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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路灯   画 ...


  •   画室的窗台上,那支刻字铅笔在晨光里泛着冷光。念晏把最后一片画稿碎片扫进垃圾桶时,指尖被锋利的纸边划破,血珠滴在靛蓝色的颜料渍上,像朵骤然绽放的小蓝花。

      “念晏,教导主任让你去趟办公室。”班长敲了敲画室门,眼神带着犹豫,“好像……是楚喻的家长来了。”

      念晏捏着染血的纸巾顿了顿,狼尾发垂在额前,遮住眼底的情绪。他上周听说楚喻在家发了疯,砸了整间书房,楚父楚母找了他好几次都被避开——现在亲自来学校,恐怕是为了“到此为止”那三个字。

      主任办公室里,楚母坐在沙发上,一身得体的香奈儿套装,手里捏着的爱马仕包却攥得发白。看到念晏进来,她眼底的轻蔑藏都藏不住:“念晏同学,我们楚家不反对你和阿喻做朋友,但有些心思,该收一收了。”

      茶几上放着张支票,数字后面跟着一长串零。念晏扫了眼,没说话。

      “阿喻从小就偏执,”楚母的声音软了些,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你要是真为他好,就离他远点。这钱,够你家换套大房子,也够你继续学设计。”

      念晏突然笑了,指尖的血珠还在渗:“阿姨,楚喻的偏执不是我给的,是你们从来没问过他想要什么。”他转身要走,楚母突然站起来,声音尖锐:“你别给脸不要脸!阿喻为了你取消比赛资格、封工坊,你以为他真的爱你?他只是把你当玩具!”

      “玩具”两个字像针,扎得念晏心口发疼。他脚步没停,拉开门时正好撞见站在走廊尽头的楚喻。

      对方穿着件灰色连帽衫,帽子压得很低,只露出线条紧绷的下颌。听到“玩具”两个字时,他放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指节泛白。看到念晏出来,他快步走过来,想碰他的手,却被念晏避开。

      “你都听到了?”念晏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银杏叶。

      楚喻没回答,只是盯着他指尖的伤口:“谁弄的?”

      “不关你的事。”念晏侧身绕开他,楚喻却突然伸手,从背后抱住他,力道大得像要把人揉进骨血里:“我没把你当玩具。”

      温热的呼吸喷在颈间,念晏却觉得冷。他想起楚母的话,想起被取消的比赛、关门的工坊,想起画稿上那盏被他画了又撕的路灯——楚喻的爱,从来都是带着毁灭的温度。

      “楚喻,放手。”念晏的声音带着颤抖,“你再这样,我们连最后一点回忆都没了。”

      楚喻的手臂松了松,却没放开。走廊的风卷着银杏叶进来,落在两人脚边。他突然低头,在念晏耳边说:“我把支票撕了,工坊也会重新开,比赛资格我帮你要回来,好不好?”

      念晏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他知道楚喻在让步,可这种让步,依旧是用他的方式——用钱,用权力,唯独不用信任。

      “不好。”念晏用力挣开他,“楚喻,我想要的不是这些。”

      楚喻看着他决绝的背影,突然疯了似的抓住他的手腕,把人抵在墙上:“那你想要什么?要我跪下来求你?还是要我把心挖出来给你看?”他的眼睛红得吓人,偏执的疯狂又涌了上来,“我告诉你,念晏,你这辈子都别想离开我!”

      周围的同学都躲在教室门口偷看,指指点点的声音像潮水。念晏看着楚喻眼底的疯狂,突然觉得累到极致。他没再挣扎,只是轻声说:“楚喻,我祝你以后……能找到个愿意被你困住的人。”

      说完,他用力甩开楚喻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那天下午,念晏请了假,收拾了画室里所有的东西。画筒、颜料、那支刻字铅笔,还有一本没写完的日记。他把铅笔放在窗台上,旁边压了张便签,上面写着:“路灯我画过了,可惜没机会给你看。”

      楚喻回到画室时,只剩下空荡荡的画架和那支铅笔。他拿起便签,指尖摩挲着上面的字迹,突然蹲下身,像个迷路的孩子,捂着脸哭了。

      周磊找到他时,画室里散落着很多张纸,上面全是念晏的名字,有的写得凌厉,有的写得温柔,有的被划得面目全非。

      “楚哥,念晏他……好像要转学了。”周磊的声音带着犹豫,“他家人来帮他办手续了。”

      楚喻猛地站起来,抓起外套就往外跑。校门口的银杏树下,念晏正背着画板,和父母说话。看到楚喻跑来,他的脚步顿了顿,却没回头。

      “念晏!”楚喻的声音嘶哑,“你别走!我改,我真的改!”

      念晏的父母皱了皱眉,挡在他身前:“楚同学,请你自重。”

      念晏看着楚喻泛红的眼眶,突然想起高二那年,楚喻在图书馆帮他解题,阳光落在他的三七分发型上,侧脸柔和得不像他。那时的楚喻,还会说“你的设计很好,按你想的来”。

      他从背包里拿出个信封,递给楚喻:“这是我欠你的。”里面是那枚平安扣项链,还有张画纸——画的是梧桐树下的少年,眉眼像极了楚喻。

      楚喻接过信封,手指颤抖。他想打开,念晏却已经转身,跟着父母上了车。车开走时,念晏从车窗里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楚喻站在银杏树下,看着车消失在路口,突然蹲下身,把信封紧紧抱在怀里。风卷着银杏叶落在他身上,像场无声的葬礼。

      他打开信封,看到那枚项链,看到那张画纸,突然想起念晏说的“有些路,只能一个人走”。原来从一开始,念晏就知道,他们的路,早就分岔在了银杏落满的秋天。

      那天晚上,楚喻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遍遍地看那张画纸。画纸的背面,有行很小的字,是念晏的笔迹:“久而久之,后来我忘了,我们曾经也有过很亮的光。”

      楚喻的眼泪落在字上,晕开了墨迹。他终于明白,念晏不是忘了,而是不敢再记得。那些甜蜜的回忆,早就被他的偏执和占有,磨成了扎人的碎片。

      窗外的银杏叶还在落,楚喻拿起那支刻字铅笔,在画纸的空白处,画了一盏路灯。灯光下,两个少年并肩走着,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可他知道,这盏路灯,再也照不亮念晏走的那条路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路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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