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镜方舟》狼山锦书

2、第二章 出击 暗号认门生

　　温珩将简历反复检查了三遍，确保这个表演系学生的身份足以通过海曜HR筛选又不至于太过突出。但最关键的一步——他需要内应。
　　脑中忽然闪现"江林"这个名字，目前他是海曜的高级算法工程师，温珩深吸一口气。两年过去，号码未必还在使用，但值得一试。
　　江林是温珩的博士生，因为做事细心及周到，曾经是温珩最得力助手。
　　"喂？"电话那头传来江林的声音。
　　"小林子，我是温珩，"温珩直截了当，"明天下午三点，学校老地方见，别告诉任何人。"
　　没等对方回应，他就挂断了电话。那是他们曾经的暗号——"老地方"指的是大学后门的银杏咖啡馆，江林帮他整理论文时常去的地方。
　　银杏叶飘落在咖啡馆的窗台上。温珩选了最角落的位置，背对着门口，直到风铃再一次响起。
　　温珩抬起头，发现江林正一动不动地站在桌前，目光死死地锁在他脸上。他的手还搭在椅背上，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江林盯着眼前的年轻人，这个人尽然和温老师有七八分像。
　　“你是？”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尾音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
　　此时，温珩指尖轻轻点了点杯沿——三下，停顿，一下。
　　清脆的瓷音在有些嘈杂的咖啡馆里却格外清晰，像是触发了某个遥远的记忆。
　　那是江林第一次参加全国AI算法大赛的决赛现场。台上灯光刺眼，台下的评委目光如炬。江林站在演示台前，手指悬在键盘上，却迟迟没能敲下第一行代码——他的呼吸急促，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他本能的看向台下的温珩。
　　就在那时，坐在评委席的温珩微微抬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三下，停顿，一下。
　　温珩没说话，只是极轻地点了点头，眼神平静而笃定。
　　那一瞬间，江林紧绷的肩膀忽然松了下来。他深吸一口气，指尖重新落在键盘上，随后行云流水地完成了演示。赛后，他激动的对温珩说：“老师，您那个节奏比任何鼓励都有用。”
　　温珩当时只是笑了笑，说：“代码可以崩溃，但写代码的人不能。”
　　而现在，温珩用同样的节奏，回应着这边的震惊与寂静。
　　江林僵在原地。
　　公文包从指间滑落，砸在地板上，闷响惊动了邻座的客人。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抽搐了一下，像是被电流击中。
　　“不可能！”
　　“坐。”温珩微笑的看着他。
　　阳光斜切过他的侧脸，睫毛投下的阴影里，是一双江林熟悉到骨子里的眼睛——那种看穿一切，却仍温和注视你的眼神。
　　江林的呼吸停滞了。
　　两年前那场葬礼上，他亲手整理过温珩的遗物。那副眼镜、那支黑色的钢笔、那本写满批注的《算法导论》。
　　可现在——
　　这个人就坐在他面前，用只有他们知道的暗号，敲着一杯美式的杯壁。
　　江林的手指开始发抖。
　　他猛地向前一步，膝盖撞到桌角，疼痛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可当他伸手去碰温珩的脸时，指尖却在即将触到的瞬间缩了回来，像是怕一碰就会碎掉。
　　“温……老师？”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温珩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握住江林悬在半空的手腕，把他的手按在了自己左胸上。
　　——心跳。
　　温热的、真实的、活着的。
　　江林的瞳孔骤然紧缩。
　　“你怎么……”
　　“坐下说。”温珩松开他，推过另一杯咖啡，“美式，不加糖。”
　　——江林的口味，他记得。
　　江林终于缓缓坐下，可手指仍死死攥着桌沿，指节泛白。
　　"这不可能... "
　　"前年三月，"温珩的声音很轻，"你在我办公室整理文献时打翻了红茶，弄湿了那本《意识模拟》。"他抬起眼，"你偷偷用吹风机烘了四小时，还是没瞒过我——因为第37页的配图贴反了。"
　　江林的呼吸停滞了。这件事他从未告诉任何人。
　　"还有，"温珩突然勾起嘴角，"你总把U盘藏在《算法导论》第三版的封套里，因为..."
　　"因为你说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江林突然接话，声音发颤。
　　他的目光突然凝固在温珩的右手上——对方正无意识地用拇指摩挲食指侧面，那是温珩思考时特有的小动作。
　　"我解释不了为什么，但目前我在这个表演系，22岁，同名同姓的学生的身体里。"温珩简短解释，"我需要用这个身份进海曜。"
　　"所以真的是你？"
　　温珩打断他："空镜系统用了我的算法？"
　　江林缓了缓情绪："核心架构确实基于方舟的理念，但萧镇加入了金融预测模块和"，他犹豫了一下，"一些边缘功能。"
　　"比如？"
　　"类似梦境控制功能。"江林压低声音，"温老师，现在的空镜已经不只是工具了，萧镇用它做武器。"
　　温珩的指尖在桌面敲出熟悉的节奏——那是他思考算法时的习惯动作。江林的目光落在那些修长的手指上，眼神变得柔软。
　　"我现在要进海耀，需要你帮我做两件事。"温珩突然说，"第一，确保我的面试能到技术层面；第二..."他停顿片刻，"别告诉萧镇。"
　　江林皱眉："你要调查自己的车祸？警方结论是意外。"
　　温珩道："那辆车属于海曜员工，而空镜系统本该锁在我的保险柜里。"
　　窗外突然电闪雷鸣。江林在忽明忽暗的光线中凝视温珩陌生的年轻面孔，轻声道："萧镇这些年变化很大，他把你的公寓原封不动锁了两年，除了他自己，谁也不让进。"
　　温珩的手指在咖啡杯沿轻轻摩挲，沉吟片刻后抬起眼："这样他就更可疑了，把我的简历塞进面试名单。"
　　窗外突然电闪雷鸣，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咖啡馆的玻璃上。温珩看了看窗外渐大的雨势，微微蹙眉——他没带伞。
　　"老师，我送您回去吧。"江林急忙站起身，从公文包里掏出一把黑色折伞。
　　两人并肩走在雨中，伞面不大，江林刻意将伞往温珩那边倾斜，自己的右肩很快被雨水打湿了一片。温珩注意到后，轻轻将伞推正了些："别淋湿了。"
　　"这两年你怎么样？"温珩温和地问道，声音混在雨声中显得格外轻柔。
　　江林脚步顿了顿，雨水顺着伞骨滴落在他鞋尖。沉默许久，他才低声道："很怀念在老师身边做研究的日子。"他的声音有些发颤，"学校后门那家火锅店还开着，下次，下次请老师一起去吃吧。"
　　说到这里，江林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语气轻快了些："对了，老师以前喂的那只小橘猫，上个月生了四只小猫，都很健康。我经常回学校去喂它们"，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眼睛微微发红。
　　雨越下越大，两人终于走到一栋破旧的老式小区前。墙皮剥落，楼道昏暗，江林看着这环境，眉头紧紧皱起："老师，您就住这里？要不搬来我那里吧。"
　　温珩摇摇头，唇角挂着温和的笑意："没关系，住哪儿都一样。"他轻轻拍了拍江林的肩膀，"快回去吧。"
　　刚走上台阶，江林的声音忽然追上来："温老师！如果...如果车祸真的与萧镇有关呢？"
　　楼道里的身影顿了顿："那我就亲手毁掉空镜。"
　　江林站在楼下，看着温珩消失在楼道里。直到五楼某个窗口亮起昏黄的灯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