处干涸的褐色像几把尖锐的刀扎进我的瞳孔，我的视线逐渐混乱，井里的东西在我眼前打转。

　　“这样啊。”母亲轻叹一口气，带着一丝意味深长，“小珏，尽快回来吧。哦，今天晚上有一位同学来找你了，他说他捡到了你的学生证，特意给你送回来了。”母亲笑了笑，“小珏啊，你最近越来越粗心了。”
　　我强忍着不适，勉强回应着母亲的话。
　　“我明天会去找他道谢的，抱歉。”

　　眼前的一切被不断地打乱、再重组，然后漂浮在空中几秒后迅速坠下，发出一阵阵起伏不定的沉闷的响声。
　　我感觉自己要疯了。
　　除了物体落下的声响、电话里母亲的声音，我的耳边还回荡着电流故障时发出的滋滋声。
　　母亲还在继续说着：“那个孩子是个好孩子，很有分寸和礼貌。他说你们是一个班的。”
　　我闭上眼睛，企图强行脱离看到的混乱。
　　视觉的未知让我的听觉更加敏感，眼皮贴上的那一刻起，我所听到的所有声音都在放大、重复，又在重复中消失——如同身处在一个封闭、空旷的空间里，那些声音最终变成一阵阵回声。
　　简直是疯了，我想。

　　“他说他叫宋衎，这个名字我挺有印象的。你和他是竞赛同学吧？”

　　他说他叫宋衎。
　　他叫宋衎。
　　宋衎。
　　宋衎。
　　宋衎？

　　我猛然睁开了眼睛。
　　眼前的景象都恢复正常了，井底依旧只有几处褐色的小点和一堆杂草、落叶静静地躺着。
　　影子中我的衣角动了几下——起风了。

　　耳旁折磨我许久的声音被风吹动草地的沙沙声更替。
　　月光闪耀，一切如常。
　　冰凉的水珠划过我的脸颊，从我的眼角开始流淌。我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水。
　　一颗颗水珠浸湿了我的校服，校服紧紧地贴在我的皮肤上，粘腻又冰冷。
　　风穿透湿透的衣裳，我的头发也被这阵风吹乱。
　　四周风吹草地的沙沙声逐渐被越来越大的雨声覆盖。
　　雨水落在我的眼睫毛上，有点痒。
　　我下意识眨眨眼，水顺着滑下。
　　我再次抬手擦了擦脸，但雨已经大了，雨不断跳到我的脸上。
　　母亲的通话不知何时被挂断，我的视线落到手机上。
　　雨点在屏幕上扭动，我看到屏幕上我的脸。

　　我的脸在雨水中变形，这次透明的雨水让我看清了自己的表情——

　　大概和昨晚杀死宋衎后小刀中倒映的模样一样吧——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睛里有一层浓雾般散不开的东西。
　　真的是疯了。
　　我踩上自行车踏板，在雨中加速往家的方向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