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chapter5 她主动抱住 ...

  •   郁辞搅碎蛋液蛋,起锅烧油,她清洗着碗筷。

      “你的腰还疼吗?”

      “已经不疼了。”

      鲜黄的蛋花儿在锅里慢慢卷边,膨胀,滋啦滋啦的油花裹着金黄的蛋液,他接了一大碗清水,冲着嫩黄的酥软边缘倒下去,顿时,锅里盛着悬浮浑浊的液体,冲淡的奶白色从中间向四周散开,他盖上盖子,静待水烧开下面条。

      许陌担心一根黄瓜不够两个人吃,便又拿出一条,一下一下切着黄瓜丝,青绿的瓤不断滑出籽来粘着菜板,深绿裹着浅青混作一团。

      水咕噜咕噜冒着泡,吐着晶莹的水花。

      郁辞从柜子里拿出一卷挂面,看了看还剩四分之一,细细的一把,只够一指宽。

      长久的无言。两个人待在一起,总是沉默,如果是一出哑剧,那一定最是枯燥乏味。

      “你订的机票是几点的?会不会来不及?”

      “下午五点。”两个人不约而同看向手机,现在是中午十二点半。

      “最近在筹备新电影,所以会有点忙。”

      他第一次向她谈起他的新电影。

      “昨天那个程总,他说要投我的电影,其实也是想往电影里塞人。”

      “那他还这么……”过分。一想到他的脸,一群蝴蝶就要从胃里飞出来。

      郁辞知道她想说什么,但只是笑笑,“我本来也在找投资,他想投我的电影,也想塞人到制作团队,你昨天见到的那些有一部分就是。”

      那些人吗?虽然西装革履,但无一不油头粉面,鼓起的肚腩怎么也不像是装了墨水的样子,但又都是笑里藏刀、阿谀奉承的好手,只怕让他们拍电影不行,劝人喝酒倒是揣的好本事。

      想到这里,许陌的眉头皱得更深了,落在别人的眼里,一张小脸都皱紧了。她不是没有想过,郁辞从一个籍籍无名的少年到领奖台上熠熠生辉的导演,会经历多少酸楚,但他鲜少向外界吐露,第一次听他说,她不禁有些负气地想:他不是已经拿了那么多奖杯了吗,为什么还会有人欺负他!

      锅里的水搅着白茫茫的迷雾沸腾冒泡,郁辞将面条放进去,用筷子把它搅散,蒸汽抨在他手上,心情和手背一样潮湿。

      “他手里的那部中外合作的戏,大概率会给他旗下的艺人演。”

      许陌明白,玲姐也明白。

      她们也只是在为了一个渺茫的机会垂死挣扎而已。就像飞蛾,总会想试试靠近光源的感觉。

      他的眸光追随着蓝色的火苗,神色一阵晦暗,他揭开盖子查看面汤状况,看到乳白色的汤汁中间有一个小旋儿,他用勺子刮了刮浮沫。

      外面传来一阵敲门声,许陌惊慌地看向郁辞,在他眼里看到了同样的迷茫,只不过,他多了一份平静。

      “你藏起来!”

      “我……”郁辞被许陌推着往客卧走,“知道我住的地方的人不多,可能是圈内的,你先藏起来再说。”气声在敲门的声音里隐没,他趄趔地跌进房间,客卧的门从外面拉上。

      骤然合上的缝隙,一阵疾风扑上面门,冲散了顶上喉咙的反抗。

      敲门声停下来,厨房的台面上还摆着两副碗筷,她匆忙收起一副,放进柜子里,锅里的面汤下沉到底,已经看不见了,锅壁皲裂了一层又一层白胶状的干膜,她匆匆将圆盘旋到底,扑烁的火立时熄了。

      门从里面打开,何玲从手里的微信界面抬起头来,“我还说给你打语音电话呢。”

      “刚在做饭,没来得及开门。”

      厨房的灯光倾泻一地,何玲瞥了一眼:“快一点了,还没吃饭?”

      “起得太晚了。”她侧身让何玲进来,从鞋柜里翻出一双崭新的拖鞋,递到对方的脚边。

      “昨天确实喝得有点多,我今早起来的时候还有点反胃。”何玲双手撑在门墙上,蹬掉了脚上的高跟鞋,麻利地穿上拖鞋,去沙发上坐下。

      许陌接了一杯水,递给她。

      何玲抿了一口,用近乎宣判的语气:“那个中外合作的戏咱们没戏了,据可靠消息,女主角是他们公司力捧的新人,女二也是资方那边的人。本来就没几个女性角色,看来早就内定好了,还给业内放消息、画大饼,遛人玩儿呢。”

      “本来咱们也没报什么希望能成嘛。”许陌略显生硬地安慰她。

      “但是我还有个好消息。”

      面前的人突然带着隐秘的笑,许陌满足对方期待地问道:“什么好消息?”

      “许陌,郁辞他们剧组正在找女主角。”

      “郁辞……昨天那个导演?”恰当的惊讶与疑惑,好像真的不认识这位导演似的。

      “别打岔,郁辞的新电影在选角,你明天就去宁城,去面试。”她喝下一口温水,眼睛却定定地看住她。

      那个程总不是要塞人吗,那样奸猾的人怎么会让自己的人演配角?现在剧组却要选女主角,郁辞又做出了什么让步?

      “我……不去了吧。”

      “许陌,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洞悉的目光锁住她的犹疑。

      何玲虽然坐着,但许陌却觉得自己被无形的力量压制住。

      “我能瞒着您什么?”

      “你和郁辞根本是认识的吧。”

      门后的郁辞听到这倏地抬起眸,颇有兴趣地凝神细听。

      “啪”

      厨房一下子暗下来。

      许陌若无其事地转过身倒了一杯水,托在手里不喝,倚在墙上,“见过一面的关系,仅此而已。”

      墨绿色的杯子里水色微微摇晃,天光的倒影在水里漂移着旋儿,让人捕捉不到下一轮月色。

      “我就不明白了,许陌。”

      何玲站起来,神色严肃地盯着对面的人:“从你上部戏到现在,我这里一个剧本都没有收到。你懂这是什么意思的,许陌。

      “本来之前你接到的那个戏,它就是一个小成本制作,你演的还是女四。我有时候也会遗憾,只有这种戏找你,多浪费你的天赋。”

      “姐,我哪有什么天赋?”许陌近乎自嘲地否定自己,何玲说的情况,她何尝不知道。只是……她本来就是从泥潭里爬起来的人,如今,也只是裹着一身泥糊,继续过日子而已。

      “许陌,你有没有天赋,你比我更清楚。再去试试,好吗?”

      何玲什么时候的走的,她也记不清了。她只听到,水里的白光又开始剧烈颤动,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波纹。

      客卧的门推开,手里的水杯被拿走,放在柜子上,落下一声轻响。

      温暖的手掌从下颌抚到耳廓,拇指摸索着她的两颊,抿住她陡然落下的眼泪,揽住她揉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怎么还和以前一样,情绪一激动就爱掉眼泪……”

      “我……没有……哭。”

      抽泣的声音断断续续,从怀里闷闷地传来。

      “好,没有哭,是汗水从眼睛里掉出来了……”

      七年前,他也这么说过。

      她那会儿心情不好,去了一个海滨小镇。每天下午都会去一个固定的地方徘徊,思考会有多少人在这片海域驻足、停留。

      早春的海,水还料峭,在冬天的冰涩和春天的暖融还没有好好结合的时候,冷冽的风会吹着围巾拍打在脸上,裹挟着一片潮湿。

      在这个季节,人很少。

      是一个安静辞世的好地方,她闭上眼睛想。

      她找了一块看起来离岸最远又最大的礁石,在一个平静的下午,风拍打着浪花,扑在人脸上,咸咸的水汽裹着潮湿的腥膻在脚上扑腾,仿佛下一秒就要将人卷进汹涌的海里。

      “要下雨了。还不回去吗?”

      原来乌黑的云早已和天边的水相融,纠纠缠缠,翻滚撕扯。

      许陌记得当时他出现在那里,一身黑,风衣长长的下摆卷在风里,在阴郁幽蓝色的浪击打礁石的画面里还挺好看的,像一只要乘风而去的自由鸥鸟。

      “你怎么过来了?”

      她的声音并不大,但他却总能听见,即使是在狷狂的风和浪里。

      长久的风呼啸而过,灌满衣襟,她觉得头发也湿湿黏黏,眼睛睁不开、看不清,耳朵也被风刀子撕扯得生疼。

      好像五官都被蒙蔽,眼前一片白光,近乎濒临……这是不是就是传说中死亡的感觉。

      “许陌——我们回去吧,明天的日出一定很好看。”

      不知不觉中,他离她越来越近。

      “我们结婚吧。”

      低得不像是她发出的声音,也许是她生命里最后一记喘息。

      浪潮翻涌,她情愿没人能听清。

      他却几步上来,湿了半条腿。

      “说话算话?”

      少年的英吼和风浪对抗,穿透疾风,霎时间感觉眼神清明了不少。

      他站在礁石之下,离她很近,起伏的海水湮没了他的小腿,仰头望着她,亮晶晶的光散在眸子里,就像天气晴好的时候,波光粼粼的水面。

      她第一次有点慌,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害怕,“你快回去!”

      回到安全的地方,这里很危险,她的身边很危险。

      “不是要结婚吗,和死人怎么结?”

      他听懂了,在冰山之下的生命的求救,或许,这一点,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郁辞双手抱住她的腋下,她的身体也鬼使神差地向他倾斜,他轻易地把她抱离空悬的礁石,好像根本没有风浪的阻挡,扛着她大跨步上岸,风声在耳边消弭,离海水拍打处越来越远……

      许陌那时候突然觉得,或许她还可以有很长的人生。

      “明天我们就去领证。”

      许陌蹲坐在沙滩上,听到面前仰坐着的人斩钉截铁的话,顿时感觉不可置信,“什么?”

      那个少年凑到她耳朵旁,单手拢着不让声音逸出,“明天——我们——领证!”

      转过目光去看,他扬着笑,睫毛忽闪忽闪,明亮的眼睛里只有她。

      这会给她一种错觉——这个人很喜欢她。

      她竟然说不出来拒绝的话。

      眼前一片模糊,温热的潮湿涌出眼眶,她吸了吸鼻子,将头转向另一边。

      “怎、怎么哭了,我是不是太着急了,把你吓到了。”

      许陌正想说没有,眼前突然蹿出一张着急慌张的脸,他心疼地抹着她眼角的眼泪,但他手上却满是泥沙,一下把白皙的脸弄脏了。

      他手足无措地把手在衣服上揩揩,一点点蹭掉她脸上沾染的沙粒,嘴里念念有词:“不哭……不哭……”

      许陌好笑地牵动嘴角,“我没哭。”

      “好,没有哭,是你的汗水从眼睛里掉出来了。”他认真地哄着她。

      和浸满油墨味的报纸一样温柔,她主动抱住了这阵风。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