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吟霜思雨》U238

2、赴宴 谭府的

　　谭府的“清漪苑”早已不复十几年前的清雅名号。巨大的水晶琉璃灯盏高悬，将整个厅堂照耀得亮如白昼，几乎刺得人睁不开眼。空气被暖炉烘烤得粘稠闷热，混杂着昂贵脂粉的甜腻、酒液的醇香、食物蒸腾的热气，以及无数衣香鬓影间涌动的体热。丝竹管弦之声被刻意调得极高亢，填满了每一寸空间，试图盖过觥筹交错间虚情假意的寒暄和刻意压低的、充满机锋的私语。
　　谢泪染踏入这片喧嚣的瞬间，眉头便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一身墨色长衫，腰间挂着他绝不会离身的佩剑—彻骨剑鞘古朴无华，深沉的墨色仿佛能吸收光线，与主人融为一体。
　　银发随意束在脑后，在这片姹紫嫣红、珠光宝气的汪洋里，显得格格不入的素净与疏离。他像一块投入沸水的寒冰，所过之处，周围刻意营造的热闹似乎都凝滞了一瞬。那些或明或暗、带着揣测与探究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投射过来，试图穿透他周身那层无形的屏障，却无一例外地被那深潭般的沉寂无声地弹开。
　　他无视这些目光，径直走向一处被巨大鎏金屏风稍稍隔开、靠近一根承重巨柱的角落。那里光线略暗，人声也稍远。然而，就在他刚刚站定，指尖下意识地又抚上腕间红发带时，一股极其清冽、却又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甜意的冷香，毫无预兆地自身后袭来。
　　那香气并不浓烈，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瞬间盖过了厅内所有的浊香，直直钻入他的鼻腔。
　　他的身体，在那缕冷香袭来的刹那，几不可查地僵硬了。并非源于外界的威胁，而是那香气本身——一种深埋于记忆底层、早已蒙尘的、带着冰棱般凛冽又混合着某种清苦药草的气息。这气息像一把生锈却锋利的钥匙，猛地捅进他灵魂深处某个落满厚灰、层层加锁的角落。
　　他缓缓转过身。
　　谭家那位今日的绝对主角——谭小姐谭晶 。
　　正站在他身后半步之遥。她身着一袭繁复华贵的正红织金礼服，裙摆层层叠叠如怒放的花瓣，衬得她年轻的脸庞明艳照人。然而，她手中并非执扇或酒杯，而是一杆细长的金丝烟枪。那烟枪杆身纤细，通体缠绕着栩栩如生的盘龙金丝，龙鳞在琉璃灯下闪烁着冷硬的金属光泽，龙口微张，衔着一枚小小的翡翠烟嘴。一丝丝极淡、带着药香的烟雾，正从烟锅里袅袅升起，融入闷热的空气中，正是那缕独特冷香的源头。
　　她的目光，毫不掩饰地落在谢泪染的手腕上，落在那截缠绕的红发带上。
　　“哟，谢公子几日不见，依旧这么英姿飒爽。”谭晶薄唇微启，像是将这几个字在唇齿间勾勒过一般，她轻轻吸了一口烟枪，那孔雀绿的烟雾在她唇齿间萦绕片刻，又被缓缓吐出，丝丝缕缕，带着一种慵懒又危险的媚态。
　　谢泪染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低下头转了转手上的一枚戒指，并未回应她的寒暄。薄唇微抿，周身的气息瞬间又降了几分，连靠近他身侧的一盏琉璃灯盏内，跳跃的烛火都似乎黯淡了一瞬。
　　“谭小姐。”他的声音响起，低沉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却像冰珠砸落在玉盘上，带着一种无形的重量和疏离，“成年之喜，恭喜。”
　　谭晶似乎对他这拒人千里的态度毫不在意，甚至觉得更有趣了些。她咯咯轻笑一声，烟枪在指间灵巧地转了个圈，那盘龙金丝在灯光下划出一道刺目的流光。她再次倾身，靠得更近了些，那带着奇异冷香的烟雾几乎要拂过谢泪染的鼻尖。
　　那双狐狸眼瞟过他那只手腕，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和一丝玩味的挑衅。就在这一瞬，她手中那杆奢华的金丝烟枪，看似随意地、实则极其精准地，用那镶嵌着翡翠的烟嘴末端，朝着谢泪染腕间缠绕的红发带轻轻一蹭！

作者有话说

　　我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