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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端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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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小姐和静婉面面相觑,大概能明白慕容沣此刻的心情。只是,大晚上的闹这么大动静,三小姐忍不住道,“即便如此,四弟也不能晚上把府中的下人都叫来审问吧,何况,这也不是他该做的事情,自然有人会去办的。他这是干什么,你也不劝劝。”
家平扫了一眼尹静婉,实在不知如何作答,只好抿嘴低头不语。
慕容三小姐看沈副官的表情,也大概猜出此事恐怕还跟苏樱有关,她虽然不怎么跟苏樱打交道,也不过问慕容沣的事情,可是那两人之间的微妙变化,她这个过来人还是看得出来的,只是如今苏樱走都走了,他还这样大张旗鼓的查什么,只怕静婉知道了心里不好受。于是忙对静婉道,“算了,咱们回去吧,四弟这人就是这个脾气,他要是不快活了,你不让他发泄出来,是不得了的。这马上要打仗了,他心里只怕也压抑的紧,趁这个机会,让他把心里的火都发出来,也好。”
静婉摇摇头,“这怎么行?闹得府里人心惶惶的,这仗还没打,自己就乱了。我去跟他说说,如今一切以抗日为先,只能团结更多人,怎么能这么干呢?这些下人也有亲人朋友,他们要是出去一说,满城都会知道总司令府里出了奸细所以连夜审问所有下人。”
“审问下人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静婉,你也想得太多了。这也正好说明我们防患于未然么,万一这里面真的还藏有其他奸细,岂不是更危险。”
“话不能这么说啊,三小姐。要是外人知道连司令府这样的地方都有奸细,还不止一个,必须连夜审问,只怕更是心里没底,对未来的一役失去信心。而那些被日本人游说,左右摇摆的人,很可能就因为这些投靠了日本人啊。”
静婉看着慕容三小姐,诚恳道,“我知道您是担心我心里有什么想法,不好过。我跟您说实话,如今这个时候,他爱不爱我,都不重要了,最重要的就是抗日的事情。山河破碎,国家处于风雨飘零的时候,个人的得失和情爱是如此的微不足道,我既然在这里,就不能眼看着沛林因为个人情感影响整个大局。”
三小姐心里大急,慕容沣如果真是那么冷静的人,当初也不会为了静婉你结婚的事情,前线的战事不顾跑去找你;也不会因为你的离开,九年不能接受谨之啊。他如今正在气头上,事情只怕又牵扯到苏樱,现在去劝他,那是没用的,还不如等他在府中彻查,等他弄明白了,再劝不迟。
她过去便隐约感觉静婉外表虽然娇娇弱弱的,内里却一样骄傲自持不知变通委婉。只是当初接触的少,四弟又那样喜欢迁就,所以不觉得,如今这样看,倒还不如苏樱懂得进退呢。
她看着静婉走进去,忍不住摇头。女人如果不懂得收放之道,一味由着自己的性子来,绝不是夫妻和睦的长久之道。当初谨之不就是在这上面吃了苦头么?否则,谨之对沛林的帮助才是最大的,军事政事样样都拿的出手,在府里也是井井有条。静婉啊静婉,难道你也要走谨之的老路么?难道你忘记了当初沛林和你一起的时候最看重的是什么么?这个世界能帮他的人很多,可是能给他安宁让他平静,他又真心相待的人,却极少啊。
她这个弟弟,其实是真情真性,内心敏感的人,油盐不进,水火不侵,只有那最轻柔的微风,才会不经意间溜到他的心里,慢慢盘旋,成为毁天灭地的龙卷风。
慕容三小姐又摇摇头,叹了口气转身往回走。四弟和静婉的事情,她看来也管不了了。这两个人如果都有了其他心思,再也想不到一起去,就算在一起,弥补了过去的缺憾又如何?只会造成更大的缺憾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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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婉进去正看到慕容沣在审问收拾屋子的下人,其中一个战战兢兢道,“我想起来了,有一天,看到有东西烧过的痕迹。”
“是烧的什么?”
“应该是纸吧,只有一点点,就在盥洗室里,落在洗脸台的下面。其他的应该被冲走了。”
静婉有些不明白,这是怎么了?难道苏樱是奸细?难怪他会那么生气,她正想上前劝住他,就听他又问,“你们谁知道苏小姐上一次月事什么时候来的?”
她顿时愣住,难道他不光跟苏樱发生了关系,还有了孩子?下人们料不到总司令会不忌讳未来的夫人当面问这样的问题,有些犹豫。
“快说啊,愣着干什么!”慕容沣本就心急如焚,看到她们畏畏缩缩的样子就上火,伸手将桌上一个花瓶摔到地上。“再不说,一个个都给我关起来。”
“沛林,你这是干什么,发脾气也解决不了问题。”静婉忍不住道。
“我没事,这事你别管。”慕容沣克制着自己的脾气,平静的对她道,“大晚上的,你还是早点去休息吧。”
“你也知道是大晚上的,怎么还闹那么大动静,传出去怎么得了。”静婉走过去,握住他的手,发现他在发抖,“就算苏姑娘真的做了什么如今她已经走了,你生气也没用啊。”
“她做了什么?”慕容沣眼中就隐约浮出水光,“她做了什么!她做了什么...”
“沛林?!”静婉大惊,他脸上这种神色,她似曾相识,当初她让他无可奈何的时候,当初他为了她纠结难过的时候,就是这样。心,顿时明白,原来,他们两个的曾经,真的已经是曾经而已。这份明白让她难过的同时,也有了几分轻松,看他如此难过,忍不住劝道,“不管发生了什么,都过去了,沛林,马上就是一场恶战,你不能这样。”
“我知道。”慕容沣深吸一口气,“可是,这件事不查出来,我没法安心。你还是先回去吧,家平,送静婉回去休息。”
静婉站在那里,第一次感觉跟眼前的这个男人离的那样远,终于还是跟沈家平离开。
“现在,趁着我还没有失去控制,给我仔细想,苏樱上一次月事到底什么时候?”
一个小丫头怯生生道,“苏小姐的私人东西,都不是我们收拾的,她一般都自己洗贴身的衣物,连珍珍都不让碰。何况苏小姐受伤之后,常有血迹,我们也分不清她到底有没有来月事。”
小楼小厨房的厨娘犹豫道,“是啊,之前还可以从食物里知道苏小姐是不是来月事,如今顿顿都要补血,根本无法判断啊。”
他仔细想想,苏樱离开这里也不过月余的事情,指着厨娘道,“之前苏小姐的月事是什么时候?”
“应该是每个月的月头。”厨娘松了一口气,总算有个能让她们回答得出来的答案了,所有人也都跟着松了一口气。“不过,这女人如果受伤或者身体不好,偶尔停经或者紊乱也是有的。”她不知道为什么总司令突然关心这个,难道苏姑娘真的怀了总司令的孩子?
家平进来,觉得这个问题实在尴尬,这要传出去,还不让外面的人笑死,堂堂永江十二省的总司令追问家里的佣人厨娘一个女人的月事。他悄悄示意那些人出去,又到外面威逼利诱好一通说教才放他们离开。
“家平,你说,她到底有没有...”慕容沣的心也乱了,他想让自己相信苏樱没事,可是心里却一直有个声音告诉他,她中毒了。
“总司令,您这是关心则乱,我想苏姑娘应该没事,如果她真的被许建璋注射了毒药,应该会告诉您,我想她不会傻到宁可等死也不说明情况吧。她不是把府中奸细的事情都告诉您了么?难道她不怕那些人说出她中毒的事情?”虽然沈家平觉得不会有人那么傻,但是,苏樱的想法,他也从来没搞明白过。只是这当口,他必须稳住慕容沣才行,多少年,他没见过慕容沣如此抓狂的神情了。想到尹小姐方才的表情,他在心里叹气,原来,再让人羡慕的神仙眷侣也敌不过时间啊。
“那她在烧什么?她给我的那张纸条,我当时就觉得奇怪,好像是一张便签从中间剪开的。后面说的什么?她为什么不给我看,她衣服上的血到底是什么,又为什么急着要走。”
“总司令,您想太多了。苏姑娘一直是急着要走的,这您是知道的。何况便签是苏姑娘剪下来,还是奸细本来就只剪了那么一小块夹到菜谱,谁也不知道。我看,要不,等杨成回来再问问他,当日,是杨师长第一个找到苏姑娘,这次又是他一路护送,如果苏姑娘有什么异常,是瞒不过杨师长的。”
“赶紧致电我们在那边沿线布置的人,看到苏樱她们,让她们在港口等着,信之马上就会回来,这一次,不管她说什么,我都必须让信之好好检查,知道她的情况才行。”慕容沣突然想到什么,开始到处翻找,却看不到那条曾经染血的睡衣。
在苏樱走后,他便将这里封了起来,不让任何人靠近,连打扫都不曾,可是小楼里还是空空如也,仿佛她从来不曾来过。就连床上,也闻不到属于她的一丝气息,有的,只是干干净净的属于阳光晾晒之后的清新。她走的如此彻底,除了那个背心,连一点点念想都不留。
他摸着胸口,那里一片冰凉,他希望她能在远方快乐幸福的生活,却不能忍受在某个不知道的地方悄然离开世界。他总是奢望着,有一天,一切平静,还可以去看看她,看看她依旧平静冷淡的脸也好,看看她儿女成群忘记他也好,但是,她要活着。
“四少,您还是抓紧时间休息一下吧,明天早上还有会议。何况如今苏姑娘她们的车这个时间马上要进入日军的渗透范围,我们什么都不做才是保护她们的安全。”家平也很无奈,四少什么都好,少年得意,子承父业,可是谁又知道外表光鲜亮丽的背后,其实是一颗千疮百孔从未愈合过的心呢。好不容易盼回了尹小姐,这四少又被一个苏姑娘迷住了,他这个副官这么多年看着四少风风雨雨,不管多么艰难的局面和困境都不会难住他,可偏偏在感情上,总是不顺,也只能无限唏嘘。
还好他家里比较简单,妻子虽然谈不上倾心相恋,倒也相敬如宾,对他这么黑白颠倒没日没夜陪着总司令没有怨言,家里打理的井井有条,儿子也非常懂事听话。往日,他不觉得这一切原来就是幸福美满,此刻看看四少,再看看自己,觉得自己真的太幸福了。他决定这两日有空多回去陪陪他们,马上他们也要随着军官的家眷转移到海外,谨之小姐临登海轮前发电报来,许诺给这些家眷在法国找临时落脚的地方,如果没有出路的,还可以帮着她做些联络红十字会的工作。其实,不得不说,四少的遇到的女人是极好的,不管是谨之小姐也好,还是尹小姐也好,哪怕是出身不好的苏小姐,都算得上一时之选,可惜,命运和缘分这东西,总是让人猜不透也想不着。
“我今晚就在这里歇着了,你也下去吧。”慕容沣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支走了所有人,他独自游走在屋内,然后关掉所有灯,只留下外间书桌上那盏,走到里面的床扑面倒下,让枕头吸走他眼里的液体,只是眼睛干燥了,心里却一直湿漉漉。忍不住祈祷,上帝,这一辈子,我做错很多事情,你收走我很多东西,我的母亲看不到我成人,我的父亲等不及我统管承州,甚至我和静婉的孩子也不肯给我。这一切,我都认了,可是,苏樱,她并没有做错什么,她唯一的错是遇到我,如果真有什么,就报到我身上吧。
时间变得格外漫长,回忆变得格外清晰,他想起那一夜,她恳求他留下来抱抱她,是那样的绝望眼神。他想起她以往是那么的冷静冷淡对待他,那么想跟他保持距离;想起她告诉自己静婉的下落,自己当时以为她只是想离开,其实,不过是她的成全与退让;想起她每次在自己身边的时候,那种小心隐忍的凝视。为什么她在被许建璋劫持之后哭的那样伤心,按说她并不认识这个人,也不知道过去的恩怨多么刻骨铭心,为什么之后她突然就不再掩饰自己的情绪,还会要求自己给她念书。心脏痉挛,呼吸困难,他觉得自己已经接近真相,却不敢面对和直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