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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要一起看吗 ...

  •   沈洛推门的动作僵硬地定格在半空中。
      他一只脚迈进了首长处,另一只脚还留在走廊地板上,整个人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卡在门框之间,像个突然被导演喊了“卡”、却不知道是该保持原状,还是该收回动作的龙套演员。

      短短半秒内,沈洛脸上的表情经历了从决绝到震惊,最后凝固成一种“我是不是出现幻听了”的呆滞。

      首长处里的两个人,也被门开的动静吸引了注意力,齐刷刷地转过头来。

      谢祈原本正用一种促狭的目光看着池声,而在门开、沈洛出现的刹那,他的眼眸里极快地闪过一丝慌乱,但那点慌乱如同流星划过夜空,转瞬即逝。

      池声站在沙发边,脸上的红晕还没完全褪去,瞪大了眼睛看着门口这个“不速之客”,嘴巴微张,看着很像大白天里活见了鬼。

      沈洛的大脑艰难地处理着刚刚接收到的爆炸性信息:迈苏?
      这个名字……好像很久以前,听谢祈偶然提过那么一嘴?
      是池声的……故人?还是关系匪浅的那种?

      那么池声这句:“你和沈洛是什么关系,我和迈苏就是什么关系。”

      这意思……难道说……
      池声和迈苏,是……那种关系?
      像他和谢祈一样的……伴侣关系?!

      等等,如果池声和迈苏是那种关系,那他干嘛总往谢祈这跑……
      不对,现在重点不是这个。

      重点是,池声刚才那句话,等于是在谢祈面前,直接承认了——不,是宣告了他和迈苏的关系?!
      那我现在进来,撞破这一幕,听到了这种“宣言”……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打断了某种……历史性的“出柜”或“坦白”现场?

      沈洛的目光缓慢地移向办公桌后的谢祈,妄想从对方平静的表情里读出点什么,又缓缓移向沙发边脸色变幻的池声。
      最后,他的目光再次落回谢祈身上,眼神里充满了无措,更深层次里是一种“我该怎么办我现在该说什么”的空白。

      ……所以,现在是应该立刻退出去,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还是该说一句“恭喜”或者“对不起打扰了”?

      沈洛精心准备的“坦白从宽”或者“耍流氓”预案,在眼前这出“盟友自爆惊天大瓜”的戏码面前,显得如此不合时宜!
      打好的腹稿都在那句石破天惊的宣告和眼前这诡异的三人对视场景中……烟消云散,片甲不留。

      谢祈最快从慌乱中恢复过来,迅速适应了这略显荒诞的局面。
      他朝沈洛所在的方向挑了挑眉,淡淡地问:“有事?”

      “……”

      反观池声这边,他脸上的变化才叫教科书级别的翻江倒海。
      在见到沈洛从那扇直通首长私寝的门里迈出来的刹那,他先是僵成一块硬邦邦的石头,眼底明晃晃写着“活见了鬼”的窘迫,不过半秒,这窘迫便炸成了惊天动地的震惊,活像亲眼撞见两颗恒星迎头相撞,宇宙翻覆天地倒悬,连呼吸都忘了。
      最后,池声浓密的眉峰微微一动,眼中翻涌过一丝恍然大悟。

      池声的目光同样不受控制地在面色平静但耳根微红的谢祈,以及笑容意味深长的沈洛之间,来回疯狂扫射。
      他的嘴唇无意识地翕动了数次,喉结上下滚动,看起来非常想立刻动用某种时间回溯的禁忌技术,或者干脆上手,把刚才那句“关系宣言”硬生生从空气里抓回来,塞回自己那张不把门的嘴里,最好再用高能焊接枪里外焊上三道军用级别的复合锁,确保它永不见天日。

      谢祈被池声的眼神看得颇有些挂不住脸。

      那眼神里混杂着痛心疾首,还有一种“虽然我自己的情况也半斤八两但看到你这情况我还是觉得有点亏”的斥责。
      仿佛一整畦被池声看着长大、品相绝佳、潜力无限的好白菜,就这么被一头不知打哪儿冒出来的野性难驯、行事风格天马行空、还自带“基因罪民”这种惊天大雷的野猪给拱了!
      而且看眼下这架势,那野猪不仅拱了,还拱得理直气壮,甚至有点春风得意的感觉!

      人在极度尴尬时,总会本能地寻找掩护,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或者至少转移一下焦点。
      即便是联盟至高无上的执行官,似乎也未能完全免俗。

      谢祈默默地把脸往手里的数据板后面埋了埋。
      只可惜,生理反应有时候会比意志更加诚实。微微泛红的耳廓,早已将首长心底的不自在暴露无遗。

      不过沈洛显然不会放过这个天赐良机。
      他脑袋里的小算盘噼里啪啦转得飞快,很快便将眼前这出“池统帅自爆惊天恋情”和“自己恰巧从首长私人卧室出来”的画面无缝拼接,迅速推导出了一个对自己极为有利的结论。

      这不就是送上门来的宣示主权机会吗?!

      于是,沈总督脸上那本就灿烂的笑容,现在真是简直比中央洲核心区那几颗全功率运行的人造恒星还要亮上几分。他不紧不慢地踱步上前,恰到好处地停在办公桌与沙发之间的位置,确保自己处于视觉中心。

      沈洛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抑扬顿挫的语气,明知故问地开口:“哦?池统帅刚才那话……具体是什么意思来着?实在抱歉,我刚才在里面……有点别的事情在处理,”他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卧室方向,“没太听清全貌,具体细节有点模糊。能麻烦池统帅您……再详细地解释一下吗?我这个人,有时候耳朵不太好使。”

      池声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打死也不想再重复那个神奇类比。
      他现在只恨首长处没有配备紧急跃迁装置,没法让他立刻逃离这个社交修罗场。

      但沈洛岂是那种会见好就收、懂得适可而止的人?

      他乘胜追击,声音都刻意提高了八度,不仅确保在场的谢祈和池声能听得一清二楚,还恨不得让门外可能路过的戴维秘书或者清洁机器人也都听个明白:“池统帅?您怎么不说话?我好像听见您刚才说……我和我那敬爱的首长大人,我们俩之间的关系——”
      “——就跟您,和那位……叫什么苏来着?哦对,迈苏先生的关系,是、一、样、的?!”

      谢祈默默地把数据板举得更高了,只留下一个线条优美的下巴和红得快要滴血的耳朵尖。

      眼看气氛已经被自己三言两语烘托到了一个理想的峰值,沈洛挺直了脊背,准备发表一篇即兴创作的“关系正名宣言”,好好“阐述”一下他和谢祈之间那“感天动地”的关系本质:“实不相瞒,池统帅,关于我和你们首长,我们那可是——”

      “沈洛!”谢祈忍无可忍,从数据板后发出警告。
      “沈总督!”池声也像是终于从石化状态中惊醒,和谢祈在同一时刻出声,但语气里充满了“求求你别再说了”的急切。

      “唔?”沈洛眨了眨眼,换上一副无辜又困惑的神情,似乎完全不明白自己哪里做错了,“诸位这是怎么了?我还没说完呢,后面还有好多……嗯,真情实感的话没来得及分享呢。比如我们是如何在逆境中相识相知,如何共同面对……”

      谢祈:“……”
      池声:“…………”

      两人同时瞪向沈洛,异口同声地低吼:“闭嘴!”

      沈洛:“………………”

      被沈洛这么一搅和,池声原本满肚子关于迈苏的、亟待倾诉的复杂心绪——重逢的冲击、旧日情感的翻涌、现实的考量、未来的不确定、还有藏在心底最深处的、连自己都没完全理清的隐秘欢喜、烦恼、惶恐与一丝丝甜蜜——全都被死死堵在了嗓子眼,一个字也倒不出来了。
      他就像一只原本斗志昂扬准备引吭高歌的英俊公鸡,被迎面毫不留情地泼了一盆混合着冰碴的冷水,立刻从尾羽到鸡冠都蔫了下去,连肩膀都肉眼可见地垮了几分,整个人笼罩在一层生无可恋的颓丧气息中。

      最后,池声彻底放弃了“正常交流”的打算,懒得再跟沈洛这个“搅屎棍”多费口舌——至少在关于私人情感的话题上。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从身上那件毛衣外套的内侧口袋里,动作略显急促地摸出一个物件。

      那是一个大约巴掌大小、通体呈现哑光银色的扁平记录仪。金属表面打磨得异常光滑,边缘处镌刻着细密而古老的纹路,在办公室的光线下流淌着淡淡的冷光,周身还散发着微弱但稳定的能量波动,似乎处于某种特殊的待激活或保护状态。

      池声习惯性地想抛给办公桌后的谢祈。手臂已经扬起,忽然又猛地意识到,这次手里的东西,可能承载的意义非同一般。
      这个认知让他硬生生地收住了那股力道,手臂的动作在半空中出现了一个略显突兀的停顿和回收,脸上闪过一丝讪讪的的神情。

      池声走上前几步,来到宽大的办公桌前,将手中的银色记录仪,用双手轻轻地放在了桌面上。指尖抵住记录仪光滑的边缘,微微用力,向前一推。

      “咻——”
      记录仪在桌面上滑过一道平稳的弧线,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谢祈的目光跟随着那个银色的小物件。见它滑到自己面前,抬起手,五指张开接住。

      “这东西……”池声倚着桌沿,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心绪,语气也变得郑重起来,“是给你的。迈苏……亲手交给我的。他说,需要识别你的虹膜和一组动态生物密码才能解锁开启内部存储。我没看过里面的内容,也……无权查看。”
      他抬眼,看向谢祈低垂的脸,声音压得更低了些:“但迈苏很明确地告诉我……这是扎克……留给你的……遗物。”

      “扎克”?
      那位眼神温和的老管家。
      这么多年了。自从二十年前那场动乱之后,扎克就如同人间蒸发,杳无音讯,生死成谜。

      谢祈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不能动用的渠道和力量,明里暗里地寻找,却始终得不到半点确切的消息。
      无数个被政务压得喘不过气、或者被内心孤寂啃噬的深夜里,他都曾在脑海中反复推演、假设过无数种可能——从最好的“隐姓埋名,在某个偏僻安宁的星域安度晚年,种花养草”,到最坏的“早已遭遇不测,尸骨无存”。

      理智上,谢祈已经强迫自己接受了那个最坏的结果,在潜意识里为扎克竖起了一座没有遗骸、没有墓碑的衣冠冢。
      可当猜测如此确凿地以“遗物”这两个沉重的字眼证实时,当这个他早已在心中默默举行了无数次告别仪式的人,其存在的终结被以一个记录仪呈现在眼前时,谢祈还是感觉心脏深处的某个角落,突然狠狠地凿开、掏空了一大块。刺骨的冷风,毫无阻碍地呼呼往里灌。
      他浓密的睫毛控制不住地微微一颤,眼帘逃避般地迅速垂下,遮掩住眼底翻涌而上的剧烈情绪。

      池声一直小心翼翼地地观察着谢祈的神情变化。作为多年并肩作战、彼此交付后背的挚友,他太了解谢祈的性格,外表坚硬,不近人情,实则内里重情重义,会将每一个被他划入“自己人”范畴的存在都看得极重。
      扎克对于谢祈而言,早已超越了普通管家的身份,是童年温情与守护的象征,其分量,不亚于至亲。

      捕捉到了谢祈那一瞬间的僵硬,池声心里一紧,他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有点笨拙地安抚:“是……大概一个标准月前的事,在第七旋臂那边的边缘星域。迈苏说,他走得……很平静,是在睡梦中离去的,没有遭受什么痛苦。按古地球历算,他那个年纪……也算是很高寿了。这……应该算是,善终吧。”

      谢祈没有应声。

      “……谢祈?”池声试探着轻轻叫了一声。
      “我知道了。”谢祈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发哑。
      “行。”池声如释重负般点了点头,紧绷的肩膀稍稍松弛了一些。他知道谢祈需要时间消化这个消息,也不再多言。

      池声索性后退两步,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谢祈,又瞥了一眼沈洛,那意思再明白不过:“这里交给你了,看着他点。”

      然后,几乎是逃也似的,抱着对沈洛眼不见心不烦的想法,也为了给谢祈留出空间,池声转身,迈开长腿,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首长处。

      沈洛对着池声那堪称落荒而逃的背影,比了一个略显幼稚的胜利手势,但嘴角那抹还没来得及完全扬起的笑容,很快就淡了下去。
      谢祈依旧低着头,沉默地握着那个银色记录仪的背影。

      沈洛把脚步放得很轻,走到谢祈身边,伸出手,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搭在了谢祈僵硬的肩膀上,搜肠刮肚想找些合适的话来安慰对方。

      然而,还没等他想好措辞,却见谢祈忽然抬起了头。
      他的眼眸还残留着一丝未散尽的空茫和湿意,直愣愣地看向沈洛,有些茫然地问:“……要一起看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6章 要一起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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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短篇《替身祭》已圆满收官!长篇《宋穿打工人》、《火种》仍在连载中~预收《无人认领》即将登场! 走过路过的诸位,请留步留步! 前者酣畅淋漓的爱恨纠葛已尘埃落定,诸位意难平也好,心满意足也罢,都不妨继续来凑个热闹。 欢迎支持,感谢支持~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