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春相续》泅洱

14、chapter14 她惊讶于他

　　从白天拍到晚上，摄像机在一直运转，从各个机位到各个细节的调试，许陌觉得，她已经熟练到可以准确调动自己脸上的每一块肌肉了。

　　今天是林嘉生生日，为了放松一下开机以来紧张的气氛，他晚上十二点钟一过就在工作群的祝福声中发了一整个屏幕的红包，早早地订好包厢请剧组的人吃饭。

　　她和他并不相熟，不知道他喜欢什么，所以中规中矩买了一块表送过去。

　　“林导，生日快乐！”

　　林嘉生礼貌接过，“谢谢。”

　　一个平时在大家面前如此健谈的人突然这么安静疏离，她有些不太适应。

　　之前一直跟着她的助理常雪请假回家照顾摔伤的妈妈了，听说许陌不久前刚进组就给她发消息说自己可以马上回来上班，许陌觉得自己能应付这边的拍摄，就让常雪安排好家里的事再回来也不迟，大手一挥又给她多批了几天假。

　　但是这样的场合，她不禁怀念起活泼的小常雪。

　　今天导演难得地放所有人按时下班。摄影组、灯光组、道具组……一车一车地前往吃饭的地方，就好像是一车一车的物资分门别类地从山里往城里输送。

　　许陌咽下一口温吞的水，终于，嗓子得到了片刻的安歇与抚慰。

　　许陌现在无比支持导演改剧本，所有的词都让她说了，导演的满身才华根本无用武之地呀！

　　许陌现在有理由怀疑，他现在每天还有时间纠结剧本的原因，是他根本不需要花费时间去背台词，反正每次演的时候只需要根据她的表演来做反应，怎么演、演得对不对都是他说了算。

　　她恨恨地又吞下一口水，才去卸妆。

　　熟悉的敲门声响起，许陌刚换好吊带，不情不愿地打开门。

　　郁辞站在门外，见门开了一条缝，门后的脚步声就走远了，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来早了，拉开门进去，轻轻地把门关好。

　　许陌两只手扭着三股头发在耳后一直到颈间扎成麻花辫，用蓝色发带绑好，从架子上取下熨好的软牛仔背带裤，从脚下穿过、提起、伸出手臂，旋出口红在唇上涂抹，两瓣唇抿着，蹭着，像含着空隙的珍珠蚌。

　　灰蓝色的软牛仔松松地裹着米白色的亚麻吊带，圆滚滚的袖口扎着肩带，田园风味的白色褶皱叠在背带后，藏蓝色的发带点缀着一圈浅绿碎花，掺杂着一点粉红，掩着发尾躺在胸前裁缝得体的背带上，袖洞开到腰际，一竖叠扣押着腰，说不出来的好看。

　　镜子里，她俯身用指尖擦掉抹出边际的口红，微微上挑的眉毛，总是含着笑意似的，专注的神情流淌在明媚的眼睛里，流畅精致的轮廓，她一定是被女娲用心捏造的小泥人。

　　不期然，那双眼睛抓住了他，在镜子里，她盯着自己，眼里含笑。

　　郁辞突然觉得这样打趣的目光有些难捱，投降似的低了头。

　　“走吧。”

　　他从沙发上起来，有些许局促。

　　小狗真好玩儿，戳一下，动一下。

　　到吃饭的地方，是好几个大包间，吃完可以转战楼上的ktv。

　　吃了这么多天剧组的盒饭，终于进城了，桌上的菜琳琅满目，她有种要落泪的冲动。

　　但是为了控制体重，她估计着每个菜的热量，她只能吃一点点。

　　等林嘉生发表完生日感言，大家不约而同开始动筷，为了一口好吃的，大家盼了多久，只有吃到嘴里了才知道。

　　手边的盘子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堆满了吃的，“你不用给我夹，你自己多吃点。”

　　又担心被别人看到，她小心翼翼地把盘子往外推，挟着绣着暗纹的桌布一起慢慢堆起一卷褶皱。

　　察觉到某人逐渐暗淡阴郁的目光，她又拉回来，顺便抚平了那一圈涟漪般的桌布。

　　粉红的虾仁在她的盘子里垒了两层，反观他的盘子里都是金黄的虾壳，零零碎碎的，像铺满盘子的花瓣。

　　“谢谢。”

　　她夹起一块虾肉，鲜香饱满，爆汁弹牙。

　　在他的剧组里，聚餐只是吃饭，想喝点酒就喝，更多人喝可乐和汽水，没有灌女孩儿喝酒的领导，也没有说荤话的恶心同事，不可多得的剧组桃花源。

　　【看到了吗！看到了吗！】

　　【导演给许陌夹菜了，满满一盘！我就说，这次真的不一样！！！】

　　【她吃了！她笑了！她回应了！】

　　【99】

　　【…】

　　自从那天郁辞在片场帮许陌弄眼睛之后，大家嗅到了和以往不一样的苗头，而且导演亲自来演男主角这件事对于他们来说还是太魔幻了。

　　本来导演之前拍戏的时候包括领奖的时候都戴着戒指，但是拍这部戏开始就没有戴了，他们一度以为是导演和夫人的感情破裂了，但也有人说导演戴戒指是为了挡烂桃花，毕竟这么久了，大家没有一个人见过这个传说中的导演夫人，而且导演一点也不像已婚男士，既没有固定时间和老婆打视频，甚至连手机都不怎么看，天天就往剪辑房里钻。

　　和已婚男人的身份相比，导演更像孤家寡人。

　　剧组休假，大家有老婆孩子的，谁不回家陪他们，结果回剧组一看，导演的剧本又出新版本了。

　　所以大家不约而同地相信了后者。

　　这次，导演不仅摘下了戒指，而且更加注重打扮了，就算当天没有他的戏，他出门前还是认真卷了头发，这不正在说明，剧组有他在乎的人了吗！

　　于是他们自发地成立了嗑cp的群聊《导演以公谋私那点事（99）》《霸道许陌和娇夫导演片场play（99）》《郁辞＆许陌（99）》，每天偷拍点互动图片，把上班当成嗑cp，这个班也有盼头了许多。

　　他们没敢组建超话，毕竟如果把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凑在一起被别的人发现，往下开始盘，发现是许陌演《假面告白》的女主角，就违反保密协议了。

　　他们只想磕糖，不想搞事。

　　“对了，最近怎么没看到金琮啊？”

　　“你很想金琮吗？”

　　古井无波的语气，风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后背窜上来，凉嗖嗖的。

　　“当然不是。”

　　“他不是你的助理吗，我就问问。”

　　勺子舀了一口玉米甜汤往嘴里送，味蕾增香。

　　“他请假了。”

　　“哦。”

　　郁辞面前的碗里突然多了一块牛肉，某人转过身继续若无其事地夹其他菜。

　　坐在练歌房，霓虹灯光模糊了每个人的色彩，摄影组的人提议玩真心话大冒险，大家围成一个圈，桌上的酒瓶口转到谁，谁就要回答一个问题或者完成一项指令。

　　酒瓶骨碌碌地转，摇摇晃晃地停下来指着林嘉生。

　　在生日这天被命运眷顾的人，大家起哄的心情被瞬间点燃。

　　“寿星，你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啊？”

　　“大冒险吧。”

　　此起彼伏的尖叫响彻包厢。

　　“导演来出一个！”

　　“等电影上映的时候，你包10场。”

　　许陌听得好笑，哪有预支的大冒险。但是大家居然也就这么接受了。后来她才知道，之前郁辞的第一部电影《浮生梦》票房很不好，林嘉生一个人包了24场来硬生生提高票房。

　　林嘉生有个采访说他后来回想起来还是觉得肉疼，所以从第二部开始，郁辞的电影票房渐渐有起色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包过场了。

　　“再来！”

　　林嘉生转动酒瓶，风车一样的只见得残影，最后慢慢悬在许陌面前。

　　《郁辞＆许陌》群聊开始蠢蠢欲动。

　　林嘉生：“你选哪个，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许陌看着周围一圈人脸上漾荡的笑容，心下有几分不妙的预感。

　　“真心话吧。”安全一点。

　　“你目前有喜欢的人吗？”

　　郁辞瞬间抬起头。

　　【怎么回事啊？？？？】

　　【副导演怎么知道我们想问什么！】

　　【他不会喜欢许陌吧，补药啊我的cp（哭.jpg）】

　　【别啊啊啊啊誓死捍卫我磕的cp！】

　　【导演看着也很紧张这个问题，我又行了】

　　许陌听到这个问题，大脑闪过一瞬间的空白。

　　副导演就可以问演员隐私了吗！

　　郁辞还在看着她，余光之中眼神灼热又紧张，好像她只要说没有，他就要碎掉了……

　　“有。”

　　林嘉生觉得郁辞出轨的概率更大了，但她似乎并不知道郁辞已婚的消息，两人估计还在暧昧期，还有挽回的余地。

　　【！！！是谁啊，不会是我们导演吧】

　　【她刚刚回答之前看了一眼导演，你们懂吗】

　　【我磕的cp是真的！】

　　周围的安静，落针可闻。

　　郁辞挑了一下眉，端起桌上的水压住嘴边上扬的弧度。

　　许陌不由得清了一下嗓，“继续吧。”

　　瓶子继续转动，她感觉房间还是太闷了，要不然为什么脸上的燥热现在还不能褪去。

　　差不多玩了七轮，还是那个摄影组的人提议换狼人杀玩。

　　大家的响应度都很高，毕竟对于拍电影的人来说，现在回去太早了。

　　许陌抽中的身份是狼人，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运气，她觉得自己一定是被命运之神眷顾了，今天晚上都很有节目，但她又不是擅长玩游戏的人，她之前刷到过几个非常复杂且高能的狼人杀视频，一时间觉得更加难办，只能硬着头皮坐下去了。

　　“天黑请闭眼。”

　　“狼人请睁眼。”

　　“狼人请互相确认身份。”

　　许陌慢慢睁开眼睛，环顾四周，抽中的几个人都是女孩子，她们看着都特别兴奋和激动，脸上红扑扑的，眼睛里都是光。

　　其中一个女孩儿把刀人的目标指向了她旁边的郁辞，其他人都扬起了眉毛，瞪圆了眼睛，随后大家纷纷表示赞同，嘴角的开合程度不亚于朔望月的弯钩。

　　许陌也就一笑置之，随他们去了。

　　导演呐导演，你在剧组的人缘真的不咋样。

　　等许陌再次睁眼，发现郁辞一落不落地看着自己，她有些做了亏心事的紧张，但面上不显，看着还是从容淡定。

　　“昨晚，是个平安夜。”

　　有人救了他！

　　但是她不能表现出一丝惊讶，更不能看他，他会看穿她拙劣的表演。

　　轮到自述环节，她第一次觉得原来玩游戏这么考验演技，所有人都试图从她脸上找出蛛丝马迹。

　　“我昨天晚上没有睁眼，我没有特殊身份。”

　　多么苍白无力。

　　周围的目光多是不信任，因为前面已经有五个人这么说了。

　　“我是好人身份。”

　　来了一个更苍白无力的。

　　大家互相投票，选票高者出局。

　　到许陌的时候，郁辞指了她，毫不犹豫地。

　　“为什么选我？”

　　她惊讶于他的直觉，总能精准捕猎到她。

　　“因为你——”

　　[要杀我]

　　最后三个字他没有出声，只是做着口型。

　　倏地，心上的纱被揭开，裸露在眼前，一股没来由的心慌充斥在胸腔，他真的是敏锐又危险的动物，能识别出每一把藏在暗处的猎枪。

　　许多人跟风导演指认她，她出局了。

　　许陌却觉得这是一种解脱，因为剩下的狼第二局依然选了郁辞。

　　没有多的解药再救他，他们都出局了，一前一后。

　　他们玩了这轮就回去了，郁辞扬言说还要剪片子。

　　她刚关好车门，一个高大的人影就扑过来，压住她，鼻尖抵着她的，方寸之间，乱了呼吸。

　　“你说的喜欢，就是任由她们刀我，嗯？”

　　“郁大导演，这是游戏。”

　　她耐心地解释，企图换来一点理解。

　　狭小的空间里，他们温热的呼吸挤压在一起，攫取对方的养分。

　　“我不管，你要补偿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