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长夏》木秀于霖

20、隔着雾

　　时间像是天边的浮云，无凭无据卷走了景唤剩下的住院日。
　　一眨眼景唤就能出院了，出院的当天中午也就是周四中午，白仲青和白叔青特意在午休时赶到医院。
　　白叔青夸张的带了一个大蛋糕来，上面用可爱的字体写着：恭喜景唤小朋友出院。
　　白仲青捧了一束鲜花，景唤好奇的轻轻嗅闻鲜花的香气。
　　她们两个今天特意来庆祝景唤的出院。

　　景融微笑着表示太客气了，会吃不完的。
　　白叔青不以为意，再怎么吃不完这也是她的一片心意，一片冰心在蛋糕。
　　直到景融把午饭端上桌，他特意赶回家做的，四菜一汤还包了饺子，个顶个的色香味俱全，甚至花大价钱买了一盘大虾。
　　亮晶晶香喷喷的大虾上桌，白叔青和景唤都不由自主的咽了咽口水。
　　景唤吃的摇头晃脑，他们四人勉强吃完桌上的菜，哪还有心思吃蛋糕。

　　白叔青半躺在沙发上，指示白仲青把蛋糕放进保温袋里。
　　景融放松的靠在椅背上，闻言起身拉开了冰箱，把蛋糕放了进去道：“下午有时间来我家吧，我还包了其他馅的饺子。”
　　景唤倒是嘴馋，想吃蛋糕，景融摸摸他浑圆的小肚子，表示可以当下午茶吃。

　　第二天一早，景融安顿好景唤，再次久违的踏上了去学校的路。
　　说不紧张是假的，毕竟满打满算，他已经将近半个月没去上学了。
　　不止竞赛的事在紧锣密鼓的进行，算算时间，距主任说的月底的分班考试也差不了几天了。
　　不知道分班会是什么情况……

　　公交车时走时停，摇摇晃晃的车厢，景融座位旁边的窗户稍微开着缝隙，新鲜的风不停的灌入，他发丝微扬，轻轻在心底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他后桌那边该怎么办。

　　景融向来是赶早不赶晚，到五班教室的时候还不到七点半，而他们是八点开始上课，教室里稀稀拉拉的坐着几个人。
　　进入九月底，阳光依旧带着温度却不那么讨厌了，教室角落里摆放着整齐的扫把和拖把。黑板擦的干干净净，空气里略微带着信息素阻隔剂的甜味。
　　倒有一点像是第一天开学了。
　　不过今天没有令人讨厌的油漆味alpha，不需要时刻担心被打扰。

　　他这边的窗户很亮，透着日光更落在窗边的桌子上。景融转身打开窗户，让新鲜的空气流通。谢珩枢的书桌很干净，和他并排的桌子乱七八糟的摆着试卷和水杯。
　　这两张桌子还是谢珩枢搬回来的，当时谢珩枢对他就有别的想法了吗？那个冷淡的alpha。
　　不冷淡。景融在心底反驳自己的结论，他主动给了景融三明治，还有之后的帮助。
　　景融记得医院谢珩枢表白的那个晚上，窗外的月亮很圆，玉盘一样占据着天空，他也记得那个漆黑狭小的楼梯间，谢珩枢无声流下的眼泪，空气中浮动着的信息素。
　　关于这个alpha的一切都像一场不切实际的梦。

　　景融很快收拾好书桌，掏出书本开始自习，他毕竟缺了两周的课，加上竞赛会不可避免的会占据他一部分的时间，他很有紧迫感。
　　他还是需要兼职和工作，假期他还是要打工，家教，便利店，快餐店……
　　他和景唤接连住院，消耗了景融很大一部分存款。
　　目前的资金虽然足够维持他们正常的生活，但是这样的突发情况谁知道还有几次？
　　景融需要钱，需要工作，需要不停的向上攀爬。

　　他跟谢珩枢不一样，没人为他托底。
　　谢珩枢背地里付掉了病房的钱，景融找到住院部表示不同意，把钱退回了账户，自己补上了这部分的住院费。
　　或许，他是个顽固派。
　　像石头一样，既难打动又不愿意挪让自己的底线。

　　景融一边潜心自习，一边飞速计算了一遍剩下的钱，足够过个好年。
　　要感谢他伟大的alpha父亲在经济尚且富裕时给他足够多的零花钱，景融都攒了起来，他那个好父亲甚至背着他偷偷给景唤存了一笔。
　　就算日后他伟大的父亲把家败的差不多了也没想起这笔钱，就算以后他忙起来没时间赚钱，这笔钱还是能支撑他和景唤活很久。
　　景唤现在上学，书本费，交通费，伙食费，这些基本的开支，景融计划从这笔钱中取出。
　　这件事年后景融计划告知景唤。

　　景融飞速的过一遍理科的知识点，心中了然，实际上他这段时间除了照顾景唤就是学习，说落下了功课？其实完全没有。

　　“OMG！”
　　“景融！你回来了呀？好久不见！你真的恢复好了吗？”
　　贾嘉惊喜的蹦了两下，站在景融桌前，很是惊讶的样子。

　　景融受到了来自前桌的热烈欢迎，像是被温暖的风吹拂，他心底暖暖的，向贾嘉表示：“嗯，我已经完全恢复好了。”
　　贾嘉眼睛亮晶晶的，满满的热情，她是真的很喜欢这个好脾气又好成绩的后桌，第一次交谈就主动分享了饼干，没想到第二周后桌就因为某个臭alpah住院了。
　　来自同龄人，尤其是女性的好意向来直白且热烈，很多时候无关情爱，而且是一种因为很喜欢对方所以希望对方过的很好的念头，朴实又带着满满的祝福。

　　贾嘉兴奋的坐到景融前面，向他讲了这半个月班里发生的一些大事。
　　更多是关于柳子漆。
　　柳子漆的已经被开除了，那天杨主任生气的怒吼几乎响彻教学楼。
　　不管那位领导怎么开口怎么要求，杨主任铁了心了不愿意收这个学生。
　　贾嘉心有余悸的拍拍胸口：“后来我们班主任上课上到一半也叫去了，我们以为他是去劝架，结果他们吵的更凶了。”
　　主要还是杨主任吵的凶，声音几乎把天花板顶破，他们陈老师客客气气的几句话把对面顶的没话说。
　　那几天，他们自习课屁都不敢放一个，怕杨主任喷的火能把他们烧了。

　　“后来，还是被开除了，家里再有背景又怎么样？”
　　贾嘉不屑的撇嘴，左右看看，压低了声音，对景融道：“我妈是教务处的，她说那位领导没几天就被调走了，真讨厌，我看到那个领导一定要朝他竖中指。”
　　她说着，还给景融比划了一下，有模有样的。

　　景融被逗的眼睛弯起来笑，不管怎么样，柳子漆不可能被轻易放出来。
　　就算没有谢珩枢，柳子漆也不会轻易被放出来。
　　他在医院醒来之后就联系了北城的omega保护组织，这是最正统的方法，同时他联系了律师，付出了一笔折扣很大的劳务费。
　　他的律师在omega保护组织协助下以恶意伤害未成年omega的罪名起诉了柳子漆以及一帮小混混，现在在审判中，他提供了充分的证据，完全不需要出场。
　　柳家这么有钱，多赔他点不过分吧？
　　——赔偿金额请找我的律师谈吧，景融留给柳家的话。
　　再加上那笔证据，景融本来就只是想整点麻烦，麻烦多大他不在乎，当然越大越好。

　　身后忽然传来椅子轻轻拉动的声音，接着是书包放在桌子上，谢珩枢坐下，熟悉的信息素阻隔剂气味淡淡的，景融不由自主的分了一些注意力过去。
　　贾嘉说的累了，从背包里找出水猛灌一口，景融刚刚全心全意的听她讲话，听她说完班里的班委安排之后却有些恍惚，她说了那么多，该让景融消化一下了。
　　景融努力回神，从书包里掏出一袋饼干，他不擅长面对贾嘉这样的女生，不知道怎么组织措辞，有些苍白的道谢：“谢谢你，贾嘉。”
　　贾嘉不在乎景融给的是什么，他们这个年纪最珍惜的还是那一份心意，兴高采烈的收下了。

　　没多大会儿，班级里就坐满了人，大部分的同学都是在7点40左右到达班级。
　　陈恪之从后门进来，班里的交谈声逐渐平息，他巡视了一圈之后，看到景融在自习，他身后谢珩枢乖巧的坐着玩手机，他敲敲景融的桌子，示意景融和他出去。
　　景融乖乖的放下笔，跟着陈恪之去了办公室。
　　陈恪之指指吸溜茶水的杨主任：“主任找你呢。”

　　景融又乖乖站杨主任面前。
　　杨主任咳一声，轻轻嗓子，嗓音有点哑：“景融啊，怎么样？”
　　景融老老实实的把汇报了一遍自己的现状，并表示自己每天都有看竞赛题。
　　杨主任点点头，这是个好孩子，好苗子，景融有想法有野心，他不该被一个alpha缠上，平白断了自己的大好前程。
　　杨主任国字脸上显露出复杂的情绪，最终他只是紧紧皱着眉，叮嘱道：“柳子漆这件事学校这边有责任，我给你争取了赔偿，现在在走程序，估计十一月能打到你的卡上，你收好，好好学习，不好的兼职就不去。”
　　“还有，竞赛班现在还在收集报名表，你的表我看到了。最近要摸底考分班，竞赛班也要往后推，十月底能组成就不赖了，这段时间好好享受高中生活，别给自己太大压力，高二压力大，兼职能少去就少去。”
　　景融听着杨主任细细碎碎的叮嘱，有了回到校园的真实感，自己是实实在在的被牵挂着的，或者牵挂的只是他的成绩，但这也让他感到被接纳和欢迎。

　　上课前五分钟，预备铃响起，景融走进教室。
　　他的后桌alpha正目光灼灼的盯着他，是靠窗那位。
　　靠走道的钱某遗憾迟到，估计被扣在楼道或者校门口了。
　　景融落座前犹豫了一秒，招呼道：“早上好。”
　　谢珩枢坐的端正：“早上好，你今天看起来很好，景唤出院了吗？”
　　景融点头。
　　谢珩枢看着他的后脑勺，没再说什么。

　　上课的老师很多都面生，景融认真的听讲座笔记，回应老师落在他身上的目光。
　　物理老师见景融上课态度认真，请景融回答了几个问题，见他对答如流，满意的点点头示意景融坐下。
　　大约是景融的学霸光环太过明显，几个老师都注意到了这位面生的同学。
　　下课前，物理老师又特意走到景融旁边看看他的笔记和习题册，看过之后更满意的点点头，想到这位同学最近才见，他特地关照了一下：“跟得上吗？讲的快不快？”
　　景融：“跟得上，老师讲的很全面很透彻。”

　　物理老师走后，贾嘉头疼的转过身，向景融介绍：“这个老师说是教了高三十几年被调到高二交我们的，他每节课都要说我们学的慢，明明是他自己讲的快。”
　　景融笑着道：“这个老师讲课很发散，习惯把知识点串在一起讲，做个思维导图就会好很多，你看我是这样做的。”
　　说着，他把自己在课上做的笔记拿给贾嘉看。
　　景融在学习后会产出网状的全面的思维脉络和结果，这也是他学习效率高的方法之一。
　　贾嘉好奇的凑过来看，连连赞叹景融脑子好使。
　　她的同桌带着眼睛瘦瘦小小的beta也忍不住回头，细声细语的问道：“景融，你好。我能看看吗？我有点没跟上。”
　　景融不吝于分享，他点点头，肯定的回答：“当然，你们拿到你们桌子上去看吧。”
　　两个小女孩连声感谢，小心的捧着笔记本转到前面去了。

　　钱岫戳戳他。
　　景融回头，钱岫夹着嗓子：“景融～我也没听懂啦～人家站在后面没听清。”
　　钱岫因为迟到卡点被罚站，罚站一节课，刚好是第一节物理课。
　　景融无视他奇怪的语气：“哪里没懂。”
　　钱岫：“哪里都没懂～我也想看你的笔记。”
　　景融：“好好说话一会儿就给你看。”
　　钱岫收敛了不着调的神色，目光炯炯，像一只准备大干一场的哈士奇，又像是被点化了一样，眼神非常睿智：“李焱平时就这样说话的，像春风一样荡漾。”
　　景融惊讶于他的词汇量，但还是克制的表示：“他没那么刻意。”

　　谢珩枢在旁边看着，风吹起他侧面的头发，他却没关窗户。他来的时候，贾嘉正聚精会神的跟景融说话，他没找到机会。
　　课间，他看着景融跟前桌的女孩子交流完又被钱岫骚扰。
　　他跟所有人都亲，除了他。
　　这种被抛弃的落差感让他有些失落和无措。

　　谢珩枢转头看窗外，外面天气一片大好，阳光灿烂天空湛蓝。
　　他和景融之间却隔着雾，山与山之间隔着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