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比乌斯环式的恋爱》枕河砚

2、第二章 平行对话 魏平凡

　　魏平凡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校庆策划案，光标在"舞台设计"一栏闪烁。他拿起手机，点开与柳真真的聊天窗口，手指悬停在键盘上方。
　　"直接问她喜欢什么风格的舞台设计会不会太刻意？"他自言自语道，把手机扔到床上，转而拿起一本《活动策划指南》胡乱翻着。
　　手机震动起来，魏平凡几乎是扑过去抓起来，却发现只是吴皑发来的消息：【晚上篮球场3v3，缺个人，来不？】
　　魏平凡失望地回复：【不了，要准备校庆的事。】
　　【这么认真？不像你啊。】吴皑很快回道，【该不会是因为对接人是柳真真吧？】
　　魏平凡耳朵一热，迅速打字：【工作而已，别瞎想。】
　　放下手机，他深吸一口气，终于下定决心给柳真真发消息：【关于舞台设计有些想法，明天下午三点图书馆方便讨论吗？】
　　发完他就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仿佛那是个随时会爆炸的炸弹。不到一分钟，手机又震动起来。
　　【好的呀！我带些参考图过去。】柳真真还附上了一个笑脸表情。
　　魏平凡盯着那个笑脸看了足足十秒，然后一头栽进被子里，闷声笑了出来。
　　第二天下午两点四十分，魏平凡已经坐在图书馆三楼的角落里，面前摊开四五本关于舞台设计的专业书籍。他不断调整着书本的位置，又把笔和笔记本摆得整整齐齐，时不时抬头望向楼梯口。
　　两点五十八分，柳真真出现在楼梯转角。她今天穿了一件淡黄色的连衣裙，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边，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魏平凡立刻坐直身体，假装专注地看书。
　　"久等了吗？"柳真真在他对面坐下，从包里拿出一叠资料。
　　"没有，刚到。"魏平凡撒谎道，悄悄把已经喝掉一半的水瓶往旁边挪了挪。
　　柳真真展开几张舞台设计草图："这是我们文艺部初步的想法，想做一个可旋转的多层次舞台，但技术部说实现起来有难度。"
　　魏平凡认真看着图纸，鼻尖飘来一阵若有若无的茉莉香气。他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旋转舞台确实复杂，不过如果简化成两个半圆交替升降，效果类似但更容易实现。"
　　"这个主意不错！"柳真真眼睛一亮，拿起笔在纸上画起来，"这样表演者可以从中间转换区域过渡..."
　　两人讨论了一会儿设计方案，气氛逐渐轻松起来。魏平凡发现柳真真在专业问题上思路清晰，几个建议都很有见地，不由得对她刮目相看。
　　"对了，"柳真真突然放下笔，状似随意地问道，"你们宿舍平时都怎么安排值日啊？"
　　魏平凡一愣："就...轮流打扫，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好奇男生宿舍的生活。"柳真真用手指卷着一缕头发，"吴皑学长看起来很爱干净的样子。"
　　"吴皑？"魏平凡眨了眨眼，"还行吧，他东西挺多的，模型材料堆得到处都是。"
　　"模型？"柳真真身体微微前倾。
　　"嗯，他是建筑系的，经常做各种建筑模型。"魏平凡没注意到柳真真突然亮起来的眼神，"上周还做了一个什么...哥特式教堂的微缩模型，花了一整周时间。"
　　"好厉害！"柳真真惊叹道，"他平时除了建筑还喜欢什么呀？"
　　魏平凡想了想："篮球打得不错，偶尔打打游戏，哦，还喜欢收集稀奇古怪的文具。"
　　"文具？"柳真真眼睛瞪得更大了，"比如呢？"
　　"比如那种多功能的笔啊，特殊材质的笔记本之类的。"魏平凡有些疑惑地看着她突然高涨的兴趣，"你问这些干什么？"
　　柳真真急忙低头整理图纸："就...了解一下学生会成员的兴趣爱好嘛，方便以后工作配合。"她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你们宿舍关系真好。"
　　魏平凡心里一暖："是啊，我们四个挺合得来的。"他误以为柳真真是在委婉地表达想了解自己的生活圈，便主动介绍起来，"除了吴皑，还有计算机系的张明和物理系的李浩。张明是个编程狂魔，李浩则..."
　　柳真真面带微笑听着，时不时点头，但每当魏平凡停下时，她总是巧妙地把话题又引回吴皑身上。
　　"吴皑学长喜欢喝什么饮料？"
　　"他平时去哪个食堂吃饭？"
　　"周末一般做什么？"
　　一个小时后，讨论接近尾声。魏平凡心满意足地合上笔记本，觉得自己和柳真真的关系拉近了不少——毕竟她对他的朋友圈这么感兴趣。而柳真真也满意地收起资料，手机备忘录里记满了关于吴皑的各种信息。
　　"那今天就到这里？"魏平凡站起身，"有什么问题随时联系我。"
　　柳真真点点头："谢谢魏主席...呃，平凡学长。"她有些羞涩地纠正了称呼。
　　两人一起走出图书馆。九月的阳光依然炽烈，魏平凡犹豫了一下，问道："你要回宿舍吗？我正好要去行政楼，可以一起走一段。"
　　"啊，抱歉，"柳真真看了看手机，"我得先去一趟文艺部办公室，部长找我有事。"
　　"哦，那...明天见。"魏平凡掩饰住失望，朝她挥挥手。
　　看着柳真真离去的背影，魏平凡站在原地发了会儿呆，然后转身朝相反方向走去。他其实根本不需要去行政楼，只是找个借口想和她多待一会儿。
　　走到半路，手机响了。魏平凡掏出来一看，是班长白天。
　　"喂，白天？"
　　"魏主席，关于下周班会需要协调的场地问题，您现在方便吗？我想当面跟您确认几个细节。"白天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干练。
　　"呃，现在？"
　　"如果您忙的话，我晚点..."
　　"不忙不忙，"魏平凡看了看表，"我在图书馆附近，你在哪？"
　　"巧了，我就在教育学院的咖啡角，您要过来吗？"
　　十分钟后，魏平凡在咖啡角找到了白天。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几份文件，阳光透过玻璃窗在她整齐的马尾辫上镀了一层金边。
　　"坐。"白天抬头看见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喝点什么？我请客。"
　　"不用了，刚喝过水。"魏平凡坐下，"什么场地问题？"
　　白天推了推眼镜："下周三下午我们班要开主题班会，原本申请的302教室被研究生答辩占用了，想问问学生会能不能帮忙协调其他教室。"
　　"这个简单，"魏平凡拿出手机查看教室申请表，"304或者406都空着，你们要哪个？"
　　"406吧，采光好一些。"白天在笔记本上记下来，然后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这是班会流程安排，需要学生会备案。"
　　魏平凡接过文件随手翻看："你们班活动总是准备得很充分。"
　　"职责所在。"白天微微一笑，目光落在魏平凡手边的舞台设计资料上，"校庆筹备开始了？"
　　"嗯，今天刚和文艺部的柳真真讨论了舞台设计。"提到这个名字，魏平凡的语气不自觉地轻快起来。
　　白天正在整理文件的手指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她工作很认真。"
　　"是啊，想法也很有创意。"魏平凡没注意到白天细微的表情变化，继续道，"她好像对我们宿舍挺感兴趣的，今天问了不少关于室友的问题。"
　　"是吗？"白天低头抿了一口咖啡，"都问什么了？"
　　"就...生活习惯啊，兴趣爱好之类的。"魏平凡笑了笑，"可能是想多了解学生会成员吧。"
　　白天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恢复了平静："对了，下个月的学风建设月，班级需要配合学生会做哪些工作？"
　　话题就这样被巧妙地转移了。两人又讨论了一会儿工作，直到白天的手机响起。
　　"抱歉，我接个电话。"她走到一旁，低声说了几句，然后回来匆匆收拾东西，"辅导员找我，得先走了。教室的事谢谢您。"
　　"不客气，有事随时联系。"魏平凡帮她拿起落下的笔。
　　白天接过笔时，两人的手指短暂相触。她像被烫到一样迅速缩回手，笔掉在了地上。
　　"对不起！"两人同时蹲下去捡，头差点撞在一起。
　　"我来吧。"魏平凡捡起笔递给她，注意到白天的耳根微微发红，"你没事吧？"
　　"没事，可能有点低血糖。"白天匆忙把笔塞进包里，"我先走了，谢谢！"
　　看着白天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魏平凡有些莫名其妙。他摇摇头，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时，手机又响了。
　　"喂，吴皑？"
　　"老魏！江湖救急！"吴皑的声音透着兴奋，"我们篮球赛缺个人，十分钟后开场，快来救场！"
　　"我不是说了今天要..."
　　"知道你约了柳真真，但比赛提前了！"吴皑打断他，"就在东区篮球场，快来！"
　　魏平凡叹了口气："她已经走了...好吧，我马上到。"
　　东区篮球场上，吴皑正和几个同学热身。看见魏平凡走来，他挥手喊道："来得正好！刚抽签，我们对建筑系二班。"
　　魏平凡脱下外套加入热身："怎么突然提前了？"
　　"原定对手有事，临时调整。"吴皑投了个三分球，"跟柳真真聊得怎么样？"
　　"挺好的。"魏平凡接过传球，"她好像对咱们宿舍挺感兴趣的，问了不少问题。"
　　吴皑挑眉："哦？都问什么了？"
　　"就平时的生活习惯啊，兴趣爱好之类的。"魏平凡运着球，突然想起什么，"对了，她特别问了你做的那个哥特式教堂模型。"
　　"我？"吴皑停下动作，脸上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恢复了平常的表情，"文艺部的嘛，对设计感兴趣很正常。"
　　比赛开始后，吴皑表现得异常积极，几次漂亮的突破上篮引来场边一阵阵欢呼。魏平凡注意到他每次得分后都会有意无意地看向某个方向。顺着他的视线，魏平凡惊讶地发现了站在场边的白天。
　　"白天？"魏平凡趁暂停时走到场边，"你怎么在这？"
　　白天手里拿着一叠文件，看起来有些局促："我刚从行政楼出来，路过看到比赛..."她顿了顿，"班级需要你签字的材料，我想着顺便..."
　　"哦，谢谢。"魏平凡接过文件，随手翻看，"我明天带给你？"
　　"不急，下周也行。"白天的目光越过魏平凡的肩膀，落在正在喝水的吴皑身上，"你室友打得不错。"
　　魏平凡回头看了一眼："是啊，他一直是我们系的得分王。"他签完字把文件还给白天，"要不要留下来看会儿？"
　　"不了，我还有事。"白天收起文件，犹豫了一下，"那个...吴皑学长平时都喜欢什么运动？除了篮球。"
　　魏平凡眨了眨眼："偶尔跑步，游泳，怎么了？"
　　"就...班级要组织体育活动，想了解一下大家的兴趣。"白天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的阳光让魏平凡看不清她的眼神。
　　"哦，这样。"魏平凡点点头，"你可以直接问他啊，他很随和的。"
　　"嗯，下次有机会。"白天微微颔首，"我先走了，比赛加油。"
　　魏平凡看着白天离去的背影，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裁判的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比赛结束后，建筑系以微弱优势获胜。吴皑虽然表现出色，但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
　　"怎么了？赢了还不高兴？"魏平凡用毛巾擦着汗问道。
　　吴皑盯着场边空荡荡的位置："刚才...白天是不是来了？"
　　"是啊，来送文件。"魏平凡挑眉，"你该不会..."
　　"瞎想什么呢。"吴皑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就是好奇班长大人怎么有空来看比赛。"
　　回到宿舍，吴皑洗完澡就坐在书桌前摆弄他的建筑模型。魏平凡则躺在床上复盘今天与柳真真的对话，时不时露出微笑。
　　"老魏，"吴皑突然开口，"下周建筑系有个模型展，你要不要来看看？"
　　"我对建筑一窍不通啊。"魏平凡翻了个身。
　　"可以带朋友来。"吴皑状似随意地说，"比如...你们学生会的谁。"
　　魏平凡坐起身："你想邀请谁？"
　　吴皑背对着他，声音有些闷："就...人多热闹些。文艺部的，或者班长什么的都行。"
　　魏平凡盯着室友的后脑勺，突然福至心灵："哦——你是想邀请白天？"
　　吴皑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胡说什么！就是...展览需要人气..."
　　"行啊，我问问她有没有兴趣。"魏平凡憋着笑，"柳真真可能也会来，她对你的模型挺感兴趣的。"
　　吴皑转过身，表情有些古怪："柳真真？她为什么对我的模型感兴趣？"
　　"今天在图书馆她问了不少关于你的事。"魏平凡耸耸肩，"我还以为她只是对学生会成员好奇，现在看来..."
　　"现在看什么？"吴皑追问道。
　　"没什么。"魏平凡躺回去，心里却泛起一丝异样的感觉。他想起柳真真今天不断把话题引向吴皑的样子，突然意识到那可能不仅仅是出于对学生会同事的好奇。
　　与此同时，女生宿舍305室，柳真真正趴在床上写日记。
　　"今天了解到吴皑学长喜欢收集文具，正好我有多余的那套樱花限定款，要不要送给他呢？"她咬着笔头自言自语，"但会不会太唐突了..."
　　白天推门而入，手里抱着一摞书。
　　"回来啦？"柳真真抬头打招呼，"班会场地搞定了吗？"
　　"嗯，魏主席帮忙协调了406。"白天把书放在桌上，不经意间瞥见柳真真摊开的日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吴皑"的名字和一些关于他喜好的记录。
　　白天的手指微微一颤，最上面的一本书滑落在地，发出"啪"的一声响。
　　"怎么了？"柳真真合上日记本，起身帮她捡书。
　　"没事，手滑。"白天迅速整理好书本，背对着柳真真问道，"你今天和魏主席讨论得怎么样？"
　　"挺好的，他挺专业的。"柳真真的语气突然变得有些心不在焉，"对了，你认识建筑系的吴皑学长吗？"
　　白天转过身，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不算熟，就工作接触过几次。"
　　"他是不是很优秀？"柳真真的眼睛亮了起来，"我听说他不仅成绩好，篮球也打得特别棒，今天好像还赢了比赛？"
　　"嗯，是挺优秀的。"白天走到自己床边坐下，犹豫了一下，"你...喜欢他？"
　　柳真真的脸瞬间红了："哪有！就是...好奇问问。"她抓起睡衣，"我去洗澡了！"
　　浴室门关上后，白天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她拿出手机，点开相册里一张偷拍的魏平凡在学生会发言的照片，手指轻轻抚过屏幕，然后猛地锁上手机，把它扔到了一边。
　　窗外，夕阳西下，橙红色的光芒透过玻璃窗洒在地板上，将整个房间染成了温暖的颜色。四个年轻人的心事如同四道平行线，看似永不相交，却不知命运已经开始编织一张复杂的网。
　　在这个普通的傍晚，莫比乌斯环的第一道折痕已经悄然形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