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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喜朝天 ...

  •   永平四年八月十五,时逢中秋,太宗大婚,立御史大夫之女魏氏为后。大司农之女梁氏、御史中丞次女原氏、江南富商独女万氏擢为淑妃、德妃、贤妃。
      ——《北朝史》

      每年中秋节都是夜宴群臣的欢筵,这是老皇帝在开国之际就定下的规矩。他曾言家国天下,北朝天下便是他的家,群臣就是他的兄弟们,所以每到中秋节,必会举行夜宴,将全国郡县太守之上的官员请进京城,邀月饮酒,共看繁华盛世。
      今年的中秋节尤为热闹,是开国以来最繁盛的一次中秋夜宴,因为皇帝的大婚也选在了这个日子。
      纳吉的时候被占卜出中秋节前后最适宜嫁娶,不仅合乎为月和魏萱的生辰八字,也合乎天意。为月一想,那就不要前后了,直接中秋节那天就行了。
      秦文进谏过为月怕是那天又要举办夜宴,又要办封后仪式,怕他身子累。却被为月坚定的回绝了,他干脆的说白日册封,等月上柳梢头,就开始夜宴群臣,正好也能让各地不能长驻京的臣子一见皇后尊容,也算是团圆了。
      所以这日,白天是举城欢贺,京城中万人空巷,所有百姓都聚在皇城前为北朝年轻的皇帝庆贺大婚,可谓气势冲天。
      册封典礼是件累人的活儿。为月尚且年轻,又是第一次经历这么大的盛典,到了傍晚的时候已经是腰酸背痛了。又是行礼、又是鞠躬祭天、还要接受群臣的庆祝,点头哈腰了一整天,能不累吗?别说为月,其实最累的是魏家大小姐,不仅要顶着那厚重的凤冠,还得跟着皇帝一起点头哈腰,要说为月是腰酸背痛,魏萱则是腰酸脖子疼了。
      于是在傍晚的华阳殿偏殿中,有着这么一幕:年轻的天子和年轻的皇后交替着为对方捶背揉腰,甚是和谐。
      桂德显本来是要派几个小厮给那二位天家贵人拿捏,却不想被为月挥手拒绝了。他主动挽起袖子,坐到他的皇后身侧,给她揉捏着。也许是为月这等举动勾起了魏萱的玩心,她居然也要反过来给为月揉捏。为月本是不同意,但是在魏萱一口一个“臣妾应该的”“臣妾想照顾陛下”“陛下试试臣妾的手艺”中妥协了。
      别说,这魏家大小姐的揉捏手艺还真不错。
      听魏萱自个儿说,她父亲,就是御史大夫魏君良腰骨不好,她便悄悄的跟民间捏骨师父学了一套手法,回家自己伺候父亲了。虽然她手法不是很精练,但至少平时给父亲缓解疼痛不适还是可以的。这下为月可捡了一个大便宜,把民间捏骨师父的徒弟给娶了回来当皇后,日后倒是不怕受累了。
      所以到了皓月当空之际,为月便觉得舒服多了,又有精神面对群臣了。
      每年中秋节夜宴群臣的时候都是格外热闹,毕竟北朝各地大小官员都汇聚一堂,华阳殿外甚是欢喜一片。因为今年的中秋是重喜:聚喜、婚喜,所以便会更加热闹了几分。
      只是……

      “陛下……江南王告病,今年中秋节恐怕是来不了了,您的大婚……”王公公从江南回来的时候这样回报着。
      为月听了倒也不置可否,面淡如水,看不出来是失望还是生气抑或是遗憾。
      可能是他的伤还没好吧,这样来回颠簸也是难为他了。为月如是想,于是便也没有为难他,只淡淡的道了句:“稍个信给他吧,示朕的慰问。”
      王公公匆匆应了,便下去拟信去了。
      为月待王公公走后转首看了看上书房桌案上的那长方锦盒,上面附着一张墨迹斑斑的草纸,为月拿起来认真的看着。

      陛下,
      臣负伤尚未痊愈,回江南途中又逢颠簸伤口些许裂开,不能参加陛下大婚和今年中秋夜宴,还望陛下谅解,臣在此特请罪,并呈江南锦布一匹为陛下贺喜。
      附及,此锦布乃西疆进贡之物,请陛下夜晚开启。
      臣刘萤。
      就这样。
      言辞简练,毫不拖泥带水,多余的话一滴都没有。
      看完这墨迹,为月心里涌上一股莫名的情感,他自己也不明白是什么。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头,并没有深究这奇异的感觉,而是琢磨那锦盒去了。
      那锦盒呈长方状,正好是一匹布的大小。盒上是橙红色的流光溢彩,绣着龙凤呈祥的吉祥寓意,其上的龙凤都是金线绣成的,非常异美,让为月忍不住抚了上去,手感也颇流畅。若不是之后打开看了里面的锦布,为月都要以为这盒子便是刘萤的呈礼。
      他按照刘萤草纸上的附及,就那么坐在上书房里,等到天色深了。桂德显进来要点烛火的时候,一把被为月拦了下来,淡淡地道了一句先看看江南王给朕什么异物。面上虽如止水,但心里还是有小小的期盼和一丝兴奋。只有一丝。
      打开锦盒的一瞬间不光桂德显呆了,为月也呆了,真的是呆了,两人都站在原地看着那锦盒里的淡绿色荧光溢出来,那荧光游动着似乎在寻着什么,照亮了锦布上的金色丝线,分外耀眼。上书房虽没点烛火,但此刻却是被光华笼罩。
      那流光寻着为月年轻的轮廓,丝丝拂过他的容颜,有几分艳丽。
      为月脑子里一瞬间就闪过西湖畔庙会的年景,华灯初上,那条橘红色的光带围着西湖熠熠生辉,伴着年景一片欢庆。他果然还是恋着那江南景致的,无论冬夏春秋。为月在此刻也想到了隐月,他的母后,曾经在江南和皇城中都分外耀眼,如这流光一般的光华。若是母后还在,今年看到为月大婚,她一定很开心……
      春花秋月终有时,落红尘泥却有情。
      千草滴滴泪满盈,惊鸿一舞已百年。
      心中纵然酸涩,他如今也是一代帝王了,为月清楚的很,这种沉溺回忆缅怀旧人的感情终究不能久待。
      半晌,他才抚上那匹锦布。
      可是啊……这世上终是有一个人,能明白他此刻心底深处的念想。那个人远在千里,却能看透他隐藏的怀恋。
      为月突生一个荒唐的念头,想问问刘萤这锦布是如何制成的。可是他这个念头,并不是送信出去,也不是遣人出去,而是自己要去……多么荒唐,不知不觉间又给自己找了一个下江南的理由?

      大喜之后的一段日子北朝过的非常平稳。
      蜀中王周隐似乎很安分,为月在京城中没听到任何关于他的异动,包括派出去的密探都没探出个什么究竟。可是越平静,为月的心里就越不踏实,表面上风平浪静,底下却是暗潮汹涌,只是不知道那周隐用什么手段,戒备森严的为月探不到一丝异样。可是帝王毕竟是帝王,即使再年轻,也知道不能放松警惕。
      不过奇怪的是,江南王那边也没有任何的动静,注意,是没有任何动静,好的坏的都没有。如果说周隐的老实让为月感到不安,刘萤的平静却让为月大惑不解,大惑不解。
      记忆里这个人不是什么安分守己的人,即便不是反叛,也应该时常蹦出点什么新鲜事儿来,可是自大为月婚后这近一年的日子里,他那边丝毫没有动静,连传闻都没有。除了大婚时候的那匹锦布,再无其他。为月二十生日的时候也向之前一样请了他,只是他也是告病没有来,甚至连礼物也没有。
      说实话为月是有些期盼刘萤呈礼的,因为每年不管什么节什么贡他的东西都是最特别的,会给人留下极深刻的印象,多少年后也会记得。可是今年刘萤却让北朝天子失望了,甚至有些生气,觉得刘萤忽视了他。
      当然,这件事也不是只有为月一个人注意到了,朝臣中也有人注意到了,有些人便开始拿此题兴风作浪了。
      头一个不满的还是太尉吴昌,早朝时便大骂刘萤“肆无忌惮”“忽视朝廷,藐视天威”“怀谋逆之心”。为月都怀疑这人是不是不想活了,也不怕刘萤派人砍了他,这朝廷之上除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太尉,还真没人敢这么指责江南王。
      不过还是有公道人的,魏君良站出来为刘萤辩解了几句,说刘萤护驾有功,平漠北王叛乱时候也是立了大功,不应该有异心,没有呈礼贺寿可能真的是有什么原因,而不便道出来。
      为月听了沉默许久,像是默认了魏君良的话。
      不过,刘萤的静默还是让为月有些担心,不是担心他谋反,而是担心他出了什么事。

      小皇帝担心的没错,刘萤这边确实出事了。近一年的沉默,并不是刘萤自己故意装出来让为月担心的,而是真的出事了。
      永平四年七月,老江南王刘闯崩于江南府中。
      后世对于老王爷刘闯之死有着不同的说法,有的人说是疾病突发猝死,有的人则说是被人谋害的,甚至还有人说老王爷是被刘锦,那个因毒杀江南王的长子而被逐出家门的逆子所弑。
      而真正的原因恐怕只有刘萤自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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