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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临别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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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谨之想了想,决定去见见慕容沣再走,今天苏樱说的,关系日后承军的发展,她心里很认同,但到底要得到他的肯定,说不得,要他写一个委托文书,带走他的私印才行。
路过花房,看到静婉坐在里面跟尹老太太和慕容三小姐一起喝茶,忍不住冷笑,尹静婉,你以为你赢了么?你以为你是天使,来挽救沛林?哪知道沛林其实也只是看你可怜呢?
所谓的爱情,其实只存在于人的想象。当一个人找到符合他心愿的那个对象,就会自己加以想象和美化,把对方变成完全符合自己标准的完美对象。随着时间的流逝,罩在外面的那层美丽光鲜的幻影被消磨,彼此才能看清对方的真面目,从而激情消褪,有的会互相扶持终老,有的则失去新鲜感另寻爱人。你只不过恰好消失在你们还没有彼此看清的时候,还保有着对于对方的那种完美的幻觉罢了。
也是她自己当年太过不甘心,太过心急,太过想证明自己能打败这个女人,所以出招太急,否则,她不要名分,只是以伙伴的身份呆在沛林身边,鹿死谁手,还不知道呢。时间,果然是件残忍的东西,它让人变得更冷静无情,可同时,它真是个好东西,让人变得更理智聪慧。她相信,今日的放弃,是她的胜利,而静婉今日的占据,是失败的开始。而从始至终,只有苏樱,用旁观者的清醒赢得了所有人的好感,成为最大的赢家。
静婉也看到了谨之的出入,看着她依然如女王一般堂而皇之的走进议事厅,没有遭到任何人的阻拦,心里的苦涩更加重。
昨晚没睡着的人也有她,她心里烦乱,便一直在最里侧的阳台那里看星星,那个位置正好是沛林书房的上方,偶尔还飘来断续的谈话,只是双方都压低了声音听不真切,她猜测应该是关于作战的事情。
后来楼下安静了,她还在猜测他会不会来看看她,怕惊动母亲,所以静悄悄的穿过母亲的房间到客厅,门外一直没有敲门和下人答话的声音,她百无聊赖,又去阳台那里呆坐,正想着,他们之间果然跟过去不一样了,就看到小楼那边有动静,警卫一次一次往那边跑,仿佛还看到沈副官出来喝止,她便明白,他在那里。
那个时间,他去了那里,还那么长时间不出来,连沈副官都帮着挡人,是做了什么,还用说么?她也不是天真的小女孩了,认为他就会为她守身或者真的如她们说的那样,从来不会跟她们一起,不然,谨之的孩子哪里来?真的在一起一次就可以?她是不信的,何况谨之和他之间并没有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氛,反而跟朋友一般融洽,更加重了她的怀疑。
或者曾经的经历让她成熟,如今的她,在面对这样的事情时,丝毫没有那种几不欲生的痛楚和无法平息的愤怒。只是为自己的决定感到悲哀和怀疑,她是不是太过高估自己,所以,她们说他在等她,她们说他心里只有她,便信了,认定彼此不曾改变,这一次可以重新来过,她可以劝他抗日,他也不会再和过去一样让她伤心。其实,不曾改变的只有她自己吧,抓着过去的一切不肯放下。
如果,她真的对自己会有错误的认知,大概也是因为信之对她的态度。那个男人,九年如一日,仍然将她当作当初那个逃婚离家的小姑娘,细心的呵护她,小心的宠溺她,把她当作手心里的宝。
慕容三小姐看她自从看见谨之之后就在发呆,笑道,“这有的人啊,就适合做朋友不适合做夫妻,有的人呢,天生就是夫妻。你看谨之,巴巴的嫁进来,跟沛林闹得像仇人似的,如今离婚了,反而关系好很多。你再看看你和沛林,分分合合这么多年,终于还是要一起。所以这命啊,都是老天注定的,半点错不得。”
老天注定的么?静婉笑笑,因怕母亲担心,没说什么,只是继续听三小姐说话。
慕容沣心里窝着一团火,昨晚他狠下心离开,可是苏樱带着祈求和绝望的眼却始终在他眼前萦绕。处理完紧急军报之后,他干脆就在议事厅反复推演战争进程,免得自己一躺下来就忍不住想起她,又做出什么错事。
谨之进来的时候,他一笑,“东西都准备好了么?若是缺什么,跟我说。”
“我还真的缺东西,要找你呢。”
“哦?说来听听,还有程大小姐弄不来的,到底是什么。”
“真的我要什么,都可以?”
“当然,说吧,你要什么。”谨之的态度倒叫他有些正色看待,知道她明日就走,以为她是来道别的,所以刚才那话原本他不过是随口说说,如今看她是真的有事要谈。
“好,沛林,我也不跟你客气,慕容府这么多年,家底不会比我程家少,我要你所有的金条地契以及方便携带的古玩字画。”谨之盯着他,想看他的反应。
慕容沣哑然,不知道她闹的哪一出?是因为他要娶静婉,终究心里不舒服么?又不像,他知道她的,一旦她认定和放下的事情,是不会再去纠结的。“你这是要干什么,难道是要做什么大事?你怀着身孕,其他事就不要管了。”
“不光要这些,我还要你的授权文书和私印,准我在外面全权代表你行事,你可愿意。”沛林的态度让她好过一点,他还是了解她信任她的,并没有因为她提出的条件认定她无理取闹。反而知道她有其他目的,因此,也不再卖关子,直接把在苏樱那里说起的话又复述一遍。“她想得很周到,我不如她。枉我跟你那么多年青梅竹马,又有这些年的夫妻情分,到头来却只是想着离开这里,没有为你和爹多做打算。要不是她提醒,恐怕日后你们要有什么我帮不上忙,一定后悔死。”
慕容沣沉默片刻,平复一下心情复又道,“不瞒你说,我本来是打定主意跟承州共存亡的。跟日本人这一仗,我们在没有政府支持和援兵的情况下,几乎并无胜算,就算能赢一场两场,到了最后恐怕也是支持不住的。守不住父亲留给我的基业,我也无面目去过逃亡生活,只能一死以报。”
“我知道,”谨之抱住他,“虽然我跟你结婚之后就不过问军中的事情,可是也知道这一场仗异乎寻常的困难。我当日愿意离开,不是怕死,不是怨恨,只是因为肚子里的孩子,想为慕容家和程家留一点希望,也盼着你和父亲因为我和孩子的缘故,如果战败能愿意活下去到法国找我。”
慕容沣回抱住她,“谨之,这些年,我也对不起你,其实我一直想跟你说对不起。”
“都过去了,沛林,你不爱我,不是你的错。是我自己太固执,没有早点想开,可如今也不晚,你知道我的,如果你愿意相信我,我们也不是完全绝望。要是承军上下都跟你一样抱着必死的心去抵抗,没有必胜的信心,只怕一场下来,就要死伤大半。人,只有在有希望的情况下,才会保存实力,以图后缓。作为主帅,你有信心,下面的军士才有信心。既然这是场持久战,我们就要重新安排,从长计议。”
“你说的对。”他放开她,走到地图前,认真思索,“你要的那些我会尽快给你,顺便多换点金条。到了外面,你一切以自己的身体为重,如果办不成,也不要紧,承军这么多年的粮草储备也足够支撑一年,既然做好了持久准备,我会派人转移到安全一点的地方,一时应该没有大的问题。再说时间久了,政府方面肯定会有回应,不可能任由日本人占领我们的国土让所有中国人做亡国奴。”
“嗯。”谨之露出笑容,“你能这么想太好了,沛林,为了今后的长远打算,你一定要保重自己。我和孩子在法国等着你接我们回来。外面再好,毕竟不是我们自己的土地。”
“好。”
“对了,你这么做,静婉会不会误会,有想法?”正事说完,谨之心头的石头放下,脑子里那点不甘心的念头又冒出来,这也不能怪她,她跟尹静婉也算斗了半辈子,似乎这已经成了一种本能。
慕容沣犹豫了一下,“静婉应该会体谅的,国难当头,个人荣辱都是小事情。”
“既然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可不要让她又误会是我想破坏什么。”谨之笑笑,“还有件事,我想问问你。”
“你说。”
“我哥年纪也不小了,这么些年,一直陪着静婉,也没有遇到合适的人。不瞒你说,我很喜欢苏樱,如果你不介意,我想让她做我嫂子。”
慕容沣掌下的文件快要被捏碎,他忍着突然冒上来的愤怒和反对,勉强笑道,“信之那么大个人了,他自己会拿主意的。”
谨之得到自己要的答案,点头道,“你说的也对,只是苏樱那样好的女子,这么一走,从今往后,山高水远,她若有心要躲我们,只怕一辈子也见不到。说起来,我倒越发怀疑她的身份,她懂那么多,虽然她有诸多解释,可我总觉得不那么简单,一个青楼女子,会知道关于国外的那么多信息,还能想到办法,实在说不通。可是,她来了这么久,从来没做过对我们不利的事情,反而处处帮着我们,还想离开,你说她是不是之前被某些人控制了。”
慕容沣就想起之前她让他作战计划里夹俄文和密码,以及让他跟地下抗日联盟组织联系的事情。
谨之又道,“你喜欢静婉的事情,在有心人那里并不是什么秘密,他们为了达到目的,选一个酷似静婉的女子来,也不是不可能的。这么看,天香楼的身份应该只是一种掩护,毕竟她没有其他办法靠近你。这个时候,只有日本人和爱国抗日组织会有这个动作,看苏樱的表现,我看后者的可能性比较大。”
慕容沣点点头,但愿是这样吧,虽然苏樱前后举止有好多解释不通的地方,但,这个,总比她真的曾经是一个风尘女子,倚楼卖笑让他容易接受。
“好了,我走了,回去我还要跟父亲哥哥他们商量商量,要准备的事情还真不少呢。好在我哥在法国多年,对那边的情况应该很熟悉,可以帮我不少忙。”谨之因为重新找到让她和沛林共同完成的事业而振奋不已,或者,夫人太太的工作真的不适合她,就像她跟苏樱说的那样,外面有广袤的天地,那里足够她一展拳脚,证明自己的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