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雨梦归宗   雨,总 ...

  •   雨,总带着一股子化不开的凉。

      秋末的雨尤其如此,像浸了冰的针,扎在皮肤上是细碎的疼,渗进骨头缝里,便是连绵的寒。

      风卷着雨丝猎猎作响,穿过巷口的石狮子时,竟诡异地拧出几分呜咽声,恍惚间似有人在耳畔轻唤他的名字。

      那声音很轻,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清朗,又裹着水汽的湿软,像初春刚融的雪水漫过青石。

      他微微侧头,冰凉的雨珠顺着斗笠边缘钻进衣领,激得人打了个寒噤——才发觉不过是错觉。

      指尖捏着的白伞骨已经泛了潮,竹制的柄身沁出层薄滑的水膜。雨滴敲在伞面上,"嘀——哒哒",先慢后急,像支不成调的哀曲,细碎得让人猜不透心绪。

      伞面是上好的杭绸,原本该雪白挺括,此刻却被风灌得鼓鼓囊囊,活像只被淋湿的白鸟,挣扎着要往云里钻。

      "走吧,他不会再来了。"那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沉水般的重量,每个字都像泡了水的青石,砸在地上能陷出个浅坑。

      说话的是位身着墨绿锦裙的夫人,鬓边的珍珠步摇被雨打湿,坠子贴着脸颊,凉得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尽快回屋,莫要再犯了旧疾。"她提着裙摆奔入檐下,绣花鞋尖沾了泥,身影很快消失在雨幕里,只留下门扉闭合时的轻响,被雨声吞没。

      雨势愈发汹涌。

      风裹着雨斜斜扫来,伞缘垂落的雨珠串成了线,每一滴砸在姜烬泛白的脸颊上,都像熟悉的针。

      不是方才那冰针,是更细更软的,带着点暖意的针——像多年前某个冬夜,有人拿着银针给他试新酿的梅子酒,针尖沾了酒液,轻轻点在他手背上的触感。

      他抬手,用纤细的手指捻住被风吹得乱舞的白缎发带。

      发带是上好的云锦,边角绣着几簇银线山茶花,针脚密得能数清花瓣的纹路。此刻被雨水浸得透湿,沉甸甸地坠着,像条不肯离去的白蛇。

      他低着头,抿着唇,唇色淡得几乎看不见,只有下颌线绷得很紧,显出几分执拗。沉默地走进茫茫雨雾中,青灰色的道袍下摆扫过积水的石板路,搅起一圈圈涟漪,身影渐渐被吞没。

      镜头骤然翻转。

      雨还在下,却换了种模样。不再是秋末的寒雨,倒像春夜的润雨,带着点草木抽芽的腥甜。

      一个披着长发的少年忽然出现在他面前,只顾埋头往前走。

      那少年穿件月白的直裰,袖口卷到手肘,露出半截细瘦却结实的小臂,手腕上系着串银铃。

      周身泛着一层朦胧的白光,像裹了层流动的月色,恰好勾勒出少年清瘦的背影,仿佛将他与这雨雾隔绝开来。

      少年嘴里念念有词,字句被风雨揉碎,听不真切。时而像在哼着什么小调,调子轻快。

      恍惚间,似见他手中握着什么物件,随着脚步轻晃,隐约有细碎的银铃声穿雨而来,叮咚几声,又被更密的雨势覆盖。

      那铃声太熟悉了。

      熟悉到姜烬的心脏猛地一缩,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连呼吸都滞了半拍。

      他拼尽气力呼唤,想喊出那个藏在心底多年的名字,声线却被风撕扯得不成形,碎成了漫天雨珠。

      可那少年始终没有回头,脚步甚至未顿一下,身影在雨雾与白光的交织里愈发浅淡,终于像被水汽融化一般,彻底消散在茫茫视野中。

      镜头再一转。

      风变得凌厉起来,裹挟着碎石和枯草,刮得人脸生疼。

      一阵风吹散他的头发,露出被雨打湿的额角,抬头便看见一座山崖。

      崖边的松树歪歪扭扭地斜伸着,根须裸露在外面,像老人枯瘦的手指抠着岩石。

      他正疑惑这是何处,为何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一个黑影已闪现在他面前。

      那黑影很高,也很瘦,身形竟与方才的白衣少年有几分相似。

      只是浑身裹在黑雾里,看不清样貌,只能感觉到一双眼睛,像淬了毒的冰,死死地盯着他。

      姜烬忽然发现自己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另一个穿着同样青袍的姜烬,脸上是十分恐惧的样子,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自己"刚一转身,那个看不见正脸的黑影便猛地伸出手,不是推,是用一种极其决绝的姿态,将"自己"狠狠搡下了悬崖。

      坠落的瞬间,他看见"自己"的眼睛瞪得极大,瞳孔里映出崖边的松树,映出漫天的雨,最后映出那个黑影模糊的轮廓。

      而他自己,就站在崖边,眼睁睁看着另一个自己坠向深渊,心脏像是被人生生剜去了一块,疼得他几乎要蜷缩起来,喉咙里涌上腥甜的铁锈味。

      辰时。

      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棂,在青砖地上投下菱形的光斑。

      姜烬猛地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着,额头上全是冷汗,连鬓角的发丝都被浸得湿透。

      他抬手揉了揉酸涩的眼,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湿意,含糊转醒。

      又是这个梦。

      他暗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枕头上的暗纹。

      这般与己无关的幻境,为何总缠着不放?那白衣少年是谁?推自己下崖的黑影又是谁?五年了,自从五年前那场大火后,这个梦便像跗骨之蛆,每个雨夜都会准时出现。

      睁眼的刹那,一张既陌生又熟悉的脸映入眼帘——肤光胜瓷,是那种常年不见日光的冷白,眉眼温润得像浸在清泉里的玉,尤其是那双眼睛,瞳仁是极浅的琥珀色,此刻正带着几分担忧望着他。

      颈间飘来淡淡的茉莉香,不是熏香的浓烈,是像刚摘下来的茉莉花,带着露水的清新,沁入鼻息。

      姜烬猛然一惊,像被烫到似的往后缩了缩,慌乱中竟抬手推开了眼前的姑娘。

      力道不大,却足够让她踉跄着后退了半步,发间的玉簪轻轻撞在床头,发出清脆的响声。

      "姜二公子,这是作甚!"旁站的琉姑姑急忙上前,她性子素来急躁,此刻眉头拧得像个疙瘩,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您昨夜淋雨染了风寒,高烧不退,是余水姑娘守了您大半夜,又是喂药又是施针,才把您从鬼门关拉回来的!您就是这么对待救命恩人的?"

      琉姑姑穿着身亮橘色的骑装,腰间别着把短刀,说话时手按在刀柄上,颇有几分护犊子的架势。

      她与余水自幼相识,自然见不得旁人对余水无礼。

      "琉姑姑,不必多言。"那姑娘坦然起身,轻轻拍了拍衣上的褶皱。

      她穿件素色的襦裙,裙摆上绣着几枝兰草,针脚细密,一看便知是出自名家之手。

      被推了一把,她脸上却不见丝毫愠怒,只是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漾开一圈涟漪便消失了。

      "小姐,还是让琉姑姑来吧。"琉姑姑见余水要去收拾打翻的药碗,急忙低声劝道,"这姜二公子看着就不是个好相与的,您何必自讨没趣。"

      "无妨,不打紧。"余水浅声道,声音像初春的溪流,清润却带着点凉意。

      她的目光仍落在姜烬身上,带着种探究,又像是在确认什么,"姜公子既已醒转,想必是无碍了。只是风寒未愈,还需静养。这是剩下的药,温一温再喝吧。"

      姜烬撑起身子,只觉得浑身酸软,头也昏沉沉的。

      他取过一旁叠得整整齐齐的道服,动作有些迟缓地穿上,拱手道:"多谢余水小姐救命之恩,方才失礼,还望见谅。家父已回宗门,做儿子的理当迎候,先行告辞。"

      他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带着病后的虚弱,却刻意保持着疏离。

      说罢,便转身走向窗边,足尖在窗台上轻轻一点,召出悬在窗外的青锋剑。

      剑身嗡鸣一声,像是在回应主人的召唤。他足尖踏上剑身,衣袂翻飞间,未再回头。

      余水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双手在胸前握得紧紧的,指尖几乎掐进掌心,留下几个月牙形的红痕。

      眼底翻涌着不舍与疼惜,像藏了片汹涌的海,却终究只是望着那道青色身影化作天际一点微光,渐渐消失在云层里。

      她轻轻叹了口气,拿起那只打翻的药碗,碗底还残留着些许药渣。

      是她特意为他调配的凝神汤,里面加了一味只有明宗才有的"忘忧草"。

      "小姐,您这又是何苦。"琉姑姑在一旁看得叹气,"三年前他来的时候就对您冷冰冰的,如今离开还是这副样子,您......"

      "他只是不记得了。"余水打断她的话,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固执,"五年前那场火太大,烧坏了他的记忆,也怪不得他。"

      御剑途中,风声在耳畔呼啸,吹得姜烬的发带猎猎作响。他暗自思忖:在明宗耽搁了这许多时日,此番回去,定要潜心修炼才是。父亲常说,修道之人当斩断尘缘,心无旁骛,方能窥得大道。

      "姜思涟!你可得给我个说法!"

      远处传来的争执声让他顿了顿,那声音洪亮,带着股熟悉的霸道。

      姜烬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浅笑,心里想着:这两位长辈,怕是又在拌嘴了。

      只见他足尖轻点剑身,一个利落的后空翻,稳稳落在两位身着宗主服饰的男子面前。

      那两人正吵得不可开交,一个穿玄色锦袍,腰间挂着块墨玉玉佩,正是玄宗宗主玄武宣。

      另一个穿青色道袍,颌下留着三缕长须,正是他的父亲,姜宗宗主姜思涟。

      "父亲,玄叔叔。"他躬身行礼,姿态恭谨,青色道袍在风里轻轻扬起,衣摆上绣着的云纹在阳光下闪着微光。

      "哈哈,晓期回来了!"玄武宣先是一愣,随即朗声大笑,上前重重拍了拍他的肩,力道之大,让病后的姜烬忍不住踉跄了一下。"三年不见,都长这么高了。说起来,这三年在明宗,余水那丫头没少照看你吧?我听说你昨夜淋了雨,还是她把你救回来的?"

      玄武宣笑得一脸暧昧,挤眉弄眼的样子,活像个看热闹的顽童。

      "玄弟说笑了。"姜思涟捻着颌下的胡须,语气端肃,眼神却往姜烬身上瞟了瞟,见他脸色苍白,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他已是将及志学之年,怎好如稚子般劳烦明小姐照拂。倒是晓期,你身子不适,怎不多歇会儿?"

      姜烬三年未归,暂居明宗,原是因父亲与玄武宣当年忙于一处降妖要务。

      那妖物厉害得紧,藏在极北的苦寒之地,两人缠斗了三月有余才将其制服,期间不便携幼童随行,便将他托付给了交好的明宗宗主。

      这一留便是两载,如今总算得以返回青玄宗。

      此刻见两位长辈又像孩童般拌嘴,他只抬手按了按额角,无奈地摇了摇头。

      "对了晓期,明日便是'斩祟论剑会'。"玄武宣收敛笑意,语气郑重起来,伸手拍了拍他的头道,"这论剑会十年才办一次,胜者可得'赤寒杀刀',那可是上古奇物。你既将志学,这正是历练的好机会,万万不可错过!"

      姜思涟见状,急忙召出腰间佩剑"净含剑"。剑身通体莹白,像用冰雪铸就,出鞘时带起一阵寒气。他轻推了玄武宣一把,蹙眉道:"这是犬子,玄弟还是先把手拿开吧!别把他拍坏了。"

      "哟,你看他,多大个人了还护着孩子。"玄武宣挑眉笑道,故意往姜烬身边凑了凑,"我拍我家晓期,你管得着吗?"

      "什么你家?什么护着?明明是你占我儿便宜!"姜思涟梗着脖子回嘴,手里的剑鞘在地上磕出"笃笃"的声响。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竟像顽童般推搡起来。

      腰间的宗主玉佩碰撞着发出清脆声响,叮铃哐啷的,倒像是在奏乐。

      姜烬在一旁躬身道:"玄叔叔的嘱咐,晓期记下了,定不辜负期望。"他知道这两位长辈的性子,越劝吵得越凶,索性只当没看见。

      "好小子,为叔信你!"玄武宣朗声应道,还不忘瞪了姜思涟一眼,"比你这老古板爹强多了。"

      "有本事便来试试。"

      姜思涟被激得够呛,挥剑作势要刺,剑风带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飞了起来。

      "姜思涟你过分了!再不让我出绝招,我就不姓玄!"

      玄武宣也来了脾气,撸起袖子就要动手,腰间的墨玉玉佩晃得厉害。

      "三年了,还是老样子啊......"姜烬低声喃喃,抬手抚上发间的白缎带。

      发带上绣着的山茶花在风里轻轻颤动,像极了某个雨夜檐下的落蕊。

      他自然知晓"赤寒杀刀"的来历——那是古籍中记载的神物,传闻由上古大神用玄铁混合自身精血铸就,能斩尽天下邪祟,刀身寒气逼人,寻常妖物见了便会魂飞魄散。只是这刀已销声匿迹百年,没人知道它的下落,没想到竟会出现在这次的论剑会上。

      明日的论剑会,既能得此刀,想必也会遇上不少隐世高手与奇门异士,倒是个增长见闻的好机会。

      念及此,他望着仍在嬉闹的两位长辈,轻声道:"父亲,玄叔叔,儿子先回院修养。"

      待两人挥手应了,他转身往自己的院落走去。

      青石路上,露水打湿了鞋尖,带来一阵沁凉。远处传来弟子们的晨练声,"喝哈"的呼喝声此起彼伏,混着山间的鸟鸣,倒让这三年未归的宗门添了几分真切的暖意。

      路边的枫树叶子红了大半,风吹过,便有几片悠悠落下,像燃烧的蝴蝶,落在他的肩头。

      他伸手拂去肩上的枫叶,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演武场上。几个年幼的弟子正在练剑,一招一式还有些生涩,却打得有模有样。

      其中一个穿灰布短打的小弟子,大概七八岁的样子,握剑的手还在发抖,却咬着牙不肯放弃,额头上全是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

      姜烬不由得停下脚步,想起自己幼时练剑的模样。

      那时父亲也是这般严格,一个简单的劈剑动作,他练了整整一个月,手上磨出了厚厚的茧子,疼得夜里睡不着觉,却从未想过放弃。修道之路,本就无捷径可走,唯有日复一日的坚持,方能有所成。

      "二公子?"一个清脆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姜烬抬头,见是负责打扫他院落的小丫鬟,名叫青禾。

      三年前他离开时,她还是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如今已长成亭亭玉立的少女了。

      "青禾?"他微微颔首,语气温和。

      "二公子,您可算回来了!"青禾脸上满是惊喜,手里的扫帚都差点掉在地上,"您的院子我每天都打扫,物件也都照着原样摆着,就等您回来了。"

      "辛苦了。"姜烬微微点头。

      "不辛苦不辛苦!"青禾连忙摆手,脸颊微红,"对了二公子,您走的那年种的那棵山茶树,今年开花了,可好看了!"

      姜烬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院落门口的角落里,果然有一棵山茶树,树干已有碗口粗,枝叶繁茂,只是花期已过,看不到花朵了。

      他倒是忘了,自己临走前确实种过一棵树,没想到三年过去,竟长得这般好了。

      走到院门口,他忽然停住脚步。

      门楣上挂着的那串风铃,还是他小时候亲手做的,用贝壳和细麻绳串起来的,风吹过时会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此刻被雨水打湿,贝壳的颜色显得愈发温润。

      他记得,小时候总爱坐在门槛上,听着风铃的声音看书,有时看着看着就睡着了,醒来时身上总会盖着父亲的披风。

      推开院门,一股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是淡淡的墨香混合着旧木头的味道。

      院子里的石板路被打扫得干干净净,角落里的石桌上,还摆着他临走前未下完的一盘棋,黑白棋子整齐地摆在棋盘上,仿佛只等他回来继续下。

      姜烬走到石桌前,伸手拿起一枚黑子,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

      他记得这盘棋是和谁下的来着?好像是个很熟悉的人,总爱耍赖,输了就抢他的棋子,笑得一脸狡黠。

      可具体是谁,他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脑子里像蒙了层雾,模糊不清。

      他轻轻叹了口气,将棋子放回原位。

      或许是病还没好,总有些精神恍惚。还是先回房休息吧,明日的论剑会,还需养精蓄锐才行。

      转身往卧房走去时,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窗台上的一个小木盒。

      那盒子是用檀香木做的,上面刻着简单的花纹,是他的生辰礼物。

      他走过去打开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半块玉佩,玉质温润,上面刻着一个"烬"字。

      他记得这玉佩是三对的,另两半......另两半在哪里来着?

      他皱着眉努力回想,脑子里却一片空白,只有一阵尖锐的疼痛袭来,像有无数根针在扎。他捂着头蹲下身,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那个梦又闪过脑海,白衣少年的背影,黑影的手,坠落的悬崖......还有那串银铃声,叮咚,叮咚,响得越来越清晰。

      "啊......"他忍不住低呼一声,额头上又渗出冷汗。

      过了好一会儿,疼痛才渐渐缓解。他扶着墙站起身,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

      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会突然头痛,为什么会对一些事情毫无印象。

      五年前的那场大火,到底烧掉了什么?

      他望着窗外,雨已经停了,阳光穿透云层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的山峰被洗得愈发青翠,像一幅水墨画。

      可他的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沉甸甸的,喘不过气来。

      或许,明日的论剑会,不仅仅是一场历练那么简单。

      他总觉得,有什么事情,即将发生。

      而那些被遗忘的记忆,或许也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重新回到他的脑海里。

      他深吸一口气,将木盒收好,转身走进了卧房。无论如何,先养好精神再说。有些事情,逃避是没有用的,该面对的,终究要面对。

      就像父亲说的,修道之人,当有直面一切的勇气。

      卧房里的陈设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床上铺着青色的锦被,床头的书架上摆满了经书和剑谱。

      他走到书架前,手指拂过那些熟悉的书籍,最后停留在一本泛黄的小册子上。

      那是他小时候的日记,上面记着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比如今天练了什么剑招,父亲又教了他什么道理,还有......还有一个名字,被反复提起的名字。

      他翻开小册子,字迹稚嫩,却一笔一划写得很认真。

      翻到其中一页,上面写着:"今日和阿去后山捉兔子,他又耍赖,抢了我摘的野果子。不过他给了我一串银铃,说很好听。阿澈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像星星。"

      阿澈?

      姜烬的心脏猛地一跳,这个名字像一把钥匙,插进了尘封的锁孔里。

      他好像想起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想起,脑子里乱糟糟的。

      他合上小册子,放回书架,走到床边坐下。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他的发带上,那几簇银线山茶花在阳光下闪着微光。

      他轻轻抚摸着发带,忽然觉得,这发带的针脚,和他小时候见过的某种绣品,很像。

      到底是什么呢?

      他想不起来了。

      也罢,想不起来就不想了。他躺下身,闭上眼,准备小憩片刻。或许等他醒来,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睡着的时候,余水正站在姜宗的山门外,望着那座云雾缭绕的山峰,手里紧紧攥着半块玉佩,玉上刻着一个"余"字。

      她的眼底,是化不开的忧伤和期待。

      有些缘分,兜兜转转,终究是躲不开的。

      有些记忆,即使被遗忘,也会在心底留下痕迹,等待着被重新唤醒的那一天。

      明日的斩祟论剑会,注定不会平静。而姜烬的人生,也将在这场论剑会后,翻开新的篇章。

      那些被遗忘的过往,那些纠缠的命运,都将在不久的将来,一一揭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雨梦归宗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