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契·苍狼道·贫嘴遇上碎嘴》云生天际

4、第三章．风云际会，你方唱罢我登场 山海宗晚宴

　　“这是引恨。”潘禹丝毫没将他的骚话听进耳朵里，眼中光芒闪烁，“元流宗周衍周宗主生前的佩剑，早在十几年前就已经遗失了，怎么会出现在你手上？”
　　“不愧是藏剑山庄的小少爷，这专业素养就是高。”周远忍不住竖起大拇指，脸上却一点正经的表情都没有，“你想啊，他姓周我也姓周，这不明摆着就是一家人吗？实话跟你坦白了吧，其实我是周家的五公子，周衍的老幺儿。”
　　“放……胡说！你方才还说自己是瑶光宗弟子。”潘禹果然坚决不信，“再说江湖中人尽皆知，周宗主膝下只有四位小姐，当年也都不幸遇难，哪儿来的什么五公子？”
　　周远无奈摊手：“你看，不说你又要问，回答了你又不信。”
　　见潘禹一副气鼓鼓的模样，周远似乎也想着要哄哄他，便笑眯眯地朝他挥了挥手：“那这样，你附耳过来，凑近点儿，我悄悄告诉你这个秘密，可千万不能被别人听见了。”
　　潘禹皱了皱眉，虽心里有一万个不相信他的满嘴胡诌，却到底还是好奇心作祟听话地凑了过去。
　　说时迟那时快，周远突然立掌成刀，毫不犹豫地就照着他后颈砍了下去。
　　潘禹都还没反应过来，已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掌，甚至连痛呼都没来得及发出，就整个人软绵绵地栽倒在了地上。
　　“麻烦，要不干脆真的就地埋了吧。”周远阴恻恻地想。
　　这一夜简直让周远费劲了心神。
　　潘禹看起来虽然不胖，一身腱子肉却长得甚是扎实。周远到底还是没忍心丢他在林子里自生自灭，只得一路将他扛回去，丢在雅茗阁中。
　　这时候夜已过去大半。
　　雅茗阁位于镇西，周远还得穿过整个落霞镇，才能回到位于镇东的客栈。待他总算回到自己的房间时，东方天空早已泛白。
　　周远困急眼了，一头扎到床上，睡了个昏天黑地。等再醒过来，已经过了晌午。
　　他当然不是自己醒的，而是被萧易川连续不断的敲门声吵醒的。这时候他甚至还想继续装睡，直到“轰”的一声，萧易川一脚踹开房门把他下了一个激灵。
　　萧易川人还未至，声已先闻。一见周远那副半死不活的颓样便是劈头盖脸一顿数落。周远无力反驳，只得低着头连连称是，眼角一瞥，果然看见萧璃跟在后面慢悠悠走了进来。
　　萧璃似乎永远都是这样慢悠悠的，不慌不忙，不急不躁。面色极尽平和，身上的月白色宗袍永远被她打理得干干净净，不带一丝褶皱。
　　周远的眼睛一下就亮了。
　　“师姐……”周远拖长了声音，“我饿了……”萧璃白了他一眼：“你也知道饿？这都什么时辰了？”虽这样说着，还是拿出油纸包着的烤鸡：“这时间外面也买不着别的，你先将就着吃，慢点儿别噎着。”
　　周远急忙接过来，恨不能将整张脸埋进烤鸡里，一边啃一边含糊不清地拍着马屁：“还是师姐对我最好了。”萧易川瞥了他一眼，鼻子里发出“哼”的一声嘲讽。
　　就听萧璃说：“吃完了收拾一下，等会儿还要去参加山海宗举办的晚宴。”
　　“晚宴？”周远果然噎了一下，一大口鸡肉哽在胸口，半天才顺下去，“什么晚宴？”
　　山海宗的晚宴安排在议事厅。
　　说是晚宴，却既无歌舞助兴，也无美酒畅饮，就只是乌泱泱一大帮天南地北的江湖客，聚在一起谈天说地相互客套，和周远的想象相去十万八千里。
　　秦老宗主早在十几年前就已因病隐退，继任的宗主姓郑，名光仪，是个矮矮胖胖的中年人，圆圆的头圆圆的脸，圆圆的身子圆圆的手脚，脸上总是笑容可掬，看起来浑不似一宗之主，倒更似个憨厚实诚童叟不欺的老实生意人。
　　此时，这个满脸笑容的郑宗主就正站在大厅门边，一点架子也没有，亲自招呼着来往客人。一看见萧璃便大呼着“贤侄女”迎了过来。
　　萧璃站定，慢悠悠行了个礼，也不说话。郑光仪便自顾自地絮叨起来：“这才几年不见，贤侄女都长这么大了。难怪人人都夸萧老弟有福气，膝下竟有如此出色的女公子。”
　　边说着，边挥手唤来一名童子：“茗月，带萧小姐上二楼，山海宗与瑶光宗素来交好，切不可轻慢了，不然传出去还以为我们两家有什么不和……”
　　“郑伯伯客气了。”萧璃突然开口打断他，“年轻人不懂事随口胡说，还望郑伯伯见谅。待我回去，自会依照瑶光宗宗规处罚。”
　　“哪里哪里。”郑光仪闻言连连摆手，拍了拍周远的肩膀，“年轻人心直口快，不知利害，我哪能跟他一般计较。”周远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
　　萧易川生怕再从他嘴里溜出什么不知天高地厚的话来，急忙拽了他就走。萧璃也行了个礼，慢悠悠地跟了上去。
　　看着三人离开，郑光仪脸上虽仍带着笑，目光却慢慢冷了下来，连旁边的三长老刘恒都察觉出了异样。
　　“方才拍在他肩膀上那一掌，我用了足足五成功力。”郑光仪道。
　　刘恒不由吃了一惊。郑光仪虽长得普通，功力却一点都不普通。他既存心为难，自不会手下留情。可方才那青年，后无防备之下硬挨了那一掌，却是连晃都没有晃一下。
　　“好一个外门弟子。不过才几年时间，他瑶光宗倒长出息了。”郑光仪冷哼了一声，“三长老，你亲自带人去查。我倒好奇，这个外门弟子究竟是什么来头。”
　　议事厅共分两层，在一楼落座的都是些小门小派，七零八落地分散在通道两侧的长桌上。桌上只布了些清茶粗点。
　　而反观瑶光宗这般正经大宗门，则都被安排在了二楼的独立隔间。
　　隔间有窗，窗口正对一楼通道，从上面望下去，整个一楼一览无余。窗边还设有宽敞的大圆桌，桌上菜肴水果一应俱全。除了没酒，看起来倒也算得丰盛。
　　三人上楼坐定，茗月就行个礼退了下去。周远挪到窗边，一边朝窗外张望，一边给自己挑了个最红最大的苹果。然而还没等他一口咬下，就听见楼梯上“咚咚”声响，又有人跑了上来。
　　随后，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声音咋咋呼呼道：“咦？周远？你还真是瑶光宗的！”周远瞬间感觉一个头变成了两个大。
　　好在潘禹进屋之后，也不知是太大度还是太健忘，居然没有急着找周远兴师问罪，反而文质彬彬地先朝萧璃行了个礼：“萧姐姐好。”萧璃点头微笑了一下。潘禹便毫不客气地坐到了周远身边。
　　感受到周远疑惑的目光，潘禹解释道：“萧家与潘家本是世交，只是近些年没怎么走动，才有点生分了。”
　　“所以你这是着急忙慌地攀亲戚来了？”周远疑惑道。
　　“是我师父让我来的。”潘禹笑呵呵地解释，“萧姐姐不常在江湖走动，我师父让我来给你们做做介绍。我别的本事没有，对这江湖上乱七八糟的杂事倒是精通。”
　　“这倒是。”周远立刻表示肯定，“论八卦，还真没有哪个能比得过你们藏剑山庄。”说着，周远随手往楼下一指，“那个穿红衣服的，你认识吗？”
　　“那是岭南百阅门的二公子丁寅。百阅门擅长暗器和用毒，你看他那把剑，上面都有机关。他们还擅长将毒气与内气融合，实在危险得很。”
　　“小子，可以啊。”周远惊奇地看了他一眼，“那这个呢？穿棕色袍子背大刀的。”
　　“那是金刀寨寨主座下大弟子，叫蔡涌，刀法强横，很是刚猛。你看他们这一队人，是不是个个身高八尺，膀大腰圆，就他们家那路数，一般人根本学不来。”
　　“不错不错，还挺有两下子，这么冷门的都知道。”周远赞扬了一番，伸手指向二楼，“我也懒得问了，你就直接按照顺序给我讲讲二楼这些都是什么宗派吧。”
　　此言一出，萧璃和萧易川都变了脸色。潘禹倒是不以为意，只奇怪地看了周远一眼，便耐心介绍道，“二楼的位置基本都是固定的，咱们现在在左边第一间，往后依次是阳仪宗雷家，无蕴宗吴家，还有近十年崛起的镜心宗和玄象宗，虽不是世家，却也实力强大。”
　　周远点了点头，看来自从元流宗灭门，瑶光宗衰败，这新的五大宗门也快要逐渐成型了。果然风云变幻，转眼已时过境迁。
　　潘禹说完，突然道了声奇怪。周远立刻顺着潘禹的目光望过去，便见自己所在隔间斜对面，正坐着三名身穿黑袍的怪人。
　　说他们怪，自然是因为他们那一身奇怪的打扮。如此炎热的天气里，他们居然还在宽大的黑袍外面罩着厚厚的斗篷，大大的帽兜盖在头上，足足遮住了半张脸。
　　三人俱是面色苍白，仿佛久不见日光。
　　“是衍灵阁。魔族的衍灵阁。”潘禹的声音有些发颤，“魔族今年居然派人来了。”
　　魔族？周远也不由一怔。
　　神契大陆是有魔族存在的。不但有魔族，还有妖族，兽人族，鬼族，甚至传说千百年前还曾有过神族。近百年来，各族互不相让，打得昏天黑地，直到后来人族取得胜利，将其他族类驱赶至大陆边缘地带，这才有了整个大陆后来几十年的和平。
　　“中间那个叫苏盛，是魔族大长老的弟子。”周远不由点了点头。这人坐在那儿，一脸拽得二五八万的模样，这名字起得不虚，是有那么点盛气凌人的架势。“左边是苏珵，右边是苏默，两个都是衍灵阁的顶尖高手。”
　　周远“哦”一声，转头仔细打量起这两个所谓的顶尖高手来。
　　那苏珵模样倒长得甚是俊美，一双大大的桃花眼，睫毛长长弯弯，鼻梁高挺，嘴唇纤薄，细看上去，有点男生女相。
　　再看右边的苏默，则是一张小巧显年轻的娃娃脸，五官也称得上剑眉星目，此时正嘴角含笑，一脸玩世不恭的模样。
　　感受到周远的凝视，苏盛的眼神一瞬间变得冷冽起来。苏珵却只是一脸淡漠地盯着面前茶杯，似乎这世上再没有什么比眼前这杯茶水更有趣了。而苏默，则大大方方地转头，直接迎上了周远的目光，眉眼弯弯地露出一个灿烂笑容，嘴唇嗡动了几下。
　　“他在说什么？”潘禹忍不住凑过来。
　　“他说……”周远学着苏默的样子笑了一下，“再看，杀了你哦。”潘禹缩了一下脖子，立刻乖乖坐了回去。
　　周远目光转向旁边：“还有三间空隔间，要是我没猜错，这应该是给妖族和兽人族准备的吧？诶，不对。”周远甚是疑惑：“怎么还多一间？你们不会连鬼族那群低等生物也算上了吧？”
　　众所周知，鬼族之人大多还处于未开化状态，只有本能，与动物无异。其中进化完全的，有思想有思维的鬼族简直如凤毛麟角，少之又少。
　　“没有没有。”潘禹急忙摆手，“那是给菩邺的人准备的。”
　　菩邺？周远再次一怔。
　　那是一个被神化了的村子，或者确切来说算是一个组织。没有人知道它在哪儿，但只要有所委托，便可通过他们的中介联系上他们。拿人钱财，替人办事，不正不邪。
　　传说这世上还没有他们不敢接的委托不敢办的事，只要你出得起价，哪怕要把天捅个窟窿，他们也能派人来帮你捅。
　　曾有过这样戏剧性的一幕，来自菩邺的两组小队同时接到了敌对两方的委托，于是这两队自己人打了个不死不休，一时被传为江湖奇谭。
　　“这次菩邺也来人了。”萧易川难得开了回金口。
　　“看见了。”周远指了指对面最末的隔间。
　　当先进入隔间的是一名八尺糙汉，短发凌乱，衣着粗陋，细看眉眼，却并不难看，甚至还有几分俊朗，只是太过不修边幅，满脸胡子拉碴，足足去了五分人才。
　　“是驯兽师。”潘禹激动地一把抓住了周远的袖子，“是驯兽师蒙缇。我早该想到的，早该想到的。”
　　周远当然知道他想到了什么。看见蒙缇肩膀上停着的巨大凤头鹦鹉，很难不想到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