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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chapter33 他远远地看 ...

  •   “导演很认真,也很严谨,在合作的过程中很开心,嗯对。”

      好官方的回答。

      许陌极力忽视某人幽怨的眼神,和主持人进行积极的面部表情交流。

      “能问一下我们这部戏大概拍了多少了吗,大家都很期待什么时候播出。”

      郁辞似乎不准备回答,整个人像是陷进了灰色的阴影里,她不觉有些好笑。许陌想了想,还是决定措辞糊弄过去,“我们的拍摄全部都是导演说了算,我们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拍完。”

      隐隐含着些说不上来的亲昵,哪怕是一种控诉的口吻。

      直播间飞速流动着什么,主持人瞟了一眼,镇定自若地提出新的问题,“我们知道郁辞导演一直都致力于挑战自己,每一部新电影都会有自我创新的部分,那这部戏郁辞导演有哪些新的突破吗?”

      他直接出演了这部戏,这是能说的吗?

      显然不太能。

      但导演自己似乎不太在意,“在塑造人物的过程中投入了更多身心吧,也在这个故事中收获了很多。”

      “可以展开讲讲吗?”

      郁辞并没有接话回答,原本节奏有序的谈话突然面临空挡,难掩的尴尬弥漫在他们之间,她收回空白的思绪,总觉得郁辞若有似无地看了她一眼。

      随后,他缓缓道:“收获了一些珍贵的情感。”

      许陌头皮发麻,眼睛继续盯着那株仙人掌,乳黄的尖刺根根分明,明明生长在墙根的阴影里,却那么茁壮,生命力旺盛。

      他要说了吗?

      “剧组的工作人员对这部戏倾注的热爱和激情。”这句话接在长久的停顿后面,许陌能明显感受到主持人提起一口气又松下的过程。

      不知道为什么,她居然觉得有点失落。

      这场直播到这里也就差不多了,这个穿着明黄色裙子的女孩终于可以呼出一口气。

      她也跟着站起来,把郁辞手里的麦接过,递给接上来的工作人员。

      门一打开,仿佛有一股热乎乎的浪扑在面上,每个人都好像按捺不住的气球,似乎下一秒就会听到迸发的笑声。

      但许陌无暇他顾。

      因为她似乎又惹恼了某人。

      等人都退出去了,许陌把门阖上。

      坐着不动的人终于有了一点反应,他微微探出头,见她转身又缩回去。

      “别生气啦。我当时只是没有想到更好的措辞来表达我对你的感觉,不是要敷衍你的意思,你相信我,好吗?”

      哼。

      “我们今天要杀青了。”

      “嗯,我们现在开工吗?”

      “我们今晚就要杀青了。郁太太。”

      后三个字咬得特别重,特别清晰。

      许陌听得好笑,煞有介事地提起气模仿他的话,“我们今晚就要杀青了,郁先生。”

      “江丛声要离开易望舒了。”

      不知道是谁先开口的,洒满阳光的窗台上,微风拂动叶片,许陌波澜微起的心好像又归于一望无际的平静。

      许陌一直都在等着结局的到来,直到这不断修改的结局真的到来的那一天,她反而失去了期待。

      镜子里缓缓走出一个穿着灰蓝色大衣的女人,黑色的裙子刚刚盖住鞋面。她把敞开的衣服裹紧,把手也缩进袖子里。

      已经到了秋天,她最怕冷。

      江丛声戴上已经买了很久的帽子,包住整颗头,拿上门口靠着的盲杖,推开门走出去。

      今天是探监的日子。

      搭上公交,坐到终点站,她的行动太迟缓,盲杖杵在地上的声音被无限放大,周围的一切寂寂,荒凉。

      她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但依旧称不上熟悉。

      记忆总是模糊的,她已经忘记太多事。

      包括那个在孤儿院里,总会出现在她身边,又一言不发的男孩子。

      时间隔得太久,她都快忘了生命中出现的这个人。

      直到前不久,她打开了一本书。

      里面没有一个印刷的汉字,空白的一片,如果她不去触摸的话,她永远也不会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会喜欢她那么久,喜欢得那么多。

      厚厚的纸上布满了一个又一个小孔,凹凸的纸页托在手里重量十足,这是什么时候买的呢?她已经太久没有阅读过。

      她像刚刚学习盲文一样,一点一点地抚摸,读过两行,不可置信地停下。

      这是易望舒的东西。

      【今天,我来到了一个新的地方,这里的深夜没有尖叫。我还是叫易望舒,真希望改掉这个名字。】

      江丛声心里有一个声音,让她不要再继续。她想起那个人,心里一阵抽搐,不知道什么时候,脸颊上又挂着水滴。

      她终究是合上了那个本子。

      之后的每一天,她都像躲着毒蛇猛兽一样避开那个本子所在的区域。

      可越是逃避,越是在意。

      江丛声在狱警的指引下来到一个封闭的房间。她安静地等待铁杆后面的空位被坐满。

      【我最近认识了一个女孩,她的眼睛似乎能看见,又好像看不见。她从来不离开座位,在平地上走路也会摔倒,别人抢她的饭也不反抗,但她会赶我走,不让我跟着她。她只能看见我吗?】

      【她身上好像有什么魔法,我想一直看着她,除了吃饭的时候。】

      “会有人抢你的饭吗?”

      短暂的怔愣过后,木着的脸微微松动,“没有。”

      长久的沉默涌动着不知所措。易望舒看着对面的人,她依旧美丽,秋天到了,她穿得比他想象中单薄,他微微皱眉。

      他有很多想问的,他不在的时候,她好吗?

      她还是一个人吗?

      她有没有……在某个瞬间想起过他?

      “易望舒……你真傻。”

      对面的人还是发愣,只有青茬的头在光亮的房间里更显贫瘠。

      “我愿意。”

      听筒里并没有明晰的声音,只有微弱的电流滋滋作响,但她脑海里却自动浮现了这几个字,和那年她看见他被抓,从他眼神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江丛声杀害养父的案子过去太久,久到警方查到江丛声这里的时候,所有人都觉得这个案子只能到这里了,所有人都企盼从她这里得到一个最终的答案。

      像是尘封已久的秘密突然被挖开,陡然见光的感觉并没有想象中来得那么残忍。

      对她而言,倒像是一种解脱。

      一种可以看到后半生的解脱。

      可是,易望舒却被抓走了。

      在审讯室里,她亲耳听到杀人凶器上有他的指纹。

      那她呢?

      她被“保护”着,会按照他所设想的那样,度过余生。

      【今天组织了文艺汇演,给穿皮鞋打领带的老板们表演,还有人来拍,我终于有了和江丛声的第一张合照,就在门口的展板上,幸好当时她没赶我走(笑脸)。我每天路过那里都可以看到我们的合照啦!易望舒和江丛声的合照!!!(太阳)】

      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想起这段文字。她读了好几遍那本书,她无暇去想他为什么会用盲文来写这些日记。

      有些东西不可以深想,想起来是会痛会死的。

      “这是我最后一次来看你,易望舒。”

      如果问江丛声这辈子最难忘的事情是什么,那她会答:她能看见错愕和难受同时出现在一张脸上。

      而她是一个只能依靠盲杖行走的人。多么可笑。

      “我说过,我不值得的。

      “从很久之前,我就不爱你了。

      “易望舒。”

      听筒里的声音变得急促,和她眼前的灰色一样,不断涌动,但他始终没有大的动作。

      她以为他会冲破屏障揭发她的。

      真遗憾他没有那么做。

      “易望舒,出去以后,去爱一个会爱你的人吧。”

      她挂断了电话,听不到身后起伏的声音。

      接下来的日子应该怎么过?

      在无尽的想念中过吧。

      天空炸开一声烟花,接着此起彼伏的声音接踵而至,绚烂夺目的光亮把人的脸照得暖洋洋的。

      “杀青啦!”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的高声呼喊,激起一片又一片的附和,像远处连绵的山峦,起伏不绝。

      啤酒,蛋糕,烟花总是被这个剧组欢迎着的。飞溅的酒花、泡沫,融在烟花绚烂里。

      “如你所愿,杀青了。”

      许陌整理着刚挂在脖子上的围巾,闻言看向旁边的人,思索了好一阵,突然想起了自己在开机的时候许的愿,这才笑起来,“那……谢谢郁大导演实现我的愿望。”

      不知不觉,他们走出了人群,两个人走下盘山公路,在一处平地站定。

      “今晚月色真美。”

      “我就在你旁边,你还想谁?”

      许陌从浑圆的月亮上收回目光,“你出戏的速度比我想象中快。”

      “你在难过。”

      “我可能会难过很久。”

      “那我哄哄你。”

      脸颊上突然落下一个吻,清亮的声响让人脸红心跳。

      许陌还是没能做到不脸红心跳,她转过身,没忍住还是笑了。

      郁辞把这个背过身的人拉进怀里,下巴倚放在面前的肩上,“我有一个秘密告诉你。”

      许陌忍不住偏头,“什么秘密?”

      “我已经告诉你了。”

      “嗯?”

      她转过身,看到面前一张多愁善感的脸,不禁想笑,“刚说你出戏快,这么不经夸?”

      “我喜欢你。”

      “我知道啊。”

      “从很早之前。”

      许陌收住笑,“多久之前?”

      “拍戏之前。”郁辞郑重地说。

      几乎是不可思议的。

      许陌想起第一次见郁辞,他是拘束的,青涩的,不知所措的。

      她以为这是导演的哪个亲戚家的孩子,因为他看起来是那么生疏,那么不会演戏。

      他们第一场戏就要拍脱光到床上去的戏份,他几乎不敢看她的眼睛。

      他生涩地解开她的扣子,笨拙地脱下她身上的旗袍,耳朵红得让许陌凭白地生出一种欺负良家妇男的感觉。

      在镜头没有记录的时候,他总是一个人坐得很远,背对着她。光裸的脊背上都是红印子。

      他是在向她展示她的罪行吗?

      导演和他的助理演示完两个人等会的动作,指导完退开,许陌躺在床上,郁辞吃力地悬在她上方,似乎在争取没有拍的时候不碰到她,占她便宜。

      做这种无谓的挣扎有什么用?反正都是要碰到的。

      他们还得亲。

      破坏他定力的心思顿起,许陌故意仰头,贴着那只发红的耳朵,轻轻吐息,“你第一次演这种戏?”

      他没有回答,眼前的耳朵却是肉眼可见地更红了,像是要滴血。

      等到开拍,他突然俯下身,开始攻城略地,许陌陡然心惊之余才开始懊恼刚才的举动。

      原来那个时候他就已经喜欢她?

      许陌开始在记忆里搜索大学时期某个像他的影子,但始终无果。

      “我不太能想起来,你能给我一点提示吗?”

      郁辞摇摇头,他安静地望向她,挤占她所有思考空间。

      怎么会有人,光是看着你,就感觉要被淹没了。

      在过去的某个角落里,他远远地看到她,就会觉得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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