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初逢少年时》文歹创

75、宫门 再不见，真

　　第二日晌午，何琦和苏篪上了同一辆马车，一道离开京兆府外出办事。

　　两人前脚刚走没多久，齐守希便来了。

　　京兆府的门口依旧是赵成当值，他认出此时来人，端正地行了个礼：“齐大人。”

　　“齐大人是来找何大人的？您来得不巧，他和苏大人方才出去了。”

　　齐守希讶然道：“出去了？怎么会这样，我明明和他约好了时辰见面的，可说了去哪里？”

　　赵成摇摇头，大人们的行踪，怎么可能和他报备：“这我就不知道了，何大人没给我留话，许是忘记了，又或者外头出了急事。”

　　齐守希作出一副苦恼的样子：“这可麻烦了，我找他要的东西有急用呢。”

　　赵成见他着急，又不忍心他耽误要事，想了想便道：“要不大人你进去问问，或许里间办事的大人们知道何大人的去处。”说罢，他抬了抬手，请齐守希进去。

　　齐守希笑了笑，这正是他要的结果，于是点头说了句“有劳。”便带着屏山入了京兆府。

　　不多时，齐守希便出来了，身后跟着的屏山手里多了数本公文。

　　赵成注意到他：“齐大人，事情办妥了？”

　　“是啊”齐守希答道，“何大人早把我要的东西放在办事房里了，我已经拿到了。”

　　“这两日我来，多亏你忙前忙后通传。”齐守希递给赵成一小块银子：“等何大人回来了，帮我和他说一声，文册我已经拿走了，让他安心。”

　　赵成看见银子，不由自主地攥了攥手，并没有直接收下。他不好意思地摸摸头：“职责所在，齐大人客气了。”

　　齐守希知赵成客套推辞，笑笑，直接把银子放在了他的手上。

　　“大人慢走。”赵成握紧手中的银子，笑着目送齐守希离开，心想不枉自己千方百计拿到衙差这份工作，随手的打赏都抵上自己小半月的例银了，京城谋事，油水确实是多。

　　***
　　昭阳殿。

　　齐守希把立朝以来的京师受粮的所有文册放在风启萍的书案上，这些文册详细记录了河东、江淮等主要粮产地每年往京师输送粮食的情况，包括品种、数量、路线、当年遇到的所有意外事件等。

　　这份资料给风启萍督办今年受粮带来了极大的帮助和参考，不说推陈出新，至少照本宣科按往年的情况督办不成问题，更重要的是，资料是从风启澜的手底下要来的，多少能让他知道东宫不是任他们牵着鼻子走的。

　　风启萍随意翻了几页，密密麻麻的记录文字和复杂的地形图画在他看来不仅不恼人 ，反而使他更有动力和信心。

　　他问起齐守希：“皇兄有没有为难你？”

　　“不算为难，只是耍了点幼稚的小把戏。”齐守希看着手里案册运粮的线路，“他让何琦故意压着这些文册，不肯给我。”

　　“那你怎么拿到的？”

　　少年人一笑：“直接去拿的。故意不见我我就等他们不在了自己进去，不肯给批文拿案册我就自己找公印自己盖。”

　　“你别骗我，你这么做，京兆府的人能答应？”

　　他点点头：“嗯，提早打听好苏大人和何琦不在的时间，和门口的衙差打好关系，进出不成问题。至于取文书的京兆府批文，那更好办了，何琦把我晾在办公房一个多时辰，想要什么印章自己选，自己印。”

　　风启萍听了齐守希这么直白的办事手法忍不住一笑，但是却总归是办成了。

　　“现在东西已经在东宫手里，他想再拿回去，可没那么容易了。京兆府的人如果因为此事找你麻烦，就让他们来见我。”

　　齐守希丝毫不担心：“放心，我的好兄弟何琦会掩护我的。被人发现我自出自入取得了批印和要件，是我麻烦还是他更麻烦还真不好说，他在京兆府还没站稳脚跟，没必要让这等小事化大。”

　　“不过…”他合上案册，松了松手腕，“京兆府现下行事管理，确实存在不少问题。”

　　他从小跟在苏篪身边，此前还在京兆府当过一段时间幕僚，熟悉其间的行事习惯和管理模式。

　　“整个京兆府组织庞大，官员众多，人多难免手杂，处理事情、传达政令的纰漏总是有的。找个时间跟郑大人见一面，托他在陛下面前提点一下昱王，一来整顿京兆府的吏治，二来也给昱王找点事做，免得每日没事光盯着昭阳殿不放。”

　　郑允勤是风启萍的舅舅，在朝中任谏议大夫，负责纠察官员、肃正纲纪。

　　风启萍听后，微微点头，上奏便上奏吧，哪有被人追着打不还手的道理，总这么无风起浪的，事情还办不办了。

　　两人说着话，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参见太子殿下。”说曹操曹操到，来者正是郑允勤。

　　“舅舅快请起，来人，进茶。”风启萍走上前将他扶起。

　　“齐大人。”郑允勤注意到齐守希也在。

　　齐守希对面回礼，问道：“不知郑大人前来，所为何事？”

　　郑大人饮了两口宫人奉上的茶，才回道：“朝中刚刚传来的消息，接待叶州一事，宸帝下了旨交给昱王去办，礼部已经着手准备了。”

　　风启萍讶然：“这几日在朝中还相持不下的，好端端地怎么会就答应让皇兄去办了？”

　　郑允勤回忆着：“听内宫服侍的太监说，今早昱王忽地托人给陛下送去一盆五彩重瓣莲，据说那盆荷花大若银盆，绯粉俏丽，珍奇无比，这样的时节也不知昱王上哪弄来的。宸帝看到莲花，先是大喜，而后不知怎的想起死去的老昱王，当场落泪，昱王出来后，便一同带出了和谈叶州的皇命。”，

　　风启萍不屑：“又在利用父皇对皇叔的情分。”

　　当年风启澜跟着宸帝和昱王打天下，患难与共，情份不浅。有时候，风启萍觉得自己和宸帝更多是君臣之契，而风启澜和宸帝才是真正的叔侄真情。

　　宸帝为了方便照看风启澜，甚至免去他就藩的义务，这件事不知道被言官上谏说了多少回都不能让宸帝收回成命，老昱王这张牌着实在是无解。

　　“我们昨日在玉湖和宸帝谈起老昱王，今日昱王就送来了莲花缅怀？”齐守希指尖摸着微烫的瓷杯缘，“竟有这样巧合的事。”

　　话音刚落，风启萍和齐守希两人的脑海中不约而同地想起当日在船上亦步亦趋的御前侍卫贾顺。

　　是巧合还是有人涉密，显而易见。

　　***
　　又谈了一会儿后，郑允勤便离开，齐守希则在东宫和风启萍继续理事直至黄昏，冬日天黑得早，风启萍命人掌灯，送齐守希出宫门。

　　“守希！”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齐守希应声转头，认出侯珠的模样，旋即快步走上前去。

　　“果真是你，还以为是天色昏暗，我认错人了。”

　　齐守希不掩藏自己的欣喜，笑道：“没有认错，算下来，我们小半年没见了吧，再不见，你真该认不出我了。”

　　算上去寒州的日子，由于各自事忙，齐守希和侯珠已经半年多没有见过彼此了，没想到今天在宫里居然能不期而遇。

　　“见过殿下。”侯珠忙着和齐守希相认，才认出他身旁站的是什么人。

　　“不必多礼。”风启萍并不见怪。

　　“我派人去你的小宅子问过两次，屏山都说你没回京，前几日听闻宸帝在议政殿召见你，才知道你回来了。”

　　齐守希回道：“你来找过我？屏山这小子，竟没告诉我。”

　　侯珠摆摆手：“别说他了，你此去寒州，见到靖远和秦昭了吗？他们怎么样…”

　　三人谈话间，忽而听见一阵脚步声，看那阵仗，来者的身份不低。

　　原来是风启澜，身后还跟着何琦及昱王府长史左龄。

　　几人好巧不巧，就在宫门前碰了面，何琦很快和齐守希、侯珠碰上眼神，但也没有打招呼，只是垂了眼睛，不发一言。

　　宫门口聚满了人，却出奇地安静。

　　左龄最先打破了沉寂，他在官场摸打半生，处事最是圆滑有度。

　　他笑得客套：“参见太子殿下，天色渐暗，下官老眼昏花竟没认出殿下，都忘了行礼，实在该死。”

　　风启萍也无意和风启澜置气，一笑了之：“左大人言重了，说来是内府过错，寒月里夜长日短，竟不知派人添烛，倒叫人看不清路。”

　　言罢，风启萍还是和风启澜搭了话：“听闻父皇已委任皇兄…”风启澜却好像没听到似的，侧身径直走了，看着像是故意的。

　　幼稚，实在是幼稚。

　　风启澜已经走了，左龄和何琦也没有留下来继续寒暄的理由，左龄尴尬笑笑，带着何琦都朝风启萍做了做拜别的手势，便加快脚步跟上风启澜。

　　齐守希望着几人走远，心中奇怪，何琦不理自己倒算正常，怎么也没和侯珠说话。

　　不等齐守希发问，侯珠自己便解释起来：“别说你不在京城，就是在京城的，也不见得能时时见面。”

　　他望着何琦离去的方向，难掩失落。

　　风启萍望着风启澜一行人远去的背影，道：“左龄是皇兄府中长史，十几年前就跟着皇叔了，当年为皇叔出谋划策，罗致人才，这些人在立朝时立下不少功劳，大多经父皇提拔到了朝中，旧人里还在昱王府的屈指可数，他是其中一个。”

　　风启澜作为昱王的儿子，在朝中攀亲带故，有不少助力和依傍，当日商讨叶州一事，风启澜说要揽下来，除了郑氏，再为东宫说话的人寥寥无几。

　　左龄私下替风启澜结交谋臣要将，朝廷之外有左龄，朝廷之内有苏篪，看似平和的叔侄关系之下，昱王暗暗铺了不少爪牙。

　　他这样敏感的身份，在今天之前，齐守希也早就注意到了。

　　齐守希还想说什么，但想到侯珠也在场，总说公事未免扫兴，便很快转了话柄：“前些日子左大人在京郊的别业落成，不少大臣都特地前去道贺呢，你呢？有没有去？”

　　他话锋转得突然，侯珠顿了顿，反应过来：“我没去，我爹去了。对了，我答应了今晚萦萦要早些回去，先告辞了，改日得空了，我们再聚。”

　　说罢，侯珠没有多留，便出了宫门。

　　“哎…”两人出宫本就是顺路，他却忽然说要走，齐守希总觉得他误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