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兰织梦》悸莜莜

3、旧忆如浪 温晴伊

　　温晴伊好久没做饭了，但本领还是存于一身的。
　　她将洗净的番茄放在一旁，打算再洗些其他食材，但锅里的油热得差不多了，她又抽身去下菜。正当她快要忙不过时,络罹寒进来了。
　　络罹寒挽起袖子,打开水龙头,将一边削好的土豆拿来洗：“干妈，我来帮您。”
　　“哎好，”温晴伊甩了甩手上的水,将菜倒进锅里,笑着对络罹寒说：“小寒呐,几年不见，越来越懂事了。”
　　络罹寒莞尔：“干妈过奖了,应该的。”
　　不一会儿，饭桌上便摆满了佳肴。今天饭桌上多了三人，明显比以往热闹了些许。
　　在大家还没到齐落座时，杨初就悄声提醒络罹寒多与李绎交流，给人留个好印象。他显然是没把先前的事放在心上，顺嘴答应了。
　　吃饭时,李绎挑了个离络罹寒最远的位置坐下,后者以为是家里的规矩便没太在意,只是觉得想多说话有点难。
　　不过一会儿,他便主动问李绎能不能夹到自己这边的菜。
　　李绎点点头,没看他，自顾自地埋头吃饭。李父见他只是点头，不出声就算了，连个眼神都不给，谢谢也不说，便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
　　李绎没理。
　　从这一刻开始，任某人再怎么找话题，李绎依旧一点脸色不给，一声不吭埋头吃饭。李父李母不清楚他什么情况，只能尴尬地想各种方法帮解释，络父也配合他们尬笑。
　　杨初则不在意，认为是自己儿子的问题。她笑着给李绎夹菜，顺便提起他们小时候的事。
　　“小绎性格变化好大，干妈都快认不出来了。”杨初放下筷子，兴致勃勃地说：“记得你上小学的时候吗？那时天天黏着我家罹寒呢。”
　　这么一提，络罹寒也觉得李绎出国三年变了性格。才三年而已，应该不会对自己这么见外的。那是什么原因呢？
　　杨初说了许久，李绎依然缄默着埋头吃饭。
　　李绎埋下头，金色发丝垂在脸侧，从络罹寒的角度看只能看到半只眼。他的鼻梁高挺，不管从什么角度瞧都非常好看。且他又是中俄混血，随母亲是白种人，皮肤又嫩又白。
　　“盯着我干什么？”被盯着的李绎有些不耐烦，终于肯抬头，凝视络罹寒了好一会儿才没好气地说：“我吃完了，先上楼了。”
　　经过络罹寒身边时李绎瞪了他一眼，这眼神简直和早上他把李绎惹生气后李绎瞪着自己时的眼神一模一样。络罹寒大悟，突然明白过来。
　　络罹寒抓住他的手腕,问：“是不是还在生早上的气？”
　　“滚蛋。”
　　李绎甩开他的手去厨房放碗，顺便倒了杯牛奶上楼。
　　其他四位观众一头雾水，李绎一上楼，杨初就盯着络罹寒。络罹寒连忙摆手否认，装作一副“我什么都不知道，别问我”的样子。
　　杨初指着他,眯着眼睛盯着他说：“肯定是你小子给人整生气了。”
　　络罹寒无奈地摇摇头：“我没有，我也不知道。”
　　杨初步步紧逼：“别装傻，你不惹他那他瞪你干吗？说。”
　　络罹寒自己也一头雾水,但实话实话杨初肯定会以为自己在骗她。他思索片刻后,道：“给他送水果的时候我敲了门，他似乎没听见,我就直接开门了，看见他正巧在换衣服。就...这样了。”
　　“没了？”
　　“嗯。”
　　杨初半信半疑地看着他,勉强相信。
　　而温晴伊纳闷了，作为母亲,她十分了解自己的孩子,这么件小事,也不至于让李绎这幅样子。
　　她疑惑地看向络罹寒，想开口询问是不是真的。但多年不见，今日才聚在一起吃顿饭，说这些难免会有点不适，温晴伊索性就当没看见，开口转移了话题。
　　“对了小寒,你们多久开学？”温晴伊问。
　　“八月二十三。”
　　“哦,”温晴伊与李父对视了一眼,李父接过话说：“那小寒,你就读的学校叫什么名字？环境怎么样？我们打算让你和李绎一个学校,好有个照应什么的。”
　　络罹寒放下筷子,如实回答：“叫青榆一中,是市内最好的一所学校,环境也挺好的。你们可以考虑一下。”
　　李父点点头,又问起了住宿条件和食堂饭菜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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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房间的李绎喝完牛奶，点开游戏，盯着菜鸟队友的战绩心里越发烦躁，索性关了手机躺下睡觉。
　　这一睡,就睡到了黄昏。
　　李绎慢吞吞坐起来,闭着眼睛去枕头边摸索手机。视线有点模糊,他揉了揉眼睛,点开冬之旅用账号编辑了一条动态。
　　［琉璃海：谁有冬心皮肤兑换码？价格随意。］
　　刚发不久,就有人评论自己有。
　　李绎眼睛一亮,点开那个人的主页私信问他价格多少,兑换码多少。那人出价出了个五十,李绎心都凉了一半,回了人家一个“滚”字。
　　倒不是李绎嫌人家出价贵,而是太便宜了,便宜得不正常——一个相当于绝版的典藏皮肤会有人出价五十卖？
　　差不多等了一两个小时,李绎的动态只有评论“同求”的。他心中灭下去不久的火苗又蹭蹭冒了起来。都怪那个络罹寒,好好的来找他干什么,导致他把正事忘的一干二净。
　　算了,听天由命吧。
　　李绎把手机扔下一边,光着脚朝阳台走去——作为一个主玩冬心的忠实玩家却没有收集到冬心的所有皮肤,实在罪大莫及,他觉得他需要冷静一下。
　　刚拉开阳台的玻璃门,他就感到一阵风朝他吹来。
　　刚好是入秋时节，晚风吹过时带着丝凉意，李绎身上穿得又薄，瞬间清醒不少。
　　他坐在阳台前的凳子上仰望一片漆黑的夜空，手中捏着一把星空式钥匙，不知不觉中陷入了旧忆。
　　这把钥匙是小李绎在回俄罗斯的前一天送给小络罹寒的小玩意，小络罹寒觉得这小玩意幼稚，但听见小李绎说这是他最爱的琴房的钥匙才收下的。
　　走的时候，小李绎顺路去小络罹寒家做最后的道别,说暑假之后会给他带许多来自俄罗斯的好东西。
　　但就在快离开时，小李绎看见了送给小络罹寒的那把星空钥匙被随意丢在了鞋柜旁的垃圾桶边。他小跑过去捡起钥匙，没看错。
　　大概是哥哥不喜欢，又不想让自己难过才接过的吧,李绎在心底默默安慰自己。
　　李绎一家是在小李绎小学毕业后回的俄罗斯，相对普通的暑假要久些。才到俄罗斯没几个小时，小李绎就要给小络罹寒打一次视频通话。
　　他们约定过，络罹寒每天晚上八点准时给对方打视频。但持续了半个月，小络罹寒突然就不给小李绎打视频了。不仅如此，小李绎打电话过去他也不接，发消息也不回。
　　小李绎每天晚上抱着手机等小络罹寒的消息，盯着屏幕企图看到小络罹寒迟来的解释。很遗憾，直到暑假快结束，他也没有收到一条关于络罹寒的消息。
　　小李绎很失落,期待着暑假快点结束。
　　然而,越是期待就越是漫长。
　　终于等到准备启程回国的前天晚上,小李绎激动地半天睡不着觉,直到凌晨三四点才安静下来。
　　但,天有不测风云。
　　温晴伊的母亲很喜欢李绎，临走前突然告诉李父李母她已经托不知道什么样的人帮小李绎办好了转学证明。
　　李父李母知道此事后,跟奶奶吵了几句。但事情已经做了,无法挽回。没办法,趁小李绎还没醒,李父就急匆匆拉着小李绎的奶奶去买菜。
　　以自己对李绎的了解，他知道，若告诉李绎，李绎说不定能把房子掀了。
　　果然，当李母告诉小李绎且小李绎再三确认要留在这里读书的情况无误过后，他就不淡定了。
　　“我不！我不要留在俄罗斯！”小李绎大哭大闹，砸碎了许多贵重的物品。温晴伊再怎么劝也不听，她听小李绎哭着说：“你们为什么不问问我愿不愿意？Яздесьнеучусь，Решительнонет！”（我不在这里读书，坚决不。）
　　他双眼哭得通红，没东西可砸了，就上楼把自己锁在房间，背抵着门小声抽泣。
　　温晴伊按了按眉心，吩咐仆人把地上打扫干净，自己则上楼找李绎继续谈话。
　　房间里的人蹲在门口,背倚着门,把头埋进双臂中，噌噌吸着鼻子。
　　温晴伊没有敲门，而是蹲在门前耐心等小李绎稳定情绪。然后才开口道：“小绎，为什么不想在这里念书呢？”
　　良久没得到回复，温晴伊开始耐心劝导。
　　“幸好今天父亲带着奶奶出去了。如果奶奶没有出去，你这么做不是伤奶奶的心吗？奶奶自你出生到现在就没和你待多久，她这么做也是情有可原。
　　“妈妈知道这件事对你来说不公平，也体谅你。但你刚才砸了那么多东西，现在是爽了，接下来该怎么办？这么冲动的宝宝可不是我喜欢的宝宝，我喜欢的宝宝很乖，知道体谅大人......”
　　说着说着，门开了，小李绎红着眼扑进母亲怀里。他向母亲道了歉，向今天的冲动道了歉。
　　为了表达歉意，他决定留在这里念书，在接下来三年内绝对半句不提自己要回国念书一类的词。但三年之后，必须要回国。
　　温晴伊欣慰地露出笑容，帮小李绎擦了擦眼泪，欣慰地说：“这才是我喜欢的乖宝宝。我答应你，三年后我们就回国。”
　　……
　　李绎仰望漆黑的天空,今天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只有万家灯火。
　　再次见到络罹寒,李绎发现自己好像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热情,反而感觉见不见都无所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