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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见 此处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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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处牛郎摩拳擦掌,那厢织女悠然自得。这边想入非非,尽是荣华富贵;那边出水芙蓉,端得活色生香。牵牛郎疾行山林间,纺织女懒卧汤池岩。一个怎料银河天堑,心有埋怨;一个难为柴米油盐,历经苦年。只道是:仙凡怎可为夫妻,大梦终有清醒时。
牛郎乘着这兴,在老牛的指引下赶到织女所在的汤池处。看得眼前白雾缭绕,又听见水流声汩汩。牛郎猛得刹住脚步,想起了一个关键问题:“前辈,你说的那位是仙女,那定然是会些法术。我不过一介肉体凡胎,赤手空拳,又如何能留下她?”
老牛倒是不慌不忙:“这不是难题。那仙女有一枚玉佩,是十分重要的物件,你若是取走了那枚玉佩,仙女便回去不得,只能留下了,留下的仙女没有天庭的灵气作补充,便施不了法术,自然就任你安排了。你且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牛郎闻言,将老牛牵到一棵树下,独自一人向那里走去。他不知道老牛从哪里知道这么多的东西,但到目前老牛从未害过他。他已经过够了困苦的日子,村中也有富贵人家,他往日看着那家气派的大门,光滑结实的台阶便羡慕不已,他必须抓住这位仙女。
水汽迷了眼,他只能透过眼前氤氲在空气中的水滴,如无头苍蝇般乱转,双眼死死盯住脚下,防止迷雾湿滑,滚到池子中——总不能以那么狼狈的样子出现在仙女面前吧。
“哗啦——”
水声自牛郎身后响起,牛郎扭头却看,只见身后的池子中水花四溅,一道窈窕的影子若隐若现。牛郎下意识扭过头,连滚带爬地躲在一块石头后,脸上的热度迟迟无法消退。他记得村头李家老二有一次偷看隔壁女孩洗澡,被自家哥哥瞧见,差点打断了腿。自那之后他便知道,偷看别人洗澡可是要断腿的。
闭了眼,牛郎祈祷着千万别被发现。所幸,除了水声,并没有女人质问的声音。牛郎松了口气,睁开眼,却发现身边的一块石头上放着一套衣衫,色彩明丽,线脚细腻,没有一丝歪斜,是他从未见过的美丽。“这就是仙人的衣衫吗?”牛郎默默想。
那套漂亮的衣衫上静静躺着一枚玉佩,上面雕着他看不懂的符号,这应该就是老牛提到的玉佩吧,他猜。老牛的话又在耳畔响起,他好像看到金银珠宝向他招手。牛郎咽了咽口水,手缓缓伸向了玉佩……
“什么人?”池子里传来一声断喝。牛郎好不容易聚起的气又散了,他猛的收回手,双眼一闭,又滚了回去,一双手遮了眼睛。衣衫和玉佩自石头上飞起,飞向池子。片刻后,换好衣衫的织女自池子中踏出,绕过牛郎藏身的石头,停在他的面前。
牛郎自知藏不住了,不等织女问话,先闭着眼抢白:“仙,仙子,我只是无意中走到这里的,不是有意偷看你洗澡的。而,而且,我保证,我保证什么都没看见。您就行行好,行行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饶过我吧。”
“饶过你?”织女看着他,一双灵动的眼转了转——似是没想到碰见了自己在天庭时知道的帅哥——既然想与帅哥认识,眼下不正好是一个机会吗?
“饶过你……也不是不可以。”织女缓缓说道。牛郎大喜,睁开眼,就看清了织女的脸。少女穿着明丽的裙衫,一张脸被热汽蒸红,透着淡淡红晕,明眸皓齿,好似从画中走出来一样,他不禁呼吸一室。
“但你要带我在这附近看一看。”织女完全不知道牛郎的走神,诉说自己的要求。牛郎没有任何反应。
“喂,你听见没有?”织女喊了一声。牛郎恍然惊醒,站起身来,向织女拱手行礼:“在下刘青,并非有意冒犯仙子,若仙子有所要求,在下一定尽力满足。
见他突然如此正经,织女抿了抿唇,也不计较刚刚他走神的事,放软了语气:“你也不必仙子仙子的喊我,且换个称呼吧。我初来此地,人生地不熟的,可否劳烦你带我在附近看看,了解一下。”牛郎连忙应下。
二人向外走去,很快来到老牛所在的树下。牛郎将老牛牵来,有些不好意思的向织女介绍:“这是在下的牛,平日里生计都靠着它。村子偏僻,这头牛也算是稀罕物,姑、姑娘你随他们一起,叫我‘牛郎’吧。”
织女笑起来:“牛郎?倒是形象。我记下了。”
二人缓缓走下山。有织女在身侧,老牛沉默着不开口,兢兢业业地扮演一头普通的牛——这是它与牛郎说好的,村子荒僻闭塞,若是见一头会说话的牛,指不定有多少乱子。织女又没有大圣那般火眼金睛的本事,自然看不出。
两人走到一座小屋前。虽说牛郎已去世的父母没留下什么东西,但牛郎获得的牛却为他带来不少便利。如今好歹也有一个不漏雨的房子,一个种着点菜的后院和一个不大的牛棚。只是房子里只一张凳,一张床,一床破褥,一张破席,几件旧衣。平日里,牛郎靠为人做活换些东西,倒也勉强度日,但确实贫寒,也没有姑娘愿嫁与他,且织布等物,这些个农户自己用还少呢,更别说拿出去卖给他人了。
牛郎向织女行礼:“请允许我先进家门。姑娘要在附近转转,我牵着牛不方便。我先把牛放在家中,再带姑娘在村子里看看。姑娘不妨先在屋里坐坐,歇一歇。”
织女应好,牛郎牵牛进后院。织女坐在唯一的凳上。
刚脱离织女的视线,老牛迫不及待地开了口。
“怎么样?可有拿到她的玉佩让她留下来?不对,她怎么这般平和模样?”
“还没有。”牛郎摇摇头,牵牛入牛棚,开始卸柴。
“那你怎么还不快点行动?等仙女走了,你的好日子可就没了。”老牛催促。也不怪它心急。这村子又不是什么钟灵毓秀的宝地, 它生了神智已属不易,若是有神仙在侧,借着仙气,它的修行自会方便许多。
“前辈莫急。”牛郎安抚老牛,将柴用麻绳捆好码齐,又给牛舀了一瓢水,“我已经有了办法。”
织女一个人坐在屋里,四下打量。
屋内东西不多,大部分都是旧物,但收拾的还算整洁。地上没有乱摆放的杂物,土地被压得紧实,用麦桔捆成的扫帚倚在墙角,靠墙有一个木架,上层摆了一个杯子,两侧薄些,应该是冬衣和夏衣,上面打了几层补丁,一看就是很多年了。床倒是有趣。
织女走近两步,打量起来。床是用土和石头堆成的,床头的下边有一个洞,织女从洞内看去,底下是中空的。站起身来,床头外又连了一片,看起来倒像个灶。
织女好像听灶神提起过这东西,但一时想不起来。
“姑娘对这‘炕’感兴趣?”牛郎从后院回来了见到织女站在那东西旁边,开口问。
“炕?”织女下意识重复了一遍。
“是啊,村里人都用这个。将柴火放入下面的洞里,往灶那边拨拨,方便烧水,热些吃食,若是睡觉,那柴火烧热了底下整个地方,夜里睡觉也不冷。”
原来如此。织女暗想,这凡间有四季,自然也分冷暖。这凡人不会仙术,倒也聪明,用了这么个法子。
她又想起牛郎牵着的老牛,也就问出了口:“所以你今日上山,是为了多拾些柴火好过冬?”
“是啊。”牛郎叹了口气,“我无父无母,家又贫寒。衣裳是几年前的旧物,洗了多次,也不怎么保暖;床褥都有开裂的针线,不厚,夜里睡了都不敢大翻身。这些东西都不保暖,自然得比旁人多拾些柴火,才能熬过这个冬天。”
“这样啊。”织女声音低低的。先前她只看这屋子前有窗,明亮干净,也没有奇怪的味道,感觉牛郎应当是过得不错,却不想对方过得并不轻松,一个人干这么多。思及此,目光中带了些同情。
牛郎自然看出她的想法,却不点破,当全然不知。
他想起刚刚在后院与老牛的谈话。
“前辈,请先别急。”牛郎把水放在老牛面前,又给槽里添了些玉米杆和玉米叶。“您也说了那是仙女,仙女怎么不会点儿法术?我若是偷了她的玉佩,她定然要找我算账,到时候她直接把玉佩抢回去,我不仅没能成功利用玉佩留下她,反倒因此让她生气,岂不是得不偿失?我想采用另一个方法-温水煮青蛙。我得先拉近我俩之间的距离,让她亲近我,信任我,徐徐图之,才更保险。”
老牛点头赞同:“还是你更有方法。”
牛郎不傻,他虽说与老牛相依为命,老牛又是个少见的精怪,他也不可能事事都听老牛的,件件都信老牛的,将命交道别人的手上。他只是想请仙人帮忙,让自己日子过得好一些,而老牛则更想把仙人留下,这二者的意义就大不同了。这其中的原因他不清楚也不想弄清楚,但也不可能当面反驳老牛,所以他选择了一个折中的办法。这样一来,若进一步,或许可以娶仙女为妻,从此一生无忧;退一步,好歹使仙女对他有点感情,生活不会太过艰难,如此便也知足了。
牛郎回了神,对织女笑笑:“让姑娘见笑了,我带姑娘在村子中转转吧。”织女点点头,跟在他身后。
临出了门,牛郎似是想起了什么,又匆匆回了屋里,从木架的最下面翻出了一件麻布斗篷,抖开,递给了织女。迎着织女奇异的目光,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小村荒僻,不曾见过什么好的东西。姑娘你的衣料一看就不同寻常,就这样走出去,极可能引来太多麻烦。不如套上这麻布以做遮盖。还请姑娘放心,这斗篷是半新的,不常穿,且我已洗净,不脏的,姑娘就披上吧。”
织女接过却不急着披上。她上前一步,凑到牛郎面前,面上带笑:“这我可不怕。再说了,不是还有刘郎你吗?若是他们真的欺负我,刘郎你会保护我的,对吧。”
牛郎的目光闪了闪,偏开了脸:“姑娘说笑了。小生只是一个人,俗话说‘双拳难敌四手’,我怎可能挡住所有人?再者,纵使我有通天能力,我也不可能真的伤害他们。我的父母走的早,多亏有村里人的帮助,我才能长大成人。在我心中,他们就是亲人,我难狠下心对他们动手,姑娘就别为难我了。”
织女收了笑,盯着他的脸又看了几息,看得牛郎内心开始不安,复又笑开:“刘郎不必担心,我自是开玩笑的。想不到刘郎是如此良善之人,知恩图报,将村人的恩情都牢记在心,实属难得。”
她将斗篷披在身上,将衣裙皆遮掩了去,又取了头上珠钗,用木簪松松挽了,但又格外惜脸,只搓红了不再动作。牛郎也不再说什么,带她出了门。
牛郎领着织女从村西头走到村东头,碰上了熟人会打招呼,织女只在一般静静听着。但她毕竟样貌出众,他人不免多打量几眼,还有的打趣刘青:“牛郎啊,你这是去哪找了美娇娘?这可比咱村里的姑娘们漂亮多了,你小子可享福了。”牛郎只是笑笑,并不反驳,只说:“天上掉下来的。”
织女四处打量,好像全然不知一般。
天渐渐黑了,织女又随牛郎回了去。
“今日,你为何不反驳他们的话?”织女把斗篷脱下,丢到牛郎怀里,“我可不是你的妻子,你这不是乱传吗?”
牛郎手忙脚乱接住,好声好气:“村子大多排外。姑娘初来此地,还不大了解,或许会被村民为难,严重的话还会强行赶走,肢体接触间难免冒犯姑娘。我对外说姑娘为我娘子,也是为姑娘考虑。”
织女恍然:“还是刘郎你想得周到。我也该回了,日后再来看你。”牛郎有些无奈:“天上一无人间一年。我如何等待良久?”
织女安慰他:“很快的,我不过片刻便下来。“便消失在牛郎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