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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解钩吻 ...

  •   京城,皇宫。
      临近五月份的日子是最适合踏青出游的,自老皇帝死后,每年的这个时候梁太妃都是带着叶晋和叶御出游的,可是如今……
      正阳殿内那原本就很寂寞的人,现下正受着毒药的折磨。梁太妃去看望为月的时候,他刚服了医素问开的药正在熟睡。看着为月两颊潮红,唇口微张,放佛喘不过来气,即使在睡梦中,他的细眉也是绷得紧紧的,梁太妃心疼的紧。这孩子虽说不是自己的,但从小到大对自己也一向敬重,而梁太妃心里也把这早年丧母丧父的皇帝,当做了自己的孩子。这么年轻就要在这深宫中承受着寂寞,面对世间疾苦、朝廷险恶,独自撑起一片天,实在是难为这孩子了。
      梁太妃抚上为月的面庞,轻轻叹了口气。
      这两天梁太妃传令太医院要为年轻的帝王找解药,这可难为住了众太医。听了医素问说陛下中的是钩吻的毒,大家便都明白这解药是江南那萤虫之粉,可是那萤虫每月月圆才出现,数量又是极其稀少,莫说京城了,就是江南也很少有医馆中会有萤虫之粉。捕捉萤虫费时间体力,此粉又除了解钩吻之毒外别无它用,所以没有人会做这亏本买卖的。
      梁太妃算了算日子,无奈的摇摇头。今天四月廿九,若是派人去江南捕捉那萤虫,只怕要再等上半个月之久,那时候为月能不能撑住就是问题了。为今之计只能管那起了兵的漠北王讨解药,许是低不下这头来啊!
      算来这漠北王陶世瑾一听说皇帝病倒,便兴奋至极,连夜开始厉兵秣马向着京城行军而去。这陶世瑾是狠下心来要反了,都已经不在乎蜀中王是不是跟他合谋了,还好他已经从江南王那借来的粮草和精兵。他自认为那江南王年轻不更事,虽是不同意跟他们一起反,但就是这给谋逆的藩王提供资源一项罪名,就够砍脑袋了。
      陶世瑾对于小皇帝颁布的那项嫡妻无后,除藩为郡县之策极为愤懑,原本是拉了蜀中王周隐的,可是那周隐却悠悠的道:“时机未到。”听到这话,陶世瑾愤愤不平的念叨周隐不过是因着这政策碍不着自己事儿,所以才不肯跟他反的。哼,不过是一群胆小鬼罢了!
      在为月中毒卧床的这一个月中,陶世瑾率兵已经临近了居庸关,为月若再不传令起兵防御,可真要被那陶世瑾兵临城下了。
      若是老皇帝看到当年跟自己打天下的王爷反了自己的江山,会作何反应呢?

      为月昏昏沉沉的,只知道自己浑身无力松软,起初还能勉强起身吃东西,时间越久,为月越无力,仿佛全身的力量都被抽了出去,连把眼皮从眸子上掀开都没有力气了,再这样下去恐怕连呼吸的力气都没了……
      脑袋里除了黑暗就是黑暗,就这样倒在塌上有一个月了吧……起初还怕藩王趁机谋反,努力坚持着,却不想三个藩王都没有动静,谁想到自己刚一倒下,就听有人来报说漠北王起兵正向这里进发。为月想下令,想让守在居庸关的卫斯出兵前去阻拦,可是真的一点力气都没有,起身想说话,却是刚一张口就咳嗽恶心。
      为月心里急得很,又说不出话来,更是如火在烧,没有自己的命令卫斯断不敢贸然出兵的,若是不出兵就只能等着陶世瑾攻到居庸关之下了。心中断然火急火燎,有千百般言语要传,涌出喉间的却只是几声嗯嗯啊啊。
      此刻为月竟是想到,若那人在这里可能会了解自己想什么吧……
      可他又怎会想到,自己刚想到的人,竟在顷刻间踏进了他的寝宫。
      刘萤进了正阳殿时已是满头大汗,喘着粗气。他一路从宫门直直就冲到了这里,路上凡是有阻拦的人,他只一句:“不想让皇上死的就让开!”那些侍卫便乖乖的让了路,不知道是那句话的力量,还是刘萤本人一副拦我者死的神情让人望而生怯。
      闯入正阳殿的时候,天溪天泉、梁太妃和晋王爷都在。除了天溪天泉,其他那两人都是愣了一下,他们并不知道现在这样胆大包天直闯皇上寝宫的人是谁,顿时紧张起来,却又见皇帝身边的两个奴才对他恭敬一拜,不禁有些奇怪。
      刘萤进来的第一句并不是跟梁太妃和晋王爷见礼,而是迅速的冲天溪道了句:“叫医素问来。”天溪便听天命似的跑了出去。
      待天溪出去之后,刘萤才看见寝宫内的人,便一一见礼道:“臣江南王刘萤拜见太妃、晋王爷。”
      二人都是暗暗一惊,打量着刘萤。都听说年轻的江南王样貌俊美、风流倜傥,想不到如今见了真人竟与传闻不差一二,不禁有些赞叹。可转念一想,现下可不是夸奖他的时候,这漠北王正在一方谋反,想必这江南王此刻来这里也不是什么好事,思及此,二人又紧张起来。梁太妃作为这里最年长的人,首先发问道:“不知江南王此刻来这里是何意呢?”言语间带着的凌厉和敌意,旁人一听便知。
      刘萤仿佛并不在意梁太妃语意中的防备,而是径自走到为月塌前,从袖中要掏出什么东西来。
      这个举动可让一旁的叶晋警惕起来,碍于身上没有佩剑,只得暗里准备好扑冲的架势,随时阻止那人要加害皇兄的意图。
      刘萤看着龙塌上正受毒药折磨的为月,轻轻叹了口气,头也不回的道:“晋王爷你放心,我不会害他的。”
      叶晋听到这话,心里一颤,不由得觉着自己小看了这个江南王。他看着刘萤从袖管中掏出一个精致的紫檀雕花木盒,然后缓缓的坐到为月身边,把那紫檀盒子放在一旁的红木案几上。

      这时候天溪带着一名身着白色医袍,华发苍颜,但看上去却是满目神采的老者进了正阳殿,刘萤瞥都没瞥那二人,就一把抓过那老者,指着那紫檀盒道:“素问你快来,看看这个怎么用?”
      那医素问蓦地被他一抓有些慌,再定神一看便失声叫了出来:“小王爷!您怎么在京城啊?”
      在场的所有人被这情形吓了一跳,从医素问语意间听起来好像他们两个很熟络的样子,可是人们怎么都无法将这曾经在朝的神医,和那远在江南的年轻王爷联系起来。
      “先别问那个,你赶紧看看这个,怎么给为月服用?”刘萤急急的指着那紫檀木盒。
      这一句出口,梁太妃轻轻啊了一声,一旁的叶晋也皱了皱眉头。这皇帝的名讳,梁太妃都不敢轻易开口唤,就是叶晋都得叫皇兄,从来不会叫为月哥哥,如今这江南王不仅随意闯了正阳殿,还毫不避讳的叫皇帝的名字,不禁让梁太妃觉着这江南王未免有些不懂礼数,未免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了。
      可是现下也管不着那么多了,救人要紧。
      医素问小心翼翼地拿起那紫檀盒,慢慢的打开,他先是捻了一小搓,然后又凑上去闻了闻,道:“小王爷,这是萤虫粉啊!”
      刘萤此时满脸黑线道:“废话!不然我拿来干嘛?”
      “可是这……这荧光粉极其难找,小王爷是如何……”
      “素问!”刘萤有些愠怒的喊道,“先救为月!”
      医素问被刘萤这么一吼,才想起塌上的天子还在饱经折磨,不由得有些赧然。他又重新琢磨了一下那盒珍贵的萤虫粉,不敢轻易出言。
      正阳殿内一干人等的希望全在医素问的深思熟虑中,刘萤那火热的眼神瞪着那紫檀盒,等着医素问的答案。梁太妃坐等的时候,颇具深意的望了望刘萤,心下有什么沉淀了一点,转瞬即逝。
      良久,素问放下盒子道:“小王爷,您给的这些荧粉分均成十份,每天给陛下一剂服用,连服十天即可解毒。”
      “十天?”刘萤挑眉道,“怎么那么久?”
      “按理说有了荧粉,钩吻之毒应是三天就可以解了,但是陛下吸入的毒气多且中毒时间久,所以得多调理几天。”医素问解释道。
      “那可等不了……”刘萤喃喃道,“十天之后陶世瑾就能进宫了……”
      这一语点醒了在场所有的人,这几天都忙着照顾为月,几乎忘了漠北王挥军直下的局势。可是为月中毒之深,别说下旨,就是眼睛都还睁不开。在场的所有人,没有圣谕,又怎么敢轻易调动居庸关的十万兵马。
      看着为月日渐消瘦的面颊,众人心头却都是一个念头,难道真要等到叛军兵临城下了吗?
      “小王爷别担心,陛下只要服过一剂就可以恢复大半力气,后期不过是调理罢了。”素问说罢,便用薄纸舀了一剂的荧粉,挥手叫来一个侍女,让她去拿碗开水来。那侍女知道此事关乎皇帝性命,便不敢怠慢,匆匆而去。
      不一会儿那侍女便端了碗开水来,刘萤顾不得那碗的温度,伸手就接了过来,然后又一把抓了素问手中的荧粉,直起身子要去扶为月,却发觉左右手都被占用着,一时失笑。正待放下那碗水,一双玉手便伸了过去,扶起了面色潮红、眉头紧锁的为月,将他的下颌骨捏住,正是梁太妃。
      刘萤朝太妃一笑表示谢意,抬手将荧粉倒入为月微张的口中。此时看着为月红扑扑的面容,微张的唇口,刘萤心跳似乎漏了一拍,但正是紧要时刻便也没深想,只是稳稳端起水,吹了吹便送到为月嘴边。
      为月忽感到有东西入口,锁住的眉头蹙得更紧了一些。刘萤端碗喂给他喝水,却发觉到嘴边的水都被为月吐了出来,一口都不进。
      这下可急坏了梁太妃,喃喃道:“这孩子不进水可如何是好啊……”
      刘萤望着太妃焦灼的面庞,自己却是面无表情,让人琢磨不透。稍顿一下,他只淡淡的道了句:“太妃,臣出此下策只是为了救为月,请太妃在为月醒后务必给臣求情啊……”说罢自己便仰头喝了口水。
      梁太妃还尚未想明白刘萤话语的意思,便惊叫了一声。
      刘萤一点不犹豫的将身子倾前而去,吻上为月。他用灵巧的舌尖撬开为月的唇齿,缓缓的将自己口中的水,慢慢注入到为月口中,温热的液体顺着刘萤的唇间流到为月口中,冲下了他含住的荧粉。
      钩吻、钩吻,当真是勾着吻的啊……
      于是……在场的所有人都呆了去,天溪天泉虽是跟着王爷很久,却也有些愣怔;叶晋更是傻在了原地,震惊的很,想来没有人敢对当朝天子做这么暨越的举动……只有素问假装没看见的在一旁写着什么,估摸着是药方。
      待刘萤含着的水完全注给了为月后,他才放开了为月。
      不管怎么样这口解药是吃了下去,梁太妃努力压住内心的震惊,起身将为月轻轻放倒在软榻上。她抚了抚为月的发丝,心痛的道:“这孩子受苦了……”
      刘萤用袖口抹了一把嘴,若无其事的抬手将碗递给了侍女,仿佛刚才对北朝皇帝轻浮的人不是他似的……
      这时,一直在一旁不做声的晋王爷终于忍不住了,走到刘萤面前,握紧的拳头终于变成了爪,伸过去一把抓过刘萤的领口,怒喝道:“刘萤!你胆子也太大了吧?都说你风流轻贱,如今都轻贱到皇兄头上来了?我告诉你,皇兄忌惮你江南势力大,我可不怕你……”
      “晋王爷,”刘萤打断叶晋的怒喝,一字一顿的道,“牵一发而动全身的道理,你不会不懂吧?”眼神的凌厉让叶晋有些怯缩。

      牵一发而动全身的道理,你不会不懂吧……
      淡淡的、悠悠的,只此一句话,却让那尚且年轻的晋王爷松开了手,面庞刷白,梁太妃在一旁已是面色如土,心里不断的责备自己的这个孩子冒失,竟是冲撞了这个连皇帝都不敢轻易动手的人……
      叶晋这才意识到自己犯了错,若是刚才自己的举动言语,真的触怒了这江南王,想必他此时就是动手杀了为月,到时候再跟漠北王陶世瑾一起踏平这京城,都不一定有人拦得住。牵一发而动全身……虽然不想连累皇兄,但叶晋似乎是忘记了自己也是皇室的一员,一人犯罪尚诛九族,何况这不敬的举止能给叶氏一族带来多大灾难?
      刘萤看着他脸色一阵一阵的泛白,反而觉得有些好笑。晋王爷果然还是年轻,处世尚未学会,更别说这朝廷权位的争斗了,想必是一直以来在为月羽翼的庇护下成长起来,也未必经历了多少黑暗的事实。幸好这是刘萤,一心保护为月的刘萤,换了别人就因这一句话都能血染正阳殿,别说晋王爷,这一屋子人都难逃劫难。刘萤暗叹了一下,心里思忖着这为月如此庇护这些弟弟,不知是好是坏?
      看着龙塌上喝了解药的为月,刘萤心里重重的吐了一口气,连日来的心力交瘁终于得到了释放,他疲惫的拖着身子往外走去。走了一半却又停住脚步,回身到天溪边上耳语了两句,随后主仆二人便一起踏出了正阳殿。
      梁太妃抚着为月的面颊,目送了刘萤背影消失在外头,便转首对叶晋道:“晋儿……你回去歇着吧,你皇兄喝了解药很快就会好了。”
      叶晋毕竟是年轻,一连几日都是在为月身边照应着,着实有些吃不消,这时听了太妃的话瞬间全身都松懈了下来,毫不避讳的打了个哈欠,嘟囔一句“太妃也早些歇息”就退了下去。梁太妃望着这尚且年幼的晋王爷,不由心生怜爱,叹着真是难为这些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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