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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偷天术 谢连泽挑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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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连泽挑挑眉,目光饶有兴致地随着他移动。
“操控一切的感觉让你无比膨胀,你按捺不住想要炫耀。你安排那出傀儡戏,就是在暗暗夸耀自己任意摆布他人的能力吧。”
谢连泽不语,但眼中毫不掩饰他对这番推理的欣赏。
“那日入城指路的老丈,客店的伙计,馄饨摊的儿媳妇,都是你的傀儡吧?”季焕踱到了窗边,闲适地倚在窗框上,“你想尽办法引我们去了所谓的真君庙,却始终无法让我们相信你,眼看陷入僵局,于是干脆反其道而行之,假作发现城中妖邪作祟,与我们合力除妖。实则是想演一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戏码,试试能否蛊惑我们其中一人。”
“哈哈哈哈哈……”谢连泽大笑,“不错不错,你果然有趣,竟能将本君的绸缪猜得八九不离十。但有一点你说错了,我的目标始终都是……”他微微侧头,朝阮音露齿而笑,阮音只觉头皮一炸。
“隐光真君!”季焕突然拔高音量,“你违逆天道,在这城中妄称天神,肆意操纵凡人命运,竟以为能长久吗?”
谢连泽向他走近两步,微眯起眼上下打量季焕一番:“你的话本君已经听腻了,就让你做今日的第一个祭品吧。”
“慢着!”江屹大喝一声,法剑直指谢连泽,“妖孽,你以为你还有胜算吗?”
谢连泽环顾四周,这才发现趁季焕与他搭话的时候,江屹竟在这房间四周布了阵。
“镇影阵,倒是个好法子。”他语气中似有几分赞赏,下一瞬却陡转,“只可惜你法力低微,这小阵不过能支持一时半刻罢了。”
阵法所覆盖的范围越大、时间越长,对施术者的道行要求越高。因此几人商定在这屋内设阵,力求成功。
镇影阵正是玄都观那位师祖百年前用于困囚影妖的阵法,几人前夜定下计划,由阮音将影妖引入,再由季焕拖延时间,好让江屹悄悄布阵。
江屹冷哼一声,法剑出鞘:“一时半刻足矣,你既怙恶不悛,便受死吧。”
“哦?道长不如看看自己手中的剑呢。”谢连泽毫无受困的惊惶,语气中反而透出一股猫戏鼠的从容和快感。
江屹心中一突,低头一看,只见原本锃亮的剑身此刻暗淡无光,仔细查看才发现剑柄上多了一抹暗色,散发出隐隐血腥气。
“哈哈哈哈,道长与几位朋友既信不过在下,我也得留一手以备不测不是?不过是今早问厨房借的一点鸡血罢了。”谢连泽得意一笑。
“你!”江屹大惊失色,法剑遇到鸡血这等秽物则短时间内灵力全失,如今它只是一把凡剑,甚至不如凡剑,如何能斩杀妖邪。
凡剑!
江屹灵光一闪,迅速向季焕使了个眼色,季焕瞬间领会,将手中的剑向他掷来。江屹接剑,狠狠心咬破舌尖,以指蘸着舌尖血,在剑身上顷刻挥就一道符咒。咒成,那平平无奇的剑轻轻嗡鸣,伴随着寒光一闪。
如此应急之法的威力虽不及他的法剑,但至少可以刺伤这妖邪。
谢连泽自然也注意到了他的动作,却微微一笑,似毫不在意。他闭上双眼,微扬起头,口中念念有词,倏尔房中的茶盏、灯烛、神位等小物件都开始随之震颤起来。
“不好,这妖孽要破阵而逃!”江屹低喝。屋中三人耳中都响起嗡鸣,江屹更是因破阵的反噬而头痛欲裂。
他强忍疼痛,狠狠甩了甩头,提剑便要向站在屋中央的人影刺去。
江屹只觉脚下地面如海上小舟一般剧烈摇晃,实则是他脚下虚浮,未走两步,“铛啷”一声,剑已脱手落地。
江屹喉中一阵腥甜,双腿一软瘫倒在地。还来不及思考,反噬的巨大能量已将他从内狠狠击倒,似有隆隆雷声响彻耳际,眼前一黑,便再无知觉。
阮音与季焕虽同样受到破阵妖力的影响,但尚能保持清明,只是皆紧紧捂着双耳抵抗着渐渐转为尖啸的嗡鸣声。
谢连泽狂妄的笑声中,平地似卷起一阵风,且有渐强之势。
江屹先前布下的黄符被这恶风卷得噼啪作响,终于不堪重负,被从窗棂、屋门、墙面上撕下。与此同时,阮音只觉身上一轻,原本如有重物压在心口的感觉瞬间消散,是锁灵阵率先被破了。
“无知小儿,竟以为正午是我力量最弱之时!”
阮音刹那间如醍醐灌顶,对于其他妖邪而言,或许正午阳气会削弱他们的能力。但影子伴光而生,正午日光最盛,也是影子最浓最深之时,恰恰助长了影妖的力量。
若不趁妖物困在谢连泽肉身中时将它刺死,只怕他一旦突破镇影阵,便能借影来去无踪,他们再无反抗之力。
季焕显然也同她想到一处去了,阮音转头见他已悄悄移向江屹倒地处,不动声色地将那柄剑拾起。
“不必垂死挣扎了,”谢连泽眼也未睁,却似对这屋中所有人的一举一动洞若观火,他游刃有余地运功,不忘发出一声讥嘲的嗤笑,“这小狐妖的皮囊难得,我还想穿一穿。你们二人么,若是识相,倒可赏你们全尸。”
影……光……
狐妖……狐妖!
阮音眼睛骤然睁大,或许她有办法了。
她以眼神向季焕示意,也不知他能否领会,情势危急已不容犹豫。她紧紧闭上双眼,学着记忆中的法子双手交握,口中飞速默念法诀,诵毕,霍然睁眼抬手指向窗外晴空,大喝一声:“隐!”
霎时,屋中陷入一片如墨的黑暗。更准确地说,屋外的整个天地也似瞬间被罩进了一个密不透光的大瓮中,所有的光亮都消失了,彻底得好似这世上从未有过光。
谢连泽一滞,屋中桌椅器物的震颤声一霎消失,自他周身卷起的邪风也登时消弭。不对,这种感觉从未有过,全身的法力竟似被瞬间蒸发,再探不到半分。
这一切都发生在转瞬之间,他耳中忽听得阮音大喊一声:“季焕!”正本能地要向声音来源处转头,却觉心口一凉,接着便是火灼也似的剧烈疼痛。
季焕紧握着剑柄,犹不放心,狠狠搅动了几下。
感受到近在咫尺的妖邪喉中“嗬嗬”发出破风箱鼓动般的倒气声,他一个使力抽出了剑刃,后退几步。
谢连泽本能地以手捂住伤口,困惑地低头。没有一丝光线的屋内什么都看不到,但他能感受到汩汩的热流从指缝中争先恐后地穿过。
空气似乎也在这无边的黑暗中被抽走了,他用尽全力呼吸,却是徒劳。
冰冷从四肢末端向身上蔓延,似乎蔓延进了心脏。
或许这种冰冷的感觉,就是人所说的“恐惧”吗?
这答案永远无人知晓了。骤然间天光大亮,屋内一切又如凭空显现一般,仿佛刚刚的黑暗只是一场幻境。
恢复视觉的一瞬间,阮音正见倒地的谢连泽吐出了最后一口气,胸口再无起伏。一缕几不可察的黑烟从他口中升起,又猝然消散。
季焕艰难地从地上坐起,刚刚的对抗与打斗迅速耗费了他大量体力。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几步开外谢连泽的尸体,又疑惑地看向窗外的日光,这才将盲目光转向阮音。
阮音面色仍然惨白,但嘴唇似乎恢复了一丝红润。这一丝红润是因为她适才紧张地咬住了下唇。
她不知道季焕会怎么想,更没想好若他发问,她要如何解释这一切。
“我……”
“你没事吧?”
二人同时开口。
阮音愣住,没想到季焕问的第一句话会是这个。她摇摇头:“我没事。”复又看向仍旧昏迷不醒的江屹,担心道,“不知江道长伤得如何。”
季焕体力恢复了一些,起身走到江屹身边,试了试他的脉搏:“脉搏平稳,应当无碍,或许是受了妖气冲袭,等他醒来再做打算吧。”
二人合力将江屹移到榻上,自去隔壁与小桃会和。
“妖孽……妖孽休走!”
“江道长,你醒啦!”
江屹刚从与影妖缠斗的梦中惊醒,就撞进一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中,惊得他朝后一缩。原来是小桃在榻前守着他。
“你不用担心了,妖孽已经被季郎君除掉了。季郎君与我家娘子出去买些东西,留我在这照看道长。”小桃嘴上不停,看一眼窗外,“哎呀,现下快至午时了,道长你已经睡了一日了,要吃些什么吗?我去吩咐店伙计。”
“店伙计?”江屹想到那诡异的影妖,在门外窥探的店伙计,不由咽了咽口水。
“道长不必担心,季郎君与我家娘子已经验看过,这城中人、物都有了影子,那被影妖操控的人也恢复了正常,店伙计也是普通的店伙计了。”小桃抿嘴一笑。
“哦哦……那便好,那便好……”江屹拭了拭额上的汗,似乎脑子在这一刻才开始转起来,“多谢小桃姑娘照料,实在惭愧,不知我晕厥之后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