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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口舌争 ...

  •   “我有那么好看吗?”刘萤忽的闪了一下长长的睫毛,睁开了那双幽眸。
      为月被他吓了一跳,看了看自己悬在半空的手,好似要去做什么……正一个激灵想要缩回手,却被那受伤的人抓个正着儿,不由得一惊。
      刘萤皱了皱眉,刚才一激动去抓为月手的举动有些过猛,牵动了伤口,生生的疼。
      为月瞅着他这副自作孽的模样道:“你休息吧,朕走了。”
      “别走……”刘萤抓着那纤细的手不放,弱弱的道,“陪我待会儿,为月……”言下之意却是我因为你而受伤,你忍心走吗?
      不知道是那温柔的声音拽住了为月,还是他本身就不忍心拒绝受伤的刘萤,反正为月是没计较他的画外音,也没挪步离开,就这么陪着他直到他入睡。

      之后的日子便是处理谋逆者的后事。陶世瑾虽然在战场上自刎了,但是还有他的家人和漠北的余孽未消,为月还是得小心谨慎点。
      那些被刘萤灌了泻药的兵士,虽是跟着陶世瑾反了,但毕竟也是他北朝的子民,为月不忍心将他们都治罪或是杀掉,于是就出了一策:兵士和将领都可以降,不降的兵将们可以还乡去,降了的便统一编入北朝其他军队,继续为国效力。当然,明理人都知道还乡这一条恐怕不是那么好选的,估计半道儿上你就得归西,所以大部分的兵士都选择归降,有些将领忠于陶世瑾当场也就随他而去了。
      陶世瑾的家人被为月下旨满门抄斩,以绝后患,但却还是漏了陶唐。
      陶唐本在这次谋反中是他爹的左右手,既是到处拉拢人心的说客,也是叛军的副将,所以这个一定不能跑的人物却被溜了。为月震怒的责怪卫斯办事不利,怎能让余孽在他眼皮底下跑了?卫斯却是一脸委屈,他的确下令将叛军一个不落得抓住,可谁想到那陶唐身边好像有个一等一的高手,护着他一路南逃,卫斯带着自己的左右手追了很久,起初还能探到他们的去向,后来却一丝气息都寻不到了。
      为月听后皱着眉头凝思半天。这陶唐为了他父亲的谋反大业,这几年倒是一直在各地奔走想拉拢人才,其间碰见一两个死士也是有可能的,以那人把卫斯等人耍的团团转来看,可谓是个棘手的人物。为月抬手拍案,下旨全国通缉陶唐,若活捉不了就留全尸吧。
      刘萤听说为月下旨满门抄斩陶世瑾一家后,有些调侃的说为月残忍,连那刚周岁的小娃娃都不放过。为月倒是很不以为然的反问刘萤,若是你,怎么做?
      杀。
      好吧,既然你跟朕想的是一样的,还跟这废什么话!
      刘萤不好意思的缩了缩脖子。本来就是想逗逗为月的,作为君王,心狠手辣当然是必须的,若今日心存一些善念不杀那小娃娃,那日后他便会将为月超度了。为月虽然明白人生在世总有一死,那他也觉得老死比别人杀死好。
      就这样,在陶世瑾妻儿的惨叫声中,漠北王封地被分成三部分,都成为了郡县,为月分别从中央派去了郡守即刻上任。
      自此,漠北王便撤出了北朝历史,以后无论是异姓还是亲王都不再封到漠北做王了。当然,之后的年月中,在平了蜀中王之后,那块封地自然也是被除藩为郡县了,江南之地也不再有封王,这几块封地为郡统一归着中央。
      只是独留了那风光旖旎的江南,单为一郡,直属中央。

      后世人在研究北朝历史时,猜测了很多北朝太宗着江南单为郡,直属中央的原因,都是无果而终。史书上只是淡淡一句“记江南王萤之功”而已。
      这历史上总是要有谜题的,若是一段年月的故事被后人知尽,那只能说明此朝单纯的要命,终是不能为后世所记得太多。所以说,历史上还是有些谜题的好。
      于是太宗改封地为江南直郡的真正原因,恐怕只有当事人知道了。

      “小王爷,您再静养几日吧,您本来就舟车劳顿、疲累不堪,还不小心被陛下捅了一剑,应当多休息才是。”
      不小心……被捅……
      刘萤每听到这些措词都一个脑袋两个大,那明明是自己受了委屈,为什么一定要被说得那么恶狠狠,那么理直气壮?好像是他自己不对硬往剑上贴似的,那样岂不是很贱?他忿忿的想着,却看到一旁为月正斜眼睨着他,一副活该的表情。
      刘萤保证,若他不是当朝天子绝对海扁他一顿。
      不过,除了措词让刘萤头疼之后,就是那如坠地狱火灼般的换药……好吧刘萤承认自己很怕疼,那素问爷爷下手也一点都不怜香惜玉。
      看着刘萤扭曲成鬼面的脸孔,为月不禁笑了出来,笑的春风和煦,却笑的满面嘲讽。
      刘萤见他笑了,竟是愣了好久,连素问老头儿下手之重也被抛之脑后。那美人一笑,竟是胜过千万般灵丹妙药,刘萤感到全身都如和风拂过。
      记忆里这个高高在上的人好像没有笑过,无论是年少时的江南,还是这年头的京城,这年轻的君王除了冷笑就是苦笑,年少该有的笑容却从来没爬上过他的面颊。如今看到为月忍不住笑出来的样子,真是太可爱了,有一中和善温柔的美好尽在其中。
      尽管是将快乐建立在了自己的痛苦之上,但刘萤看到为月这番笑容,决定不与其计较这个问题了。
      若能博得红颜一笑,痛楚又算得了什么?
      “哎呦!”
      忽觉得胸口刀砍似的疼,仿佛是什么人又给了他一刀,刘萤不禁叫了出来。然后他愤然转头看着面无表情的医素问,道:“素问!你就不能轻点?怎么说我也是个王爷吧,你……哎哎哟!”
      话还没说完,又是一阵生疼,只见素问将刘萤身上的绷带麻利的系了个结子,拍了拍双手道:“小王爷,药换好了。”
      此时刘萤已是满头大汗了,瞪着素问道:“你怎么不弄死我呢?”明知道自己是从小就怕疼的娇贵人,下手还是那么重,毫不留情,以为你家小王爷是猫狗吗?刘萤心里赌气的很,却当着为月的面儿又道不出,可谓有苦说不出啊。
      “刘萤,朕看你和素问先生好像很熟?你不打算如实禀报吗?”为月突然开口道。
      “他……”
      “回陛下,老臣当年为采集草药,曾游历天下,路经扬州时听说江南王世子得了怪疾,便去看了看。”刘萤刚开口,却被素问抢了过去,把他憋了一个脸绿,这刚吐出来的话竟生生给吞了回去,难受死了。
      “他还得过怪疾?”为月奇道,看他这副样子可不像,“是不是你纵欲过度啊?”
      刘萤再次保证,若不是自己目前身上带伤,绝对把那毛头小子拉过来打,管他是皇帝是天子呢,就是天王老子也照样打,以泄私愤。
      “陛下误会了。”素问替刘萤辩解道,刘萤一听觉着这老头儿不错,正想决定不计较他下手太重之事,却又听素问道,“小王爷虽是风流无节制,但那怪疾并不是纵欲而起,而是被一种毒虫咬过的。”
      “医、素、问!”刘萤咬牙吼道。什么叫风流无节制?虽然他做世子的时候是流连风月之地,确实跟几位青楼姑娘有染,也确实有时候会做一些风流之事,可是……可是……那还不是为了不做江南王,不与为月为敌才放纵的?一切都是为了眼前人,可现在眼前人却来拿这事嘲笑自己……真是气死了……
      不过那两位好像完全忽略了自己的怒吼,只听那天子不解的重复了一句:“毒虫?”

      “是刘锦。”这次刘萤及时抢到了话头,没让素问接下去,因为他认为这种事还是自己说出来比较好,毕竟是家丑。
      “哦。”为月轻轻应了一句。
      他们都知道,只三个字,就触及了人心最痛楚的地方。明明亲兄弟,却要互相残杀;明明是不想坐着这个位置,却被推了上来,回首时,却早已骑虎难下。
      “我坐上世子之后刘锦一直不服,想除掉我,就趁我一次醉酒时候,在我床榻上放了一些西疆特产的毒虫……”刘萤微阖双眼道,“幸好那时素问就在江南,我爹及时找了他来,不然你今儿个可就见不着我这英俊的王爷咯~”
      尽管刘萤语间带着不在意,轻描淡写的道出当年是怎样遭到毒手的,差一点便命丧黄泉,可为月还是听出来了,那淡淡的却又幽深的伤痛。有些责怪自己起来,起初只是想讽刺一下刘萤,没想到竟勾起了陈年不堪回首的往事。
      当然只是有些自责……
      “刘锦啊……”那人没察觉为月的异样,喃喃的如梦呓继续道,“怎么说呢?就算犯了大错也毕竟是我的兄长啊……被爹逐出家门之后便没了他的消息,之后我倒是四处打听过,却也没听到什么消息,可能是死了吧……那样的公子哥,忽的被赶了出去,要怎么活下去呢?”
      可是刘萤也知道,刘锦恨自己是应该的。小的时候围在大哥身边打转,并信誓旦旦的说着自己不想做江南王,想周游北朝,逍遥天地。可之后呢?被父亲逼上世子位置之后,再去到大哥的身边,却只遭来了冷眼和嘲讽,甚至还有恨意。即使再说着自己不想做江南王,不想要拿权力也不会相信了吧……事实竟是如此可怕,亲兄弟的血脉竟流不过那权力的诱惑。
      细细想来,历朝历代这些事情都应该发生在皇室之中的,那围在皇权周围有多少人头破血流,却最终得到的不是皇权,而是黄泉呢?还好叶久重的子嗣不多,一是他先前与刘闯相爱,二是后来的几个年长的子嗣都在那场疫病中殁去了,如今就留下了为月和叶晋、叶御三个孩子罢了,所以子嗣夺权之事,这段时期算是不存在了。
      还好没让为月经历那些血腥惨痛的事实,刘萤心想着,虽然为月是一国之君,但其实他冷漠的外表之下,浮着一颗柔软的心。

      “对了,”刘萤猛地睁开眼睛道,“你的毒好了吗?”
      刘萤这才想起来十天的调养期已经过了,这期间光顾着自己的剑伤,却没有照顾到为月的毒伤,想到这里刘萤有些自责。
      “朕没事了。”为月淡淡作答。
      刘萤表示不信任,瞅了一眼一旁的医素问。他被刘萤这么一看有些无奈,轻轻拿过为月的手腕,把起了脉。脉象很平稳,没什么问题。素问向来自信自己的医术,为月体内的毒素自然是已经被排干净了,小王爷未免有些杞人忧天了。不过也是这样吧,素问能看出来小王爷对比下的情愫,已经很深了……
      “那我也该回江南了。”刘萤忽的蹦出这么一句,让为月有些猝不及防。
      回去?那么着急作甚?这是为月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反应,然后他就被自己的想法镇住了。自己竟是舍不得他回去吗?这又怎么可能,他巴不得这烦人的江南王赶紧回江南,自己也可以专心朝政了。只是……不专心朝政是因为刘萤吗?百思不得其解。
      那时候为月还想不明白自己跟这江南王到底是什么关系,也思不清他对刘萤到底是什么态度。只是后来经历的事情多了,渐渐的,却也发现这轻浮的人在自己心里,竟也有着一席之地。
      “你这伤还是再多歇几天吧。”脱口而出。
      别过头去不看刘萤兴奋得难以自已的表情,很欠扁的表情。刘萤兴冲冲的道:“为月为月,你舍不得我吧?”像个白痴一样……
      “没有。”冷漠的回答。
      “难道你是在担心我的伤势?”
      “没有。”
      “哦……”
      沉默、沉默、沉默。
      医素问那老头早见苗头不对就溜了出去,屋里只剩下为月和刘萤一君一臣对峙着,对峙着沉默,咬着空气中一丝微妙的平衡,谁也不肯松嘴。
      “对不起……”
      “我不走。”
      这君臣二人同时开口打破了沉默。
      起初刘萤是没听清为月说了什么的,毕竟是同时起声,为月的声音稍微小了一点,于是被自己的声音埋没了。可后来忽的反应过来这天子说的话,不禁有些愣怔……他是在道歉么?为那一剑而道歉?
      于是刘萤很不给面子的道了句:“你说什么?”
      为月气结,冷道:“没听见就算了。”
      “这怎么可以?”刘萤故作惊诧妆,咬着为月的话头不松口了,“臣下没听见陛下的吩咐理应发问,怎能糊弄过去?那岂不是欺君之罪?”
      为月顿时嘴角抽搐。
      记忆里这个没正行、不正经、不修边幅的人是向来不私下向自己称臣的,也从来不称为月是陛下,一向都是皇帝的名字叫个不停,如今却是假正经的说起群臣之语来,为月浑身都在抽搐,颇不习惯……
      “你……听见了对不对?”为月狠狠的说道,言外之意是:我一个为君者,能低下头来向你一个小王爷道歉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你别给我得寸进尺!
      “什么?陛下……您大点声……小臣听不见……”可惜啊,眼前这个男人不但不知道谢恩,还是得寸进尺了起来。
      “刘萤!”
      “臣在!”
      “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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