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 8 章 新娘到,新 ...

  •   门吱呀一声拉开,是一个穿着粗麻布衣,身形微胖的老头子。
      他头发灰白,眼皮耷拉着,青色的眼袋鼓囊囊的,看起来像是好几天都没睡过一个好觉。

      王鹜端端正正站在门口,穿着一袭月白色的道袍,墨发垂腰,脸上挂着一丝清浅的笑,正准备给人问好,却被抢了先。

      “您——您是中州来的仙长吗?”

      那不算乍眼的阳光从后面打过来,给王鹜镀上一层金箔似的光圈,老头子见到他只愣了一秒,就激动着开口。

      王鹜对中州并不是全无印象,他记得传承里提到过,玄天大陆上,普通凡人皆受大皇朝统辖,在此之外,修道者独立成派,不受大皇朝管辖,只接受大皇朝供奉,除魔卫道,庇护凡间安宁。而整个玄天大陆共有正道五派,以上清宗为首,组成中州联盟。
      想来,中州之人,便都是有灵力修为的修道者。那老爷爷见他装束如此,认错也确实正常。

      “不是不是,爷爷您误会了”王鹜连连摆手,“我是偶然路过这里,冒昧上门讨个吃食,顺便问个路。”

      闻言,老头子神情恍惚起来,“不是啊……不是。”

      王鹜顺口一问:“爷爷您,是在等什么中州来的人吗?”

      那老头子恍若未闻,只是叹了口气,低头喃喃小声道:
      “不该的,不该来的。”

      “嗯?爷爷您说什么不该?”

      “噢,没得啥。”反应过来人家还站在门口,老头子抬手擦了一把脸上沾的灶台黑灰,侧过身让出道来,“那莫外头立着了,赶忙进来吧。”

      反正已经进来了,他现在和这小伙子说了,也是徒劳,先让人吃顿安心饭吧。

      “谢谢爷爷。”王鹜乖巧地应了一声,这才进了门。

      院子里杂七杂八地堆满了结着蛛网的干柴和玉米秸秆,房梁和院墙上则挂着不少脏兮兮的红绸。
      王鹜跟着老头一路穿过院子,便到了堂屋外。

      堂屋门扉半开,那左侧靠着墙叠放的两樽棺材尤其显眼。
      黑黝黝的,近乎遮住了整个墙壁。王鹜身子一顿,步子微微退了半步。

      而提着腿一栽一栽带路的老头子浑然不觉,王鹜只好又硬着头皮跟着往前走了几步。

      与此同时,那老头子顺手推开右侧半掩的门,王鹜看到了和刚刚截然相反的景象。

      墙上挂着鲜艳夺目的大红嫁衣。

      那老头子回头正想说话,才发现王鹜虚虚扶着门,已经退到了门槛外。

      意识到这场面可能吓着人家了,他转过身子,脸上尽力挤出一个和蔼的笑,“吓着你了吧?”

      “我们这些个老骨头,说不上来哪一天天就一头栽进黄土里,再起不来了哩,也算是给自己提前找个后事地儿,小伙子莫怕,没得啥,就是两坨木头板子。”
      那老头子明明是在笑着说让他不要害怕,可声音却哽咽起来。

      王鹜踏过门槛,跟在人身后往里屋去。
      他看见,那老头子偷偷抹了一把眼角。

      一进里屋,他就被窗前投来的那道视线陡然缠住,紧得让他喘不过气。
      就像是水中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

      那里坐着一个身子如纸片般单薄的阿婆。
      形若枯槁的白发乱糟糟地遮住她的脸,透过发隙,王鹜看到了一双幽黑的眼睛和黄花般的憔悴面色。

      “她婆,不是。”
      老头子拖着腿快步走过去,把她手中掉落的红色绣鞋捡了起来。

      那阿婆似乎还是不死心,她从旁边探头盯着王鹜这个“白衣仙人”,手死死地拽紧老爷子的衣摆。

      老头子回握住她的手,安抚似地拍了拍,跟她强调,“不是的,救不了。”

      阿婆只好僵硬地点点头,接过绣鞋,扎进去,扯出来。
      忽然,线松了,她捻好线头,正要穿过针孔,却透过针孔里的光,又一次扫过王鹜的脸和身形……

      王鹜倚着门,墨发垂绦,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和纤细的腰肢。他微微垂首,翻弄着葱白如玉的指节,那张不过巴掌大小的脸上,一双丹凤眼似笑非笑,眉若远山含黛……
      注意到阿婆的视线,王鹜抬眸,唇角轻勾,眼角笑花顿时浅浅醉倒在梨涡里。

      好一张桃花面,好一副白瓷相!

      顶顶是位雌雄莫辨的大美人!
      阿婆激动起来,扯着沙哑的嗓子嗫喏着,“救得了,救得了。”

      闻言,老头子脸色陡然一变,他心虚地望了王鹜一眼,尴尬一笑,“小伙子,你先坐一哈,我们到后头给你拿点吃食去。”
      说完,便将她婆拉扯着一起去了后屋。

      王鹜有些不明所以,但他还是端端正正的在小板凳上坐好,一边打量着四周,一边竖起耳朵有意识地去听屋后的声音。

      这里屋乍一看倒是没什么奇怪的,墙上挂着靠着的都是些背篓筛子,还有些斑驳褪色的财神爷挂画,都是很常见的样式。
      要说最奇怪的,恐怕就是那些胡乱堆在角落里,沾满了灰尘的各种喜具。

      若是喜事,那这些东西自然不可能这般埋汰地扔在角落沾灰,若不是喜事,那这满院红绸,喜具随处可见又是为何?

      还不待王鹜完全想明白,一道极低的压抑着的哭声便从最里面的屋子传来。
      那哭声闷重,像是被死死裹在了被子里。

      王鹜刚要细听,一阵说话声率先夺走了他的注意力。

      “不得行,你莫想了,他救不了。”

      “怎么不行?”

      一阵叮铃哐啷的声音响起,似是锅碗瓢盆都被扫落到了地上。

      “他长得那么抻敨,身板又标志,红盖头一落,哪个能看出来?难不成你真的要看着青儿去送命?嫁给那妖怪,她如何能活?大郎去了,二郎失踪,只要能让青儿活,我啥都不怕……本来都是一把老骨头,就是做了坏事下那十八层恶鬼阎王殿我也不怕。”

      “可……”

      “你把蒙汗药放这米汤里,将人迷晕了送进花轿里,谁能知道?只要将他送过去,那妖怪就不会再盯着咱们家了,青儿能活不说,二郎说不定也能回来……”
      “你自个儿听,青……青儿都只敢偷摸在被子里哭……你是她的阿爷啊。”
      那阿婆的声音越发哽咽起来,后面更是泣不成声。

      “……”

      王鹜眉心一跳,收了耳朵上附着的灵力,没再听下去。

      难怪他一进来就心里发慌,原来这老两口打算迷晕自己,送给妖怪当新娘呢。

      想着,他轻手轻脚地起身,猫着腰往外走。

      可真走到门槛前,那道沉闷的哭声又在他的耳畔响起。

      妖怪?凡人……他毕竟是有修为的人。
      王鹜捏紧了拳头,眉心微红。

      ……

      王鹜最终还是没有转身。
      对他而言,危险和死都是他本能要远离的东西。

      但偏偏天不遂人愿,他飞身闪到村口,却发现怎么也出不去。
      有一堵无形的墙封住了整个村子。

      他无奈地对着村外的空气打了一套醉拳,又步步生风地跑了回去。

      约莫小半个时辰,两个老人才从后厨房里出来。

      彼时,王鹜和原先一样,乖巧地坐在小板凳上,仿佛他什么也没听到,更不曾短暂消失过。

      面前,两条长板凳搭起的简易桌子上堆满了吃食,有玉米饼子,有红薯干,有大白馒头……

      唯独没有他们之前提到那一碗下药的米汤。

      王鹜扫过面前的吃食,微微挑眉,倒是没想到,他们也没有那么坏。

      “好久没开火,只翻出些粗食,不晓得你吃不吃得惯,你尝尝,要吃不惯的话,老头子给你下碗清水面。”

      王鹜连忙接过那老头子递过来的玉米饼子,“吃得惯吃得惯,谢谢爷爷。”
      说完就咬了一大口,把腮帮子都塞得鼓鼓的,“好次的,好词的。”

      吃到一半,王鹜状似随口一问,“爷爷,话说这唐老庄是有什么传统吗,我来时看那村口荒凉不说,这家家户户怎么也关着门呐?”

      老头子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起这事,愣了一下,这才长长叹了口气,神情也凝重起来,“本来是想着让小伙子你安心吃完再和你说,没想到……诶……”

      “一个月前,我们这突然出现了一个妖怪,它在唐老庄设置了一个只进不出的结界,还让村里每天送一位新娘过去,若是不送,或者送的新娘让它不满意,它就杀了村里所有人。起初大家都不信,可后来那妖怪当真大开杀戒。我家大郎就是在那妖怪手上丢了命,就连二郎在那之后也失踪了。”

      怕王鹜不信,他将王鹜带到堂屋,那棺材盖打开,里面赫然躺着一具男尸。

      老头子手撑在面前的棺材上,气得咳声连连,“更可恨的是,那妖怪还设置了只进不出的结界,彻底封了我们的路,害得大郎去了都不能上坡,不能入土为安……”

      缓了口气,他看向王鹜叹道:“小伙子你真的不该进来啊,现在恐怕只能和我们这些个老骨头一起困死了。”

      “所以”,王鹜做出思索的模样,“爷爷,今日要嫁给妖怪的新娘是您的孙女?”

      老头子先是震惊了一下,他没想到王鹜这般快就猜出来了,但紧接着他又重重叹了口气,往日佝偻的脊背又弯了几分。

      “不错,确是我家青儿。今日日落,妖怪接亲的花轿便会出现在门口。”

      王鹜点点头,看向老头子:“爷爷,我替您孙女去吧,我想会会这妖怪。不满您说,我虽然不是您之前提到的中州仙长,但我也算有些修为,或许真的能帮到您和唐老庄。”

      漂亮话他也是会说的,虽然他主动入局是变相被逼的。

      “可,那妖怪不是好惹的,小伙子你——”

      老头子话还没说完,便见王鹜突然摊掌,一簇金色的灵力跃然其上。

      灵力澄澈明亮,他们虽然不知道修士的修为具体有个什么标准,但也知道出手就是金色灵力,还这般纯澈的,修为定然是不低的。

      “她婆!”
      老头子激动地声音都发着颤,他甚至等不了她婆几步,一把将刚走到门口的阿婆拉住,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公子天大的恩情,小人实在不知何以回报,但只要公子提出来……”

      王鹜连忙将人扶起:“爷爷您言重了,我吃了您的饼,特别好吃,这便够了。”

      ……

      日头偏西,当天际的最后一抹暮色隐没在山后,王鹜的花轿也准时出现在了山神庙前。

      只见花轿载着王鹜从空中徐徐飞来,在山神庙前停下。霎时,阴风四起,庙中立柱所系红绸漫天飞舞,在晦暗的夜色里像极了索命的死神镰刀。

      山神庙门口,一个满头簪花,身着黑衣的媒婆闭着眼,一动不动,静候风停。
      她立若菩萨状,怀中净瓶里还装着一支长长的柳条。

      终于,阴风停,轿帘息。

      黑衣媒婆唰的一下睁开眼,桀桀桀地笑着,走近王鹜的花轿。

      “新娘到,见红喜。”
      辗转拉长的刺耳尾音落下,只听得四道闷重的倒地声响起。

      抬着王鹜来此的四个傀儡轿夫瞬间头身分离。

      花轿透明的外纱上溅上大片大片的喷射状血迹,远看倒像一朵朵鲜妍的红杜鹃。
      媒婆却没空欣赏自己的杰作,她的视线紧紧锁定着轿中的新娘,一步步走近。

      “新娘子,来,把手给我,我带你去找你的新郎。”
      她的声音如有魔力,像是加入了罂.粟,引诱着王鹜将手给她。

      王鹜身形微微一晃,指尖掐得掌心生疼,这才从层层叠叠无限回放的魔幻电音里挣脱。
      他没说话,只是将手中绣球的另一端扔了出去。

      那黑衣媒婆的小腹处再次发出桀桀桀的笑声,鬼脸乍然一现,她用柳条卷起那段红绸。

      “美娘可不敢牵,这是独属于新郎的。”

      也不等王鹜反应,她便漫不经心拽着柳条往前走,嘴中念经一般,“走吧,新娘子,你的新郎在等你。”

      王鹜亦步亦趋地跟着走,但心里已然多了几分警惕。

      刚刚妖怪出手杀轿夫,竟是连他也来不及反应,更不要说这妖怪的声音还有着迷幻人的手段。
      能来接花轿的,想必不是幕后BOSS,但它提了那么多次“新郎”,不出意外,这新郎恐怕才是老大。
      不会他真要上一堂现实版“河伯的新娘”的课吧……

      余光中,王鹜脚下的光景一路变换。
      从神庙地板到洞穴湿地,再到踩着嘎吱作响的森森白骨,引路的媒婆终于停下了脚步。

      想来这里就是妖怪的老巢了,王鹜心中一边盘算着,一边跟着停步。

      但下一秒,他整个人便毫无预兆地落入一个冰冷的怀抱。

      “新郎抱,洞中房。”

      黑衣媒婆话音刚落,一道突兀的机括声响起。

      王鹜眉心一跳,先前媒婆一喊可是要见血杀人的。
      他正要起身掀了盖头与那妖怪一分高下,腰上却被一双铁爪锢紧了几分。

      “别动。”

      萧霜洲声音很低,带着两分急切,几乎是凑着人耳畔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周二周三得压字数就不更新啦呜呜呜~周四恢复更新捏宝宝们~专栏还有更多精彩,点击即送,看文快人一步噢~ 《清冷师尊怎么会是夹心饼干?》 《病娇九千岁让朕躺好》 《今天能跃龙门了吗》 顺便推推基友预收哇(文案可见首章末): 衍寒《世子风华绝代》 雨逍潇下《被钓系白月光倒追后》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