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梅雨客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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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雨季将至，天色阴沉如铁，闷雷滚在云层里，迟迟不肯落下。
清故站在医馆檐下，指尖捻着一片晒得半干的药草，微微蹙眉。
这天气，连草药都染了潮气，药性怕是要减三分。
“小柿子，”他唤了一声，“把外头的药收进来，怕是要落雨了。”
小柿子应了一声，抱着竹篓跑出去，没一会儿又匆匆折返，扒着门框探头：“先生！那人又来了！”
清故抬眼望去。
街对面，一道身影撑着伞，稳稳地立着。
伞是青竹骨、油纸面，伞沿低垂，只露出一抹苍白而瘦削的下颌。
那人身形高挑，一袭素色长衫，衣袂在风中微微飘动，又悄然落下。
他已连着七日出现，却从不靠近，只是远远站着，像在等什么，又像只是路过。
清故收回目光，淡淡道：“别管闲事，收药。”
小柿子撇撇嘴，抱着药篓跑出去，不一会儿又探头进来：“先生，有人来瞧病了！”
轮椅碾过青砖的声音沉闷而缓重。
推车的少年一身灰布短打，低眉顺目，动作却极稳。
轮椅上坐着的人一袭靛青长衫，膝上搭着条薄毯，手指轻轻敲着扶手，指节修长苍白，腕骨嶙峋，像是久病之人。
可清故一眼就看出，这人虎口有茧，指节有力，绝不是缠绵病榻的模样。
“唤我‘心远’就好，”那人开口，嗓音低哑，带着几分倦意，“近来总觉胸闷气短，夜不能寐。”
清故不语，只伸手搭脉。
脉象沉而稳，哪有半分病气？
他抬眼，正对上那人似笑非笑的眸子——漆黑如墨，深不见底，像是蛰伏的兽，藏着锋利的爪牙。
总感觉对方来者不善。
罢了。
清故收回手，淡淡道：“肝火郁结，开副疏肝理气的方子，静养几日便好。”
那人嘴角微扬，似笑非笑，也不道破，只从袖中掏出一锭白花花的银子，轻轻地搁在案上。
“有劳先生。”
清故眼帘低垂，丝毫没有要接的意思。
那人也不在意，指尖轻轻敲了敲扶手，砚书便推着轮椅转身离去。
临出门前，那人忽又回头，目光在清故脸上停留一瞬，似笑非笑：“先生这医馆，倒是清静。”
清故不语。
轮椅声渐远，小柿子凑过来，小声道：“先生，这人怪得很，明明没病，偏要装病……”
清故敲了下他的脑袋：“多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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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雨终于落下时，执伞人消失了。
隔了几日，反倒是心远来了。
这次他说头痛。
再过几日，他说腿麻。
又过几日，他说心悸。
……
清故每次给他诊脉，都诊不出什么毛病，可心远却像是乐此不疲，隔三差五便来一趟，每次病症都不同，开的药却从不见他服用。
砚书每次都沉默地推着轮椅，避开门口第三块青砖，像是某种习惯。
小柿子偷偷嘀咕：“这人是拿咱们医馆当戏台子了吧？”
清故没说话。
他知道，这人来医馆，绝不是为了看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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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清故出诊归来，遥遥望见医馆门扉紧闭。
檐下雨水倾落，砸于青石板上，溅起细碎水花。
馆内不闻小柿子捣药之声。
清故步履略滞，推门而入——
燕行渊端坐于轮椅之上，指尖轻捻一枚银针。
砚书恭立一侧，怀中抱着小柿子的靛蓝短衫。
桌上摆着一碗漆黑的药汁。
“陛下的头风病多年未愈。”燕行渊抬眸，唇角微扬，“先生觉得，这碗药如何？”
清故盯着那碗药和漆黑的银针，指尖微微发冷。
他知道，这不是药。
是毒。
燕行渊要他弑君。
——若他不从，小柿子就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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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行渊离开后，医馆内仿若被抽走了所有生气，一片死寂。
清故雕塑般站在门口，雨水顺着屋檐滴落，无情地打湿了他的肩头。
远处，一道撑着青伞的身影宛如从水墨画中走出，缓缓靠近。
伞面微抬，恰似揭开了一层神秘的面纱，露出一双金色眼睛。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段音。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梅雨客
