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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回忆 全文 ...

  •   “李骍,李骍,你醒醒,我求你了,李骍。”
      伴随着女孩撕心裂肺的哭喊,以及逐渐清晰的救护车的鸣笛声,李骍死了。
      第二天,一个叫胡风霁的男人一手接管了李骍的一切后事包括女孩李星熠,风尘仆仆地,眼睛里夹杂着红血丝,也不怎么爱说话。
      半个月后,胡风霁带着李骍留下来的女孩回到自己所在的城市,办好了户口,根据李骍留下的遗嘱领养了李星熠。
      一个月后,一切都已尘埃落定,李骍成了被翻过去的一页,仅仅剩下柜子里的一张泛黄的照片。
      胡风霁坐在沙发上盯着那张照片,灯光也照不到他。
      真的结束了吗?
      不知道这是第多少个失眠的夜晚,李骍的死对于他来说太过于突然,还没等他准备就猝不及防地到来了。
      或许我们真的没什么缘分,胡风霁抽了口烟,自嘲地笑了笑,思绪却不自觉地被拉回了三年前的夏天,闷热而又潮湿。
      颜色昏暗的座椅上面是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东西留下的污渍,旁边在扯着喉咙讲电话的大哥,一个劲推人上车的售票员,拥挤的车厢里混杂着各种各样奇怪的气味,令人作呕,二十五岁的胡风霁就是这样来到了这个偏远的小县城。
      他拖着行李箱大口呼吸着属于大山里没被污染过的新鲜空气,遇见了李骍,也是自己的房东。
      “你好,我叫李骍。”
      他手搭在眼睛上,打量着面前这个长得白白净净的说着一口方言版的普通话,还比自己矮了一点的男生。
      “我叫胡风霁。”
      胡风霁来到这个地方是为了散心,因为编错了代码,他被公司辞退了,深思熟虑后决定让自己喘个气,用飞镖扎地图找到这来的,鬼知道来了个这么偏的地方。
      “胡风霁,我请你吃饭,走。”
      “胡风霁,我们这儿的老鸭汤可上过电视,没看过?那还不尝尝。”
      “胡风霁,看,筒鲜鱼,外面可没有,来一块。”
      “胡风霁,水库在放水,走,带你凉快凉快。”
      “胡风霁,看啊,天上有星星。”
      ·······
      胡风霁本以为是一场孤独的散心,生活却在不知不觉中被李骍挤满了,有点吵,但意外的安心。
      李骍是这个地方的地方特色宣传部的,家里做的是茶叶生意,胡风霁感觉他很清闲。
      事实确实如此,天高皇帝远,这里又落后,宣传部几乎是个摆设,李骍便天天带着胡风霁逛。
      整整一个月,他跟在李骍身后游遍了整个县城,放松又惬意,享受着从未有过的放松。
      他们骑着三轮吹着独属于县城的风,不管有没有目的地,哪怕只是漫无目的地兜风,都是高兴的、激动的、值得欢呼的,什么都不用愁,什么都不用急。
      他们在无人迹的山坡上坐下,腿挨着腿,肩膀紧挨着肩膀,感受着对方身上散发的热气,看着夕阳缓缓落下,再哼着歌回家,累的只是囫囵洗了个澡就找了个舒服的地方睡着了,第二天发现对方八爪鱼似的抱着自己睡得正香。
      日子在李骍一声一声的“胡风霁”中过去了。
      直到从夏入秋,叶子泛了黄,他无数次地看见李骍眼里的自己,多少次怦然心动,余音绕梁三日不绝。
      他有点惶恐。
      李骍踩着自行车带着他下坡,带起地上的银杏叶,他的车跟在后面,看着对方的衣服在清风中鼓动,勾出清瘦的身线,下意识偏过脸收回目光,却不小心和李骍的车撞上,两个人摔在地上,李骍不仅没生气,站起来拍拍衣服,边笑话他的车技烂。他看着李骍向他伸出来的手,想明白了一件事,没有人会不喜欢小太阳,更何况是阴沟里的自己。
      清月入窗,他看着睡在自己旁边的李骍,俯下身,小心翼翼地亲了一下落在床上的影子。
      他攒够再来的勇气了,更何况,早就不是孤身一人了。
      至于这份不为人知的感情,不必让对方知道,他可以看着对方娶妻生子,只要是守着他,都可以的。
      下一次来是过年,李骍身边多了一个跟屁虫,叫李星熠,是李骍姐姐家的女儿,特别喜欢李骍。
      这个县城的变化也不小,开始有了奶茶店,有了个规模较大的商场,变得和李骍记忆里的不太一样了。
      吃年饭的时候,李骍的姐夫给李骍灌酒,他也喝了不少,晕晕乎乎的,看着倚在他身上的李骍,抬手摸了摸李骍的脑袋。
      两个幼稚鬼趁着大家守在电视机前看晚会,偷偷跑到阳台上放李星熠的烟花,李骍笑他幼稚,明明他玩得最开心,抱着吉他,唱着陈洁仪的《喜欢你》,背后是万家烟火。
      “······我喜欢这样跟着你,随便你带我到哪里······”
      月光盖在他们身上,有一刻像是这个世界上只剩他们两人,他坐在地上,感觉做了一场盛大的梦,明天一早又是好朋友,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从脸颊滑落,不知道是谁的。
      恨明月高悬不独照我。
      他们的关系到此为止,再不可越界一步。
      再下一次,也就是最后一次,那是秋天,叶子黄得彻底,在冷风中孤单地飘落在地上,又被车轮碾进泥里,他请了年假赶了回来,这时候,李骍的姐夫出了车祸,姐姐因为悲伤过度,血管破裂,抢救无效去世了,李星熠也发起了高烧,担子落在了李骍身上。
      他看着瘦了不少的李骍,抱住他,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感受着锁骨处一片湿热。
      他的工作刚有起色,还没待两天,就要匆匆回去。
      谢绝了李骍要送他的想法,早知道后来的事,他一定不会拒绝,估计就不会要现在的工作了。
      麻绳偏往细处断。
      他不知道李骍得了渐冻症。
      他甚至从未将这种疾病与李骍联系到一起。
      县城的水库一年四季都有游泳爱好者,李骍是其中之一,那个冬天,大清早的,李骍拉着冻成狗的他去冬泳,当然他没下水,只是焦急地让李骍上岸,对方只游了十分钟,因为他以自己也要下水来威胁,据当事人李骍控诉道,那是自己游得时间最短的一次,而他只是在对方控诉的时候,将李骍的手放进自己脖颈里,固执地将对方的手捂热。
      他记得李骍大清早的捞起晚睡的他,一起去逛早市,凌晨五六点,菜贩子将车行道霸占,叫卖刚从地里拔来的菜,露珠还留在绿意盎然的菜叶上,两个人坐在矮小的凳子上,面前放着热气腾腾的馄饨。
      他记得第一缕阳光出现在水库的水面上,他和李骍坐在栏杆上,挨得极近,近的可以看见李骍脸上的绒毛,再往前一点就可以亲到嘴唇,但是他不知道,他不敢。
      在李骍生病的时候,他在公司忙得天昏地暗,整夜整夜地熬,他想赶快安定下来,为了不让李骍担心,联系的时候也是电话,没想到还骗了自己。
      怪他,是他瞒着自己,是他留了个小孩给自己,是他发现了自己见不得人的心思,他那么聪明的人,怎么会感觉不出来。
      怪他,是他没听出来李骍的虚弱,是他没发现李骍的支支吾吾,是他没及时回去,他太蠢了,直到看见了李星熠才发觉对方的心意。
      他不敢想一个得了渐冻症的人和一个小孩是怎么过的,他不敢想李骍是怎么意识清醒地看着自己逐渐不能自理,他不敢想,他又想知道,心里在血淋淋地下雨。
      一切都结束了,胡风霁想着,吐出了一口烟,连带着他二十八岁的爱慕不得不到此为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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