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玉（女尊）》御御小姐

1、托付 腊月里的风

　　腊月里的风像刀子一样刮人。萧瑶紧了紧身上半旧的袄子，挎着竹篮快步穿过长街。篮子里装着刚熬好的药，药香混着寒气钻进鼻腔，让她打了个喷嚏。

　　"萧丫头，又急着去陆家啊？"是街边卖豆腐的张婶

　　萧瑶点点头，脚步不停："陆家主的药得趁热喝。"

　　"哎，陆家也是造孽..."张婶压低了声音，"听说连请郎中的钱都拿不出了？"

　　萧瑶没答话，只是加快了脚步。转过两条街，那座曾经气派的宅院渐渐显露出来，只是朱漆大门已有些褪色，门楣上也开始结蛛网。

　　她熟门熟路地从侧门进去，院子里积了层薄雪，无人打扫。几株老梅倒开得精神，红艳艳的花朵衬着残雪，显出几分凄凉的美。

　　厢房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和腐朽气息。陆家主半靠在床头，脸色蜡黄，眼窝深陷，曾经富态的身躯如今只剩一把骨头。

　　"陆姨，药来了。"萧瑶轻声道，将药碗放在床边小几上。

　　陆家主缓缓睁开眼，浑浊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光亮："瑶丫头...辛苦你了。"

　　"您别这么说。"萧瑶扶她坐起来，"我娘要是知道您病了，肯定..."

　　话到一半哽住了。萧母去世已半年有余，可每次提起，心里还是有些酸涩。

　　陆家主艰难地咽下一口药，突然抓住萧瑶的手腕："瑶丫头，陆姨...有件事求你。"

　　她的手枯瘦如柴，此刻抓住她手的力气却大得惊人："您说。"

　　"宝玉那孩子..."陆家主喘息着，"从小娇生惯养，没吃过苦...我这一走，他..."

　　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冷哼："母亲又在说我什么？"

　　帘子一掀，一个锦衣少年走了进来。萧瑶虽不是第一次见到陆宝玉，但仍会觉得眼前一亮，十七八岁的年纪，面容如玉，眉目如画，一身湖蓝色锦袍虽然有些旧了，却愈发衬得他清俊不凡。

　　只是那眼神冷得很，嘴角微微下撇，带着说不出的傲慢。

　　"宝玉..."陆家主的声音突然有了精神，"来，到娘这儿来"话虽这么说着，确是有意把他身子往萧瑶跟前推

　　陆宝玉明白他娘的意思，目光在萧瑶身上一扫，看到她粗糙的手指和打着补丁的衣角时，明显皱了皱眉："一个乡下丫头，有什么好见的。"

　　"放肆！"陆家主喝道，随即又剧烈咳嗽起来。萧瑶连忙替她拍背，却被陆宝玉一把推开。

　　"母亲何必动怒。"陆宝玉语气冷淡，"家里已经这样了，还见这些不相干的人做什么。"

　　萧瑶站在一旁，脸上火辣辣的。她知道自己与这锦衣公子云泥之别，可这样直白的轻视，还是让她心里发涩。

　　"不相干？"陆家主苦笑，"这些年要不是萧管家操持，陆家早就...如今萧家就剩瑶丫头一个...宝玉，娘也时日无多，你..."

　　陆宝玉猛地抬头："母亲胡说什么！"

　　"我的身子自己清楚。"陆家主长叹一声，突然抓住萧瑶的手，"瑶丫头，算陆姨求你...看在往日情分上，帮衬宝玉一把...他自小没吃过苦，别让他真落了难..."

　　萧瑶愣住了。她没想到陆家主会提出这样的请求。余光里，陆宝玉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母亲！我堂堂陆家少爷，需要个农家女帮衬？"他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

　　陆家主却不理会，只是死死盯着萧瑶："瑶丫头...答应陆姨...好不好"

　　萧瑶看着陆家主眼中闪烁的泪光，想起母亲生前常说陆府待她如何如何。她咬了咬嘴唇，轻声道："我答应您。"

　　"好...好..."陆家主如释重负般松了手，靠在枕头上喘息。

　　陆宝玉冷笑一声："荒唐！"转身便走。

　　"站住！"陆家主突然喝道，声音虽弱却不容置疑，"从今日起，萧瑶会常来照顾你...你若还认我这个母亲，就...就..."

　　话未说完，她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一口鲜血喷在锦被上。萧瑶和陆宝玉同时扑上前去。

　　"陆姨！"
　　"母亲！"

　　陆家主抓住儿子的手，气若游丝："宝玉...听娘的话..陆家...已经..."

　　陆宝玉俊美的脸上闪过一丝挣扎，最终低声道："...儿子知道了。"

　　当夜，陆家主就去了。

　　萧瑶帮着料理后事时，才发现陆家真的已经山穷水尽——连口像样的棺材都置办不起。她向聚香楼的掌柜提前支了两个月的工钱，勉强办了场体面的丧事。

　　出殡那日，雪下得极大。陆宝玉一身孝服站在坟前，眼神愣愣不知在想什么，脸上一滴泪也没有。萧瑶站在不远处，看着他被风雪模糊的身影，心里沉甸甸的。

　　丧事过后，萧瑶第一次正式去陆家找陆宝玉。宅院更加破败了，院子里积了厚厚的雪，无人打扫。她敲了半天门，才听到里面不耐烦的应答。

　　萧瑶见到他眼下乌青，想必一夜未眠。
　　陆宝玉见到是她，眉头皱起来："你来做什么？"

　　萧瑶举起手中的食盒："我...我带了些吃的。"

　　陆宝玉盯着那食盒看了半晌，突然冷笑："我陆宝玉再落魄，也不至于吃嗟来之食。"

　　萧瑶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火辣辣的。但她想起陆家主的嘱托，硬是挤出一个笑容："不是嗟来之食...是...我娘以前也常做的点心，陆姨在时...也很爱吃的。"

　　提到母亲，陆宝玉的表情松动了一瞬。最终，他侧身让开了门："...进来吧。"

　　屋内比想象中还要冷清。萧瑶将食盒放在桌上，取出点心和冒着热气的小菜和米饭。陆宝玉站在门边，背对着她，声音冷淡："放下就走吧。"

　　"我...我可以帮你收拾一下屋子..."萧瑶环顾四周凌乱的房间，鼓起勇气道。

　　陆宝玉猛地转身："不必了！我不需要你的怜悯！"

　　萧瑶被他眼中的怒火吓了一跳，却还是坚持道："不是怜悯...是承诺。我答应过陆姨..."

　　"承诺？"陆宝玉讥讽地笑了，"你一个农家女，能给我什么？你知道我从前过的是什么日子吗？你知道我读的是什么书，交的是什么朋友吗？"

　　萧瑶攥紧了衣角，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我...我知道自己配不上..."

　　"够了！"陆宝玉打断她，"既然知道，就别来打扰我。我自己会重振陆家，不需要你的'帮衬'。"

　　萧瑶深吸一口气，突然抬头直视他的眼睛："陆少爷，我虽是个农家女，但也知道一诺千金的道理。我答应过陆姨照顾你，就一定会做到。你可以看不起我，但也不能阻止我履行诺言。"

　　陆宝玉以前没怎么接触过萧瑶，显然没料到她会这样强硬，一时语塞。萧瑶趁机将食盒推到他面前："趁热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说完，她转身离开，却在门口停下脚步："我明天再来。"

　　走出陆家大门，萧瑶长长舒了口气。寒风吹在滚烫的脸上，让她清醒了几分。

　　陆宝玉看着她远去的背影，眼神有些复杂地拿起了筷子。第一口点心入喉时，他有些愣住了这味道，竟与儿时记忆中的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