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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逆光而行 姐姐,你有 ...

  •   瑞士的雨季来得突然。

      林昀雪站在疗养院走廊的窗边,指尖轻轻划过玻璃上蜿蜒的雨痕。窗外的花园被雨水洗得发亮,远处阿尔卑斯山脉笼罩在朦胧的雾气中,像一幅未完成的水彩画。

      已经一周了。自从那天在咖啡厅的对话后,江寒霜开始变得若即若离——时而接受她的陪伴,时而又像受惊的鹿一样突然躲开。

      "林小姐?"

      陈医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林昀雪转身,看见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眉头微皱。

      "江小姐今天的治疗取消了。"他递过一张纸条,"她让我转交给你。"

      纸条上是江寒霜凌厉的字迹:

      "我需要一个人待几天。别找我。"

      没有解释,没有多余的话,就像她一贯的风格。林昀雪的手指微微发抖,纸条在她指间皱成一团。

      "她去哪了?"

      "不清楚。"陈医生推了推眼镜,"但今早护士看见她提着行李离开了。"

      雨水拍打窗户的声音突然变得刺耳。林昀雪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她最近的治疗...有什么异常吗?"

      陈医生犹豫了一下:"她开始尝试延长摘戒指的时间,但每次都会引发严重的焦虑发作。"他顿了顿,"昨天她提到想回苏黎世的老房子看看。"

      林昀雪的心猛地一沉。那栋房子——江寒霜母亲跳楼的地方。

      苏黎世老城区,雨下得更大了。

      林昀雪撑着伞,站在一栋灰白色的老式公寓楼前。雨水顺着伞骨滑落,打湿了她的鞋尖。这栋建筑至少有百年历史,巴洛克风格的雕花铁门紧闭着,五楼的窗户拉着厚重的窗帘,像一只拒绝睁开的眼睛。

      她不确定江寒霜是否在这里,但这是唯一的线索。

      门铃响了三次,无人应答。正当她准备放弃时,铁门突然"咔哒"一声开了条缝——门没锁。

      楼道里弥漫着陈旧的气息,木质楼梯在脚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林昀雪一步步走上五楼,心跳随着脚步声越来越快。501室的门虚掩着,一缕光线从门缝中漏出来,在昏暗的走廊上投下一道细长的金线。

      她轻轻推开门。

      公寓里空荡荡的,几乎没有家具,只有几件蒙着白布的物件散落在各处。雨水从没关严的窗户飘进来,打湿了窗台上一小片区域。而江寒霜就站在那片湿漉漉的窗前,背对着门口,黑色风衣被雨水打湿后颜色更深,几乎与窗外的暮色融为一体。

      "出去。"

      她的声音比雨水更冷。

      林昀雪没有动:"你知道我不会走。"

      江寒霜的肩膀几不可察地绷紧了。她缓缓转身,脸色苍白得吓人,眼下挂着浓重的青影。左手无名指上的银戒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

      "为什么要来这里?"林昀雪轻声问。

      江寒霜的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你以为呢?"她的目光扫过空荡荡的房间,"二十年前,她就站在那里,"她指向窗台,"穿着红裙子,对我笑了一下,然后..."

      她的声音哽住了,右手无意识地抓紧窗框,指节泛白。

      林昀雪小心地向前一步:"这不是你的错。"

      "当然是我的错!"江寒霜突然提高音量,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回荡,"如果我那天没有去学校,如果我早回来十分钟,如果我……"

      "寒霜。"林昀雪打断她,又向前一步,"看着我。"

      江寒霜的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雨水打湿了她的额发,水珠顺着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我试过了..."她的声音支离破碎,"昨天我摘掉戒指整整一小时,结果梦到她站在床边,说我是个失败的..."

      林昀雪再也忍不住,快步上前一把抱住她。江寒霜的身体僵硬得像块冰,却在接触到温暖的瞬间微微发抖。

      "你不是失败者。"林昀雪紧紧搂住她,"你母亲生病了,那不是你的错,也不是她的错。"

      江寒霜在她怀里一动不动,呼吸喷在她的颈窝,又湿又冷。

      "你不明白..."她的声音闷闷的,"我身上流着她的血,她的疯狂,她的..."

      "我明白。"林昀雪轻轻抚摸她的后背,"但你不是她。"

      窗外一道闪电划过,照亮了整个房间。在那一瞬间的亮光中,林韵雪看见墙上挂着一幅被白布遮盖的画框。她松开江寒霜,走向那幅画。

      "别碰它!"江寒霜的声音突然尖锐起来。

      但林昀雪已经掀开了白布。

      那是一幅肖像画——年轻的江寒霜,大约十六七岁的样子,穿着校服站在阳光下,嘴角挂着浅浅的微笑。画作的右下角有一个小小的签名:"给寒霜,永远爱你的妈妈"。

      林昀雪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她转身看向江寒霜,后者站在窗前,脸色惨白,像是被人当胸捅了一刀。

      "她画完这幅画的第二天就跳下去了。"江寒霜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多么讽刺,是不是?'永远爱你'..."

      雨水从没关严的窗户泼进来,打湿了她的肩膀,但她浑然不觉。林昀雪放下画布,走回她身边,轻轻关上窗户。

      "姐姐,"她轻声说,"看着我。"

      江寒霜慢慢抬头,眼睛红得吓人。

      "你母亲爱你,这一点毋庸置疑。"林昀雪捧起她的脸,"但她病了,病得很重。这不是任何人的错。"

      江寒霜的睫毛颤动,一滴泪水终于滚落。林昀雪用拇指轻轻擦去,却发现更多的泪水接踵而至。

      "我害怕..."江寒霜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害怕有一天我也会..."

      林昀雪吻了吻她的额头:"你不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有我。"林昀雪握住她的左手,轻轻抚摸那枚银戒,"我会一直在这里,提醒你吃药,陪你做治疗,在你摘戒指的时候握住你的手。"

      江寒霜的呼吸渐渐平稳,但眼神依然脆弱得像个迷路的孩子。

      "为什么..."她的声音微微发抖,"为什么要为我做这些?"

      林昀雪看着她被雨水打湿的睫毛,突然笑了:"因为我喜欢你摘戒指时倔强的样子。"

      窗外雷声隆隆,雨势更大了。但在这一方小小的空间里,时间仿佛静止。江寒霜深深地看着林昀雪,眼底的坚冰终于出现一丝裂痕。

      "我可能会伤害你。"她轻声警告。

      "我皮糙肉厚。"

      "我脾气很差。"

      "早就领教过了。"

      "我..."江寒霜的声音哽了一下,"我不知道怎么爱人。"

      林昀雪轻轻握住她的手:"我们可以一起学。"

      雨声渐渐小了,一缕夕阳穿透云层,透过湿漉漉的窗户照进来,在两人之间的地板上投下一片金色的光斑。江寒霜的手指在林韵雪掌心微微颤抖,银戒在夕阳下泛着温暖的光泽。

      "三天。"她突然说。

      "什么?"

      "给我三天时间。"江寒霜的声音坚定了一些,"我想一个人处理些事情...然后我会回疗养院找你。"

      林昀雪想反对,但看到江寒霜眼中的决心,最终点了点头:"三天,不能再多了。"

      江寒霜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这些天来第一个真心的笑容。她伸手轻轻拂去林昀雪肩上的雨水,动作小心翼翼,像在触碰什么易碎的珍宝。

      "现在,"她轻声说,"回去吧,外面雨太大了。"

      林昀雪不情愿地转身走向门口,却在门槛处停下:"姐姐。"

      "嗯?"

      "记住,你不是一个人。"

      江寒霜站在逆光处,身影被夕阳拉得很长。她没有回答,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门关上的瞬间,林昀雪仿佛看见她抬起左手,轻轻触碰那枚银戒,动作轻柔得像在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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