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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果 那是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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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个万里无云的晴天,阳光亮得晃眼,院子里却像罩着层化不开的阴翳。
院门“哐当”一声被推开时,李悠然抬头就看见七八个男人堵在门口,个个面色沉郁,脚步声踏在水泥地上,重得像砸在人心上。
他们没说话,径直往屋里涌,阴影瞬间把堂屋的阳光割得七零八落。
领头的人往木桌旁一坐,手指在桌面上敲得“笃笃”响,目光扫过李悠然,带着毫不掩饰的不耐烦:“说好的日子,钱呢?”
空气在此刻都稀疏了,院外的鸟儿还在聒噪,屋里却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阳光看热闹般往屋里探头,在他们脚下投出细长的影子,像慢慢收紧的蜘蛛网。
他们的嗓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场,每句话都像块石头往人心里压,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哪口气喘重了,就引爆这满屋子的紧张。
万里无云的好天气,此刻却让人觉得比暴雨将至时还要窒息,阳光再暖,也照不透这突然压过来的沉沉阴霾。
李悠然带着那群人走到□□身旁,各个凶神恶煞的面孔看的他直打颤,他挪动着身子求饶。
可世界上唯一愿意帮他兜底的圣母已经离开,他就算喊破嗓子都不会有人救他。
李悠然拉着绳子交给那群人里的领班,扑通一声跪下,郑重的祈求:“求您带我!”
为首的人挑眉一笑,大喝一声有点意思!
李悠然抬起头狠厉的三白眼直直的和领头人对视,气势上不输分毫。
领头人也对这小姑娘提起了一点兴趣,说道:“我凭什么要帮你?”
李悠然正气十足的回应,凭我够狠!说罢,领头人仔细打量起地上的小姑娘,咂咂两下嘴,不由得摇了摇头。
“说到狠,我身边的哪个兄弟不狠?所以没必要收个软弱的小女孩。”
“我可以证明,请您给我一个机会。”
“机会?哈哈哈哈,好,不是要机会吗,现在把地上那狗杂种的手指剁了,我就给你机会!”
□□听罢尖叫起来:“杀人啦,杀人啦!”
领头人的刀还没丢出去,李悠然以迅雷之势从自己兜里掏出刀毫不犹豫的砍下了□□的食指,递到领头人眼前,速度快到身旁的几个大汉都为之震惊。
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让为首的人不禁感叹起来。
“有胆量,我给你机会,不是狠吗,把自己的食指也剁了吧。”
手起,李悠然闭上了眼,可刀下行的速度丝毫没有减慢分毫,在马上接触到皮肤的那刻,领头人猛的一脚踹飞了她手里的刀。
刀以一个优美的弧度浮行,随后狠狠插进了木门里,可见领头人的力气是多么的大。
“今年多大了?”为首的人语气温和了几分。
“11。”李悠然依旧跪着,可腰杆子挺得笔直。
得知了她的年龄,这群彪形大汉也为之动容了,有的想到自己的女儿,有的想到了自己的妹妹,明明还是喜欢小裙子和Hello Kitty的年纪居然会如此坚韧。
解绑后的□□捏着手指嘶吼着、谩骂着,被那群人包围着离开了。
走前领头人回头看着李悠然道:“周六在幸福路的第一个红绿灯那等我。”
自此之后李悠然就不再只是一个柔弱的学生了,她还有了社会上的另一群不被常人所接受的‘靠山’。
一到假期李悠然就跟着那群‘哥哥’们忙活,收租、收债、见义勇为……渐渐的她的名气在圈子里热络起来。
好多人都想要一睹这小姑娘的芳容,得知她的经历后有些感性的大哥大姐慷慨的把她当小妹一般对待,还有些惜才的大哥拉着传教功夫。
这也是她灰暗日子里为数不多的温暖。
又是一年冬,北风像白骨精的爪子,割在脸上生疼,乌云蠕动着集合在一起,这是要下雪了?
那年的冬天格外极端,零下的气温冻得屋檐下的冰棱能垂到膝盖,太阳挂在天上,也只剩一片惨白的光,半点暖意都透不出来。
女孩缩在臃肿的衣服里,双手拢在嘴边呵着气,可呼出的白气刚散开,指尖就又冻得发麻。
手上的冻疮红肿胀痛,旧伤叠着新裂的口子,碰一下都钻心地疼,连攥紧拳头都费劲。
她怀里揣着那只和母亲生前一起养的猫,猫儿温热的身子抖成一团,喉咙里发出微弱的呜咽,把冰凉的小脑袋往她怀里钻。
“再忍忍,过了这阵就好啦。”女孩舔着干涩的嘴唇轻声哄着,把母亲曾经的破棉袄往猫身上裹得更紧些。
这极端的严寒哪里是件破棉袄能挡住的?到了后半夜,床前动静越来越小,她迷迷糊糊中伸手去摸,猫儿的身子已经冷得像块冰,小小的胸腔再也没有起伏。
前几天还在她手心里蹭来蹭去,用毛茸茸的尾巴轻扫她的手腕,此刻却蜷缩成一团,连最爱的那撮翘起来的额毛都被冻的僵硬。
她把猫紧紧抱在怀里,试图用自己的体温捂热它,可怀里的身体只会越来越冷,像要把她身体最后一点暖意也吸走似的。
心里空落落的疼,好像有个小小的、暖乎乎的东西被这冬天硬生生夺走了,它连带着和母亲的回忆一起消逝。
哒哒哒——,水渍与毛发融合。
她被掏空的心,又酸又疼,那些触感、那些记忆、那些甜蜜,全都消失殆尽。
手上的冻疮在酷寒里又裂了新口,渗出血珠,很快又凝成暗红的冰粒。
极端的严寒冻僵了她的手脚,冻裂了她的皮肤,最后连她唯一的伴儿都没能留住——猫儿静静躺在她怀里,再也不会因为冷而往她掌心钻了,只有呼啸的北风,还在往这穷苦的角落里灌着彻骨的寒意。
下雪了,李悠然打着伞,围巾裹住了半张脸,她伸出曾经被反复冻裂的手。
时间在她的手上留下了层层烙印,原本纤细的手指被冻的粗圆,还好这次没有冻疮,没有疼痛,也不用和之前似的硬扛这四面八方吹来的寒风,她穿上了暖和的羽绒服。
日子好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